第3章 (1)
“有沒有動靜?”夏悠然躺在床上,騰出吃薯片的空當問了一句。
陸傾音看了眼沒有動靜的手機,搖搖頭:“沒有。”
從“許一曼”說要發陳桉的實時定位之後,夏悠然比陸傾音還要着急,放着大好的周末不去享受,非說準備跟着她去偶遇陳桉。
“悠然,我沒說要去跟蹤陳桉。”陸傾音稍稍有些頭疼,但看夏悠然這般模樣,到時候有了陳桉的消息後,夏悠然肯定是非要拉着她一起去不可。
實話說,她還沒準備好去見陳桉。如果陳桉認出了她,她該怎麽面對他?如果陳桉只把她當作陌生人,她好像也高興不起來。
“為什麽不去,這都是花錢買的消息。”夏悠然坐起來,薯片也不吃了,開始跟陸傾音講道理,“雖然現在陳桉沒對象,但是就憑他那張招蜂引蝶的臉,有女朋友那是分分鐘的事情,你必須要有危機感。”
夏悠然也是“母胎單身”,沒談過一場真正的戀愛,但是說起戀愛之道來倒是出口成章。
“我會努力的。”陸傾音裝出一副受教了的樣子,心想當務之急是要把夏悠然忽悠過去,到時候去不去還不是看自己的意思,“你先回去,只要有情況我随時彙報。”
夏悠然又躺了回去,跷着二郎腿,悠悠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要是陸傾音體力能在夏悠然之上,絕對要用暴力解決問題,但是作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對夏悠然她只得循循善誘:“我們兩個去偶遇他不太好吧?再說你不是也見過他了嗎?到時候遇見還挺尴尬的。”
“到時候你戴個耳機,我在暗處時時指導你。”夏悠然早有自己的打算,“再說,要想和你談戀愛,首先要過我這關。”
陸傾音只感覺一陣無力:“悠然,我不是小孩子了。”
夏悠然不以為然:“但是你是女孩子。”
陸傾音心裏漫上一股暖意,似乎想到什麽,好笑道:“這麽多年,你倒是沒有食言。”
她認識夏悠然是在初中的時候。夏悠然看見她的第一眼就驚為天人,眼睛發出了燦爛的光芒,還生出一股莫名的使命感,拍着自己小小的胸脯對她說:“我要保護你。”
當時她只覺得夏悠然是随便說說而已,也不以為意,哪知夏悠然說到做到,第二天就時刻不離她身邊,在她身邊保護着她,對于那些想和她做朋友的男同學都必須先登記排隊,等到夏悠然核實品行優良後,才能出現在她身邊。
自然也有男生對此不服,結果就是該男生被夏悠然拉去單挑,最後以男生哭着求饒為終。她的生活能這麽清靜,都是因為有夏悠然這個護花使者一直在保護她。
“那當然,我可是護花使者。”夏悠然挑了挑眉,一臉驕傲的樣子。
陸傾音輕笑一聲,還是忍不住問:“那麽多女生,為什麽要保護我?”
她們兩個的性格天差地別,夏悠然是著名的假小子,而她自小被當成小公主嬌養着,認識她們的人都沒想到她們會成為最好的朋友。
“當然是因為你的美貌。”說到這個,夏悠然來勁了,薯條也不吃了,輕挑起陸傾音的下巴,戲精屬性上線,“你應該慶幸我是女生,不然就憑你對陳桉動心這事,我鐵定是要打斷他的腿。”
陸傾音拍開夏悠然的腿:“現在已經不流行霸道總裁了。”
夏悠然不甚在意,想起陳桉,又嘆了一口氣:“我為你征戰多年,沒想到你這好白菜還是逃不過被豬拱的下場。”
“他才不是豬。”陸傾音一個鯉魚躍龍門,直挺挺地壓在夏悠然的身上,威脅道,“快收回你的話。”
這時,書桌上的手機響了一下。
“說曹操曹操到。”夏悠然一個挑眉,笑得意味深長,“豬來了。”
陸傾音拿到手機就跳到一旁,很明顯不想給夏悠然看。
夏悠然也不着急,在床上打坐,朝着陸傾音勾了勾手指:“拿來。”
“不。”陸傾音将手機放到身後,她還沒準備好去見陳桉。
夏悠然摸着下巴,像是在和陸傾音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阿姨要是知道你暗戀陳桉,不知道會不會請陳桉去喝茶?”
何止是喝茶,就憑白方冉對陸傾音的寵溺,絕對能把對方的祖宗八代了解一遍,要是知道對方是陳桉的話,那陸家的天怕是要變了。
看着陸傾音坐立不安的樣子,夏悠然作勢要下床:“這麽大的事情,我覺得還是要……”
“別。”陸傾音馬上将手機奉上,“随便看,不要錢。”
自從知道陳桉的位置信息後,陸傾音便開啓縮頭烏龜模式,一直畏畏縮縮地不敢去見陳桉,但最終還是敗在夏悠然的武力之下。
“悠然,我沒準備好。”陸傾音哭喪着臉,還在垂死掙紮。
夏悠然拉着陸傾音的胳膊,在這件事上立場堅定:“有我在,沒意外。”
三分鐘,兩人一共行軍三步。
就在兩人陷入僵局之時,來客廳倒水的白方冉打破了僵局,看見夏悠然時眼睛一亮:“悠然,怎麽來了也不告訴阿姨一聲?”
夏悠然從小到大怕過的人一雙手都數得過來,而白方冉在這些人中的頭等地位至今無人可撼動。
“阿姨……”夏悠然瞬間變,望着拉着自己胳膊的白方冉,腦袋都大了。
“過來坐。”白方冉引着夏悠然去沙發,轉臉朝着一旁喊,“陸席南快出來。”
夏悠然朝着陸傾音發着求救信號,白方冉來得太快,她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陸傾音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她現在和夏悠然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沒準白方冉随便一炸,陳桉回來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了,那時說什麽都晚了。
“媽,我和悠然還有事。”陸傾音抱着白方冉的胳膊,拿出看家本領去哄白方冉,“等下次約啊。”
夏悠然得到一個空當,朝着門外逃命似的跑去:“阿姨,我下次再來拜訪你。”
“媽,我也出去了。”陸傾音留下一個甜美的笑容之後也逃之夭夭。
而陸席南就沒這麽幸運了,剛出卧室就被白方冉的一個眼神殺得片甲不留。他幹笑兩聲,硬着頭皮迎了上去:“媽,我妹又惹你生氣了?”
白方冉拿着抱枕就扔到陸席南的頭上:“還怪到你妹的頭上,你要是有你妹一半的省心,我天天去燒高香。”
陸席南将抱枕放在沙發上,走到白方冉的身後,捏着白方冉的肩膀,平息着白方冉的怒火:“是是是,我妹最懂事了。”
“知道就好。”白方冉哼了一聲,嫌棄地看了陸席南一眼,“怎麽才出來?”
“這不是周末,就睡了會兒懶覺。”陸席南松了一口氣,看着白方冉沒那麽大火氣了,一屁股坐到白方冉旁邊,“媽,你怎麽……”
還不等陸席南說完,一個抱枕就正面襲擊了他的臉。白方冉的怒點再次被點燃:“還睡懶覺,你老婆來了都不知道!”
“什麽老婆?”陸席南一頭霧水。
白方冉更生氣了:“你還真是對得起你負心漢的名號。”
提到這負心漢的名號,陸席南腦中冒出一個名字:“夏悠然?”
白方冉一個冷眼飄過去:“良心發現了?”
面對這樣的控訴,陸席南很是無奈:“媽,我們兩個都是過去的事了。”
白方冉控訴地望着陸席南:“所以,你是放下了?”
冒着掉頭的危險,陸席南閉着眼睛點點頭:“是。”
“好。”白方冉的聲音陡然變得危險,“過兩天我給你安排相親。”
陸席南瞬間睜開了眼睛,可白方冉已經帶着怒氣離開了,他急忙追上白方冉,希望白方冉能收回成命。
“媽,這不合适,我還需要段時間療傷……”
超市貨架旁,陸傾音已經完全放棄抵抗,任由着夏悠然動手動腳。
“一切聽我的指揮。”夏悠然檢查了一下耳機,然後将推車交到陸傾音的手裏,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我看好你。”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陸傾音除了向前沖,已經再無其他的辦法。
陳桉早就在蔬菜區來回繞了不下三圈,不斷地環視着周圍,還是沒看到陸傾音的身影。終于,在他忍不住掏出手機想要聯系陸傾音時,看見了他想看到的身影。
陳桉控制着上揚的嘴角,停在了茄子前,随意拿起一個茄子,佯裝挑着蔬菜。
“目标已發現,在你三點鐘的方向。”夏悠然此時躲在一個貨架後面,眼睛盯着陳桉,“全力進軍。”
陸傾音可不敢違抗夏悠然,不然就憑夏悠然暴烈的性子,她要是敢不按計劃行事,夏悠然絕對提着她的領子去見陳桉。
一番腦補自己被提着領子丢人的樣子後,陸傾音覺得還是聽夏悠然的指令為好,至少下場不至于那麽凄慘。
“走到陳桉的旁邊,去搭讪。”夏悠然的聲音不斷傳入耳朵,已經為陸傾音規劃好了未來,“裝作不懂,問他怎麽挑蔬菜。”
人家都是偶像劇的劇本,夏悠然這給出的是什麽糟糕的情節?
陸傾音欲哭無淚,盡量放慢自己的步伐,拖延着時間。
陸傾音推着車來到陳桉旁邊,鴕鳥一般地垂着腦袋。雖然她現在離陳桉的距離也只有短短幾米,可她還是沒勇氣複述夏悠然教她的話。
她感覺,自己好像一個傻子。
陳桉微微垂下視線,只能看見陸傾音的頭頂,他的嘴角上揚着,所有的好心情全都寫在臉上。
氣氛陷入一種不知名的尴尬中。
陸傾音只感覺臉燙得厲害,硬着頭皮拿起一個茄子,嘗試着張了好幾次嘴,還是沒能重複出夏悠然的話。
陳桉看出了陸傾音的窘迫,先開了口,駕輕就熟地說出排練過無數次的話:“會挑嗎?哪一個比較好點?”
聽見低沉的男聲,陸傾音下意識地擡起腦袋,怔怔地望着陳桉,手舉着一個大茄子,開始表演發呆。
望着陸傾音霧蒙蒙的眼神,陳桉只覺得心裏像是被貓抓了一下,眼睛裏無盡的暖意蔓延出來。
耳機裏夏悠然的聲音将陸傾音拉回現實,她回過神,低下頭,腦子裏一片混亂。
他沒有認出自己。
盡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陸傾音還是備受打擊,心裏泛起無數的酸澀。
陳桉明顯感覺到陸傾音臉上顯出的情緒波動,頓時有幾分無措,微微探頭看陸傾音的臉,聲音緊了幾分:“怎麽了?”
“沒事。”陸傾音壓下心底的異樣,将茄子在手裏轉了個圈,“我也不太會挑。”
聞言,陳桉松了一口氣,還不等出聲,遠處傳來的聲音打斷他想說的話。
“老大,你竟然親自來逛超市?”盧浩一臉興奮,朝着陳桉的方向幾乎要飛過來,“我竟然碰到了你。”
陳桉臉色一沉,對這份上天安排的緣分很是不滿,早知道盧浩會出來攪局,他就多安排點工作給盧浩。
接收到陳桉不待見的眼神,盧浩這才收斂了下表情,一發現身邊的陸傾音,馬上換了目标:“這位是……”
為了引起不必要的誤會,陸傾音舉了舉手裏的蔬菜,解釋道:“碰巧遇見。”
這一眼,盧浩便呆住了,右手緩緩地舉到半空中,明顯成了陸傾音顏值的俘虜,瞬間将陳桉抛在腦後:“你好。”
陸傾音的笨拙只在陳桉面前出現,面對不認識的盧浩,她反而沒有那麽拘謹,大大方方地沖着盧浩笑道:“你好。”
看着陸傾音一前一後的态度,陳桉只覺得心裏堵得慌,這一筆賬他自然要記在盧浩的賬上。
面對這天賜的緣分,盧浩自然不會輕易放過脫單的好機會:“你準備買什麽蔬菜?我不是很會做飯。”
盧浩這樣說還是大大地隐藏了自己的實力,何止是不會,他簡直是個能把廚房炸了的天才。
琳琅滿目的蔬菜也晃了陸傾音的眼睛,她對做飯也是一竅不通,家裏都是白方冉掌廚,以她的水平只配在旁邊搖旗吶喊,順便在吃飯時對白方冉的廚藝贊不絕口。
“最好買應季蔬菜。”陸傾音搜尋着所有的記憶,只找到這一個專有名詞,這還是白方冉經常對陸席南說的一句話。
但所達到的效果相當顯著,盧浩很是受用,吹着陸傾音的彩虹屁,立刻就把陸傾音奉為廚神的存在:“女生就是比較厲害。
“沒有。”和盧浩說話時,陸傾音的緊張有所緩解,“其實我也不太會做飯。”
旁邊兩人聊得熱火朝天,倒是把陳桉給擱在了一邊。陳桉的臉色越發深沉,更是将手裏的茄子當作是盧浩,捏得茄子幾乎要變形。
“做飯也沒想象中的困難,我們還是要相互學習。”盧浩比陳桉要更懂得人情世故,三兩句就繞到真正的目的上,“不然,我們加個微信?”
“咳!”陳桉這下沉不住氣了,瞪了一眼盧浩,讓他注意言辭。
哪知盧浩完全沒有理解陳桉的潛在意思,苦着一張臉:“老大,你也要加微信嗎?”
如果陳桉加入戰鬥,盧浩知道自己沒有任何勝算,雖然陳桉不解風情,但架不住長了一張帥臉。
陳桉咬着後牙槽,他簡直想爆盧浩的腦袋。
聽見盧浩的話,陸傾音一臉期待地望着陳桉,話說她還沒有陳桉的聯系方式。
陳桉腦子裏上演着天人大戰,不是他想拒絕陸傾音,他就一個微信,要是加微信豈不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眼看着陳桉不說話,盧浩也沒心思猜測陳桉在想什麽,拿出手機對陸傾音笑道:“我掃你?”
“好。”陸傾音微微失落,拿出自己的手機。
不一會兒,兩人就成了網絡好友,盧浩心滿意足地将手機放回兜裏,剛想深入了解這位女生,卻看見陸傾音花容失色的樣子。他順着陸傾音的視線望去,只見一個女生往他們這邊走來。
夏悠然擔心陸傾音吃虧,火速趕往現場。
為了避免現場出現失控的情況,陸傾音推着車就朝着夏悠然跑去,好說歹說終于擋住了夏悠然。
盧浩的視線追逐着陸傾音的背影,還不忘感嘆:“真漂亮。”
“删了。”陳桉言簡意赅道。他這會兒已經把茄子放到貨架上,冷冰冰地望着盧浩。
盧浩沒理清陳桉的意思,笑容還停留在臉上:“什麽?”
“微信删了。”陳桉又重複一遍。
“這不好吧。”盧浩為自己的愛情事業做着最後的掙紮,可聲音在陳桉壓迫的目光中越來越弱,“就算是老板,也不能幹涉員工交友。”
陳桉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重複着同一句話:“删了。”
“不是吧。”盧浩嘴還在堅持,但是手已經拿出了手機,看着“删除好友”完全下不去手,“總要告訴我為什麽吧?”
陳桉本來想說“我喜歡她”,到了嘴邊卻僞裝成另一副模樣:“她喜歡我。”
盧浩咽了咽口水,手指堅決地點了删除鍵,縱然心裏委屈,但還是要保持微笑,他可沒膽子從陳桉手裏橫刀奪愛。
兩人之間的空氣也變得稀薄起來。
餘光望了眼陳桉,看着陳桉沒有要離開的樣子,盧浩也不敢貿然離開,随手拿起旁邊的青椒,開口打破尴尬:“什麽樣的青椒比較好?”
陳桉的目光緊鎖着盧浩,嘴唇抿成一條線。
盧浩完全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麽不可原諒的錯誤,幹笑兩聲,将青椒重新放回到貨架中。算了,他還是閉嘴吧。
這時,陳桉推着車從盧浩身側路過,他的聲音輕輕飄進盧浩的耳朵:“越綠越好。”
白方冉一向是行動派,上個周末說要給陸席南找對象,這周周三晚上就把相親安排上了。
“妹妹,我平時待你不薄吧。”在最後一刻,陸席南還在垂死掙紮,給陸傾音打着感情牌,“待會兒哥哥招架不住了,你可要記得解圍。”
陸傾音頂了一下陸席南的肚子:“我還沒計較你連累我的賬,你還好意思讓我幫你周旋?”
“怎麽能是連累呢?”陸席南對這個形容詞很是不滿,“咱們這叫同甘共苦。”
兩人還在說悄悄話,前面的白方冉回頭瞪了陸席南一眼:“不要耍什麽花招。”下一秒望向陸傾音的眼神卻溫順了不知多少倍,“音音,可不許和哥哥胡鬧。”
“好。”陸傾音乖巧地點點頭,對着陸席南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和陸席南相親的人是他們家一個世交的女兒,其淵源可以追溯到爺爺那一輩,平時來往也不算多密切,但是只要兩家一有适合婚嫁的孩子,總是能湊出一桌相親的飯局。
“小南,音音,快過來。”剛推開門,白方冉就朝着兩個人招了招手,“給蘇叔叔和蘇阿姨打個招呼。”
“叔叔阿姨好。”陸傾音對他們也不陌生,寒暄起來也不怯場,趁着這點時間,環顧了一下屋內的人。
“幾年沒見,人已經長這麽大了。”說話的是蘇母,一看就是和白方冉一樣的熱場高手,“真羨慕你這麽有福氣,女兒和兒子都是一表人才。”
“哪有。”白方冉對蘇母的誇獎倒是很受用,秉持着禮尚往來的原則,将蘇家的兩個孩子誇了一頓,“我可聽說你們家兩位打小就是學霸,長大了更是國家棟梁。”
“陸阿姨陸叔叔好。”說話的是蘇家的兩個孩子。
來之前,白方冉已經給他們做過科普了,但只是說了和陸席南相親的女孩名叫蘇澄,倒沒有聽說有男孩子。
“小南、音音,來坐這邊。”蘇阿姨招呼着,一人給他們指了一個位置。
陸傾音望了眼男生,就看見男生沖她笑,倒是把她吓了一跳。她又在腦海中搜羅一圈,确定對這張臉沒有什麽印象。
男生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蘇哲。”
“這是我侄子。”蘇阿姨介紹着,調侃道,“聽說音音要來,他就鬧着要過來。”
當然這只是說辭,蘇哲是被她硬生生拖過來的。
“小哲嗎?”白方冉像是想起什麽一般,輕拍了下腦袋,懊惱道,“瞧我這記性,我記得這孩子還在我家裏待過一段時間。”
陸傾音終于想起一段幾乎要塵封的記憶,這就是小時候一直跟在她屁股後面的小屁孩。
說是小屁孩,其實只比陸傾音小了兩歲,當時陸傾音還是陳桉的跟屁蟲,突然多了個小跟班,自然要耍耍威風,蘇哲一口一個“音音姐”叫得她喜笑顏開。
陸傾音走過去的時候,蘇哲完全沒有被強迫拉來的勉強樣子,紳士地替她拉了一把椅子,說起話來格外熟稔:“坐,音音。”
“謝謝。”陸傾音禮貌地微笑,卻在心裏腹诽道:小子,你以前都叫我“音音姐”的。
白方冉和蘇阿姨已經開啓了全力炮火撮合陸席南和蘇澄,陸傾音只想着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被誤傷。
可旁邊的蘇哲并不這樣想,每道菜轉到陸傾音面前時,他都要問陸傾音的意見:“喜歡這個嗎?”
“還可以。”陸傾音回答得模棱兩可,每一句話都在試圖終止對話。
蘇哲并沒有輕易放棄:“聽陸阿姨說,你還單身?”
“嗯。”陸傾音也沒有隐瞞,但是又模糊地補了一句,“單身但不可撩。”
蘇哲也不知道是沒聽清,還是故意裝作沒聽見,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沒。”陸傾音搖頭,就算以前和蘇哲有過交集,但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以前的熟悉感早已經被時間消磨幹淨。
雙方的父母越聊越興奮,陸席南起身,視線在蘇澄身上停留了一秒:“不好意思,去趟衛生間。”
前後沒一分鐘,蘇澄也借口出去了。
陸傾音心裏湧上一股強烈的不安,這陸席南出去了,她不就成了活靶子了嗎?
果然,白方冉的注意力轉移到了陸傾音身上:“我記得小哲這孩子和音音差不多大吧。”
“同齡人。”蘇阿姨附和,“咱們兩家可真是有緣分。”
為了避免兩人亂點鴛鴦譜,陸傾音在線澄清道:“也不算同齡人,我比小哲大了兩歲。”
“沒關系。”蘇哲義無反顧地站到了陸傾音對面的陣營,“三歲一個代溝,我們還是有共同話題的。”
陸傾音無奈地保持着職業假笑,現在局面已經變成了三對一,所以她還是靜觀其變吧。
沒一會兒,蘇澄回到了座位上。
陸傾音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門口,時刻觀察着陸席南何時回來。
陸席南出現的時候,陸傾音朝着過道伸出小手,攔下了陸席南。
到底是兄妹,陸傾音心裏那點小心思瞞不過他。陸席南微微彎腰,小聲道:“我們已經協商好了。”說着,他望了眼一直獻殷勤的蘇哲,“不過,你的情況好像有點複雜。”
陸傾音只覺得頭皮發麻,原本她只是一個看熱鬧的吃瓜群衆,突然就成了這場鴻門宴的女主角?
前後的落差出乎意料的大,陸傾音沒有絲毫準備,現在完全應付不過來此時的情況。
很明顯,陸席南和蘇澄已經達成共識,在餐桌上逢場作戲的樣子竟然十分默契,引得兩家大人的嘴巴從頭到尾都沒合上。
倒也算是分散了落在陸傾音身上的注意力,也算陸席南無意間做了個好事吧。
只是蘇哲這是怎麽回事?蘇澄還不着急擺脫單身,他一個弟弟着什麽急?
在一陣祥和的氣氛中,這場以相親為名義的聚會終于到了說再見的時候。
陸傾音只感覺一陣疲乏,天知道她有多讨厭應付這種東西。
一行人陸陸續續走出包間,正好碰見轉角走來的陳桉。
陳桉只是在這裏談場生意,看見陸傾音的時候愣了一下,下一秒就退了幾步,躲在陸傾音的視線範圍之外。
盧浩不明所以:“老大,怎麽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陸傾音,“那不是……”找了半天找出了個形容詞,“暗戀你的人?”
“咳……”陳桉将手握成拳放在嘴邊,很不要臉地應了下來,“嗯。”
看着陳桉好不着急的樣子,盧浩急了:“你不慌嗎?”
怎麽說他也對陸傾音有幾分好感,便宜了陳桉就算了,要是便宜了別人他可第一個不願意。
陳桉還在狀況之外,眼睛裏裝着大大的迷茫:“什麽?”
“老大你還問什麽?”盧浩就差跳牆了,恨鐵不成鋼,“這都扯上七大姑八大姨了,十有八九是相親。”
“相親?”陳桉也變得不淡定起來,顧不得什麽,擡起腳就跟上一行人的背影。
陸傾音不是暗戀他嗎?怎麽還會去相親?
陳桉的步伐又慢了起來,皺着眉頭望着盧浩:“你确定?”
“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盧浩肯定道。
陳桉還是有幾分遲疑:“可是……”
“可是她喜歡你,是吧?”如果不是礙于上下級的關系,盧浩絕對是要敲爆陳桉這顆榆木腦袋,“有家長陪同肯定不是本意,這家長就是想要包辦婚姻的意思啊。”
陳桉是徹底慌了,加快了步伐,還抱怨着盧浩的辦事效率:“你怎麽不早說?”
白方冉和蘇阿姨要坐一輛車敘舊,陸席南發揮紳士風度送蘇澄,而蘇哲也沒忘記陸傾音這個孤家寡人,兩人強行組成一對CP。
陸傾音也沒反對,她雖然不喜歡蘇哲,但也談不上反感,只是坐一下順風車,沒什麽好拒絕的。
“在那裏。”盧浩一眼就發現了陸傾音,看着蘇哲的背影,還不忘向陳桉邀功,“老大,我說得沒錯吧,他們就是在相親。”
“就你聰明。”陳桉扔下一句,就邁開大長腿朝着停車場走去,事不宜遲,“你去拖住他們,我去開車。”
在陸傾音坐上蘇哲的車之前,盧浩很有眼色地跑去搭讪:“嗨,又遇到了!”
陸傾音還記得盧浩,也沖他打了聲招呼:“你好。”然後四處掃了一遍,沒看見陳桉的影子,有幾分失落。
“是在找我們老大嗎?”盧浩也算是精通人情世故,憑着陸傾音一個眼神就發現了端倪,解釋道,“他去開車了。”
“這樣啊……”陸傾音聽見自己不正常的心跳聲,朝着盧浩點點頭。
蘇哲自然不會當個木頭人,瞬間采取了反擊:“這位是?”
“朋友嗎?”盧浩也不免耍了耍心機,既然陸傾音喜歡陳桉,肯定不會反駁他的話,“不用麻煩你了,我老大會送她的。”
蘇哲難免有些詫異,還是保持着風度,詢問着陸傾音:“音音?”
還不等陸傾音說話,盧浩就已經插上話了,又重複一遍方才的話:“大兄弟就不麻煩你了,我們老大會送她回去。”
盧浩的所有話語都在透露着和陸傾音很熟的樣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連陸傾音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是有幸成為過陸傾音三秒鐘的網絡好友。
但陳桉不一樣,他可是陸傾音的心上人,在陸傾音的心裏肯定秒殺掉蘇哲。
蘇哲也只是一個大學生,看着盧浩半真半假的表演,到底在心理戰術上差了盧浩一大截,此時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相比于成為多餘的存在,倒不如私下做做功課再行動,便禮貌道:“音音,既然有朋友送你,那我就先走了。”
“好。”陸傾音的心思全在即将到來的陳桉身上。
蘇哲的車子絕塵而去的時候,陳桉的車子也停在了兩人前面。
陳桉從車裏下來,話不多說,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示意陸傾音上車:“我送你。”
“謝謝。”陸傾音整個人蒙蒙的。
陳桉将手放在車頂,防止陸傾音不小心碰到腦袋,在陸傾音坐穩之後,才輕關上門。
“老大,你們要走哪條路?順路嗎?”搭順風車只是個借口,這麽大的熱鬧他自然不想錯過,盧浩去開車門,反正無論走哪條路,他都順路,“送我一段。”
陳桉擋住車門,認真地望着盧浩:“不順路。”
“老大,過河拆橋不像是你的作風吧?”盧浩被噎了一下,絕地反擊,“我可對你有恩。”
陳桉絲毫不為所動,拿出錢包從裏面抽出兩張紅色鈔票,遞到盧浩手裏:“打車。”
“你讓我打車?”盧浩一副被雷劈了的樣子。
陳桉繞過盧浩,只留下一句:“一路順風。”
陸傾音只顧忙着克制心跳的頻率,已經無暇主動挑起話題,餘光不經意間朝着陳桉望去。
上一次他們坐得這麽近的時候是多久以前了,陸傾音心裏突然湧上一股酸澀,如果當初不是她慌不擇言,他們是不是不會像現在這樣生疏。
陸傾音滿心都是愧疚,但陳桉顯然處于另一種情緒中,察覺到陸傾音的餘光,他拼盡全力也無法阻止笑意蔓延到嘴角。
“你……”紅燈停,陳桉找到說話的空當,“要加微信嗎?”
陸傾音晃神了一刻,怔怔地望着陳桉,大腦像是解析不出這幾個字的意思:“嗯?”
“上次不是要加微信嗎?”陳桉又重複了一遍,那天下午他就新辦了一張手機卡,重新注冊了一個微信號,但是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機會。
陸傾音回過神:“好、好啊。”
汽車重新啓動,陳桉半側着臉,神情一片柔和:“待會兒?”
陸傾音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下意識地點着頭,忘記了回答。
汽車穿行在寬闊的公路上,兩旁閃爍着霓虹燈,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還要熱鬧。
陸傾音沒有将具體地址告訴陳桉,以前她和陳桉是鄰居,陳桉肯定會認出她家,到時候肯定也能勉強想起她。
比起這樣被想起,她更希望抛開過往的一切,和陳桉重新認識一次。
到了陸傾音指定的地點,陳桉停下汽車,并沒有着急下去,拿出手機點開二維碼,在陸傾音面前晃了一下:“你掃我?”
“好。”陸傾音有幾分手忙腳亂,點開了掃碼,屏幕裏出現陳桉的微信,她不自覺地念了出來,“陳桉。”
之前的微信以“許一曼”的身份公布了,這是陳桉重新注冊的微信。
“我的名字。”按照目前的進度,他并不知道陸傾音知道他的名字,陳桉的邏輯性很強,演起戲滴水不漏。
陸傾音吞了下口水,眼睛盯着陳桉,不想錯過陳桉一絲情緒變化:“我姓陸。”
陸傾音只報上了一個姓,因為她還是有自己的私心,至少現在為止她還是更願意和陳桉重新認識。
我知道。陳桉這句話藏在了心裏,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好了。”
陸傾音只當陳桉是出于禮貌,沒有追問,盡力地保持着原本的微笑,随意說了句:“這麽快。”
陳桉只是敲了一個“陸”字作為備注名。
車窗外車水馬龍,各種色彩的霓虹燈變化着顏色,陸傾音坐在車內,仿佛全世界都淪為她的背景板。
空氣安靜了幾秒,陸傾音利用着不太活躍的腦細胞,想着接下來應該走什麽流程。
三秒之後,陸傾音猛然反應過來,連忙解開安全帶,作勢要下車:“我到了,今天麻煩你了。”
“等下。”陳桉的動作很快,率先下車為陸傾音打開車門道,“小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