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
陸成和白方冉出門參加聚會了,陸席南也有應酬,只有陸傾音自己在家。
一個難得清閑的周末,陸傾音躺在床上倒不知道幹什麽了,夏悠然也被拖去參加一場以“長輩聚會”為名義的相親中,不然兩人還能出去吃個火鍋。
也不知道陳桉在幹什麽。陸傾音點開陳桉的對話框,輸入在對話框的字又被一字字地删掉。
雖然她已經和陳桉重逢了,但兩人相隔數年光陰,早已不是當初和陳桉無話不談的模樣。現在的她對陳桉說一句話都要琢磨半天,生怕說了什麽唐突的話。
陸傾音望了眼在床上擺放整齊的西裝,她已經有了一個去見陳桉的理由,卻暫時沒想到如何開口才不顯得別有用心。
“有時間嗎?”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在陸傾音快要将屏幕盯出一個洞來的時候,陳桉的信息插了進來。
陸傾音一個激靈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睛裏全是不可置信,陳桉竟然給她發信息了,而且還是在周末。
為了不吓到陳桉,陸傾音克制着言語,只發了一個字:“有。”
“我的衣服還在你那裏,方便送一下嗎?或者我去拿也可以。”
送衣服等于要見面,見面約等于約會,所以陳桉現在是在約她?
陸傾音将手機放在胸口,心跳都開始亂了起來,三秒之後才平複了一下心情:“我去找你。”
陳桉的信息幾乎同時插了進來。
那行地址陸傾音早就爛熟于心,回複了陳桉一句,便扔下手機跳到鏡子前,該穿什麽去見陳桉比較好?
酒店裏,陳桉的情況和陸傾音差不多,唯一的區別就是他有高人指導。
早上被奪命鈴聲從睡夢中拉起來之後,盧浩是崩潰的,他眼睛微眯着,瞧見屏幕另一端西裝革履的陳桉,所有的細胞全部蘇醒。
“老大?”盧浩驚呼一聲,慌不疊地道歉,“對不起,我好像睡過了,你等下我馬上……”
看盧浩腦子還不清醒,陳桉大發慈悲提醒道:“今天周末。”
“對,今天是周末……”盧浩重複了一遍才反應過來,這會兒起床氣突然就上來了,“老大,周末擾人清夢可不是你的作風。”
雖然作為陳桉的得力助手,盧浩在工作日忙得簡直除了工作就是睡覺,但陳桉也有人性化的時候,比如從來不在周末給他安排工作。
盧浩抱怨的時候,由于自己裸着上身,将被子又朝上拉了幾分,更加貼近怨婦的形象。
看見盧浩的動作,陳桉嗤之以鼻,他對盧浩那堆肉沒有絲毫興趣,但現在也算有求于人,他難得沒有開口。
“我穿這樣好嗎?”陳桉将身子撤了半分,上半個身子出現在盧浩的屏幕上。
“當然,老大您穿什麽都好看。”盧浩随口就是溢美之詞,不走心地誇獎一番之後,又道,“您這是去見誰?我不記得有應酬。”
“不是應酬。”陳桉鮮有如此重視一件事的态度。
“約會?”盧浩試探着開口,看陳桉沒有反駁,便又嘗試猜測,“陸小姐?”
已經求助了盧浩,陳桉也沒有在這件事上隐瞞,應了一聲。
榆木腦袋開花了?盧浩瞬間就激動了起來,瞬間就忘記方才的話,望着格外正經的陳桉道:“老大,約會誰穿正裝?您又不是面試,随意一點就好。”
陳桉默不作聲,視線淡淡地落在盧浩身上,要是只需要知道這些,他就沒必要打電話了。
和陳桉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兩人早已經過了磨合期,在陳桉一個看似無關痛癢的眼神裏,盧浩已經接收到陳桉沒有出口的意思。
“老大,不然讓我看看您的衣櫃?”
從陳桉打電話求助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擺明了不會拒絕盧浩的要求。
一整排的白襯衫和西裝有序地挂放在衣櫃裏,從衣服的平整程度上就可以看出主人一定嚴于律己。
但盧浩可沒心情想這些,此時腦袋都大了:“老大,還有其他的衣服嗎?”
陳桉的視線落在衣櫃最下一層,眼神略帶着嫌棄:“沒有。”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屏幕上又出現陳桉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盧浩只覺得頭皮有幾分發麻,“你只有西裝,我能給您變出什麽花樣?”
眼看着盧浩想要放棄,陳桉鏡頭一轉,下面一堆還帶着包裝袋的衣服就出現了。
盧浩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我的天,這都是些什麽寶貝?”
“一堆花裏胡哨的衣服。”陳桉對衣服的定位相當精準。這都是他母親徐漾在網上給他買的,說是追女孩的必勝法寶,可惜以陳桉以黑白為主色的審美,實在無力接受這些花裏胡哨的衣服。
聽見陳桉的話,盧浩倒也沒有意外:“在你的眼裏,世界上的衣服恐怕只有黑白和花裏胡哨的顏色之分吧。”
陳桉沒有接話,手撥開堆起來的衣服:“哪件?”
“橘黃色的上衣,褲子就是您手邊棕色的那條。”盧浩眼睛都要紅了,陳桉嫌棄的衣服都曾躺在過他的購物車,然後他就起了壞心思,“老大,您看您也不穿,擱着還挺浪費的,關鍵您看着也不舒服,作為一個合格的下屬,不如我替您分擔?”
陳桉心理建設了好幾次,再次确定道:“你确定是這兩件?”
“我保證效果出奇的好。”盧浩剛一拍胸口保證,被子就滑落半分,吓得他急忙扯住被子的一角,“人都是視覺動物,如果整日裏只穿黑白兩種顏色,身旁的人看都會看吐了。”
陳桉的手一頓。
“當然不包括您。”盧浩知道自己說錯話,連忙補救,“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天天看着您。”
笑話,陳桉可決定着他的錢包厚度,人民幣幾十年如一日,也沒有見有人厭煩。
聽着盧浩越來越偏離主題的話,陳桉毫不猶豫地挂斷電話。
“用完就踹了我,還真是資本家的嘴臉。”盧浩輕哼一聲将手機扔在一旁,重新回到床的懷抱,這個時間點也不影響他睡個回籠覺。
陳桉對着鏡子已經站了十幾分鐘。
橘黃色的上衣搭上棕色的褲子倒也不算突兀,如果忽略掉陳桉黑如煤炭的臉。
陳桉從小就是個格外有主見的人,偏偏徐漾是個控制欲極強的人,在他沒什麽自理能力的時候,他全身上下的穿搭都是徐漾的手筆。
紅色的短袖配綠色的喇叭褲,紫色的外套裏面是大紅色的內搭,紫色的鞋子露出半截藍色的襪子,甚至他還一度戴過綠色的帽子。
徐漾可謂是走在時尚的最前沿,雖然搭配的顏色極其大膽,但好在搭配衣服的品位極其刁鑽,每一套衣服都讓人眼前一亮,再加上陳桉的氣質,更是沒什麽毛病可挑。
可陳桉對花花綠綠的顏色完全無感,可惜小時候沒什麽話語權,只好擺着一張臭臉表示抗議,也是從那時開始陳桉格外抵觸亮眼的顏色。
而從不需要徐漾幫忙穿衣服開始,陳桉就徹底逃離了徐漾的魔爪,也許是徐漾給他留下的陰影太深,從那以後他的身上只穿黑白兩色的衣服,徐漾買的衣服他碰都不碰,還一度落下了“敗家子”的名聲。
不然,還是算了吧。陳桉越看越覺得衣服和他整個人的氣場格格不入,這都是盧浩的品位,陸傾音說不準還會覺得他不正經,以他現在的年齡,穿這些衣服說句老不正經也不為過。
在陳桉準備放棄去換上西裝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陳桉望着鏡子裏的自己,蹙起眉頭猶豫了幾秒,現在換衣服時間也有些來不及,可身上這一身也是糟糕透了。
左右權衡之後,陳桉硬着頭皮去開門。
在看見陳桉的時候,陸傾音就愣住了,眼睛盯着陳桉微微出神。
在她的記憶中,陳桉比較喜歡穿黑白的運動服,絕對不會輕易允許自己身上出現除了黑白之外的其他顏色。
陳桉本就不自在,看見陸傾音的反應之後,身體更加僵硬了幾分,清咳一聲:“衣服都洗了,只剩下這套。”
知道陳桉誤會自己的意思了,陸傾音嘴角彎彎:“很适合你。”
陳桉擁有模特的标準身材,小時候就在氣質這方面壓同齡人不止一星半點,無奈他只喜歡穿黑白的運動服,對于其他顏色的衣服試都不試。徐漾為此沒少抱怨陳桉浪費了她的優秀基因。
聞言,陳桉才覺得自在了幾分,接過陸傾音手裏的衣服,讓出一條路:“進來坐坐吧。”
“這不太好吧。”陸傾音生怕麻煩了陳桉,但是現在讓她打道回府也不太甘心,畢竟她特意打扮了這麽久,可不是只想送件衣服就回去。
當然,陳桉也這樣想,早就準備了借口:“辛苦你跑一趟,我待會兒送你回去。”
陸傾音也不再推辭:“麻煩了。”
陳桉從鞋櫃裏取出一次性的拖鞋,将包裝袋撕開遞給陸傾音:“沒準備多餘的拖鞋,你湊合一下。”
陳桉确實沒有準備,他原本是想等工作穩定了之後,搬回原來的家慢慢和陸傾音聯絡感情,可沒想到陸傾音會去找許一曼,還正巧被他碰上。
“謝謝。”陸傾音倒是很開心,即使有多餘的拖鞋也不會是為她準備的,這個答案顯然更讓她滿意。
陳桉愛幹淨,陸傾音是知道的,所以看見房間的擺放井井有條倒也沒意外。
陳桉将衣服放到沙發上,走到一旁的冰箱旁,從清一色的礦泉水裏拿出一瓶檸檬味的飲料,很自然地問陸傾音:“我這裏除了礦泉水,只有檸檬口味的飲料,你要哪種?”
陸傾音聽見檸檬口味眼前一亮,雖然沒有自戀到以為是為自己特意準備的,但也為找到他們兩個的共同點而驚喜:“你也喜歡喝這個口味的嗎?”
說實話,陳桉不喜歡,他一向只喝純淨水,但他知道陸傾音喜歡。
“還行。”陳桉原本給自己拿純淨水的手悄悄移了位置,拿起了另一瓶檸檬味的飲料。出國之後,他買水總會多買一種檸檬口味的,後來慢慢地也能接受檸檬味飲料那種酸酸甜甜的味道。
兩人坐在客廳裏,陸傾音的眼神一次次落在陳桉的身上,視線在室內掃視一遍,繼而開口:“你一直住酒店嗎?”
陸傾音并不是熱情的性格,和所有人相處也基本處于被動的地位,在陳桉面前卻主動很多。小時候的陳桉話就不是很多,大部分時光都是陸傾音說話,陳桉安靜地聽着。
他們之間隔着無數空白的時光,可當站在陳桉面前,陸傾音還是能輕易找到小時候的感覺,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對陳桉的依賴已經藏進了她的習慣裏。
陳桉笑了一下,喝了一口飲料,酸酸甜甜的味道蔓延到味蕾。他說得半真半假:“習慣了。”
“這可不是個好習慣。”陸傾音不同意的時候總是習慣皺眉,說完又覺得自己沒什麽立場,收斂了下情緒,“酒店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
陳桉将情緒藏得半分不漏,臉上多出了幾分疑似可憐的意思:“我家人基本都在國外,國內家裏沒什麽人,和住酒店也差不多。”
“那怎麽能一樣。”陸傾音有些急了,“就算家裏沒有人,總還是會有鄰居的吧。”
陳桉躲開陸傾音的視線,微微垂眸:“鄰居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聯系過我了,估計就算我站在她面前,她都認不出我了。”
“确實很長時間了。”陸傾音喃喃道,時間長到就算她站在陳桉面前,陳桉都已經認不出她來了。
聽見陸傾音的自言自語,陳桉愣了一下,但很快地又調整好面部表情,再次擡起頭的時候已然還是那副可憐的樣子,像是沒聽見陸傾音的話一般:“什麽?”
果然如陳桉所料,陸傾音瞬間意識到當下兩人不熟的情況,連忙喝了一口水壓壓驚,連連搖頭:“沒什麽。”
陳桉望了眼一旁乖巧坐在沙發上的陸傾音,眼神黯淡了幾分。陸傾音小時候在他面前從不這樣坐,都是随意地躺在沙發上,一條腿跷到他的身上,都是怎麽舒服怎麽來。
陸傾音喝着水,餘光卻都是陳桉的影子,心裏打着鼓,她是不是打擾到了陳桉,不然她喝完這瓶飲料還是回去吧。
這樣想着,陸傾音喝的速度越發慢了起來,如果陳桉不開口趕人,她真的想賴在這裏不走。
陳桉自然意識到陸傾音的坐立不安,望了眼時間,還不到十一點,根本不到吃飯的時間。
怕陸傾音提出離開,陳桉率先開口:“我去處理點工作,等處理得差不多了再送你回去。”
“好。”陸傾音應得極快,原本的擔憂一掃而光。
陳桉眼神多了幾分柔軟,打開電視,将遙控器遞到陸傾音手中:“無聊的話可以看下電視。”
“嗯。”陸傾音喜不自勝,嘴角拼命克制着不上揚,眼睛裏的歡喜卻控制不住地冒出來。
到了書房,陳桉拿起書桌上的手機,手指輕輕動了幾下,将微信切換到了“許一曼”的身份。
工作只是他随口扯出來的借口,周末的大好時光怎麽可以浪費在工作上。
“情況怎麽樣了?有沒有新的進展。”陳桉越來越适應“許一曼”的身份,為了拉近和陸傾音的距離,還在後面添了一個可愛的表情。
這是陸傾音喜歡用的表情包,陳桉披着“許一曼”的僞裝,用得那叫一個舒服。
客廳裏響起了微信的提示音,雖然陸傾音相信酒店的隔音效果,但還是下意識朝着書房望了一眼,又将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
“他約我見面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陸傾音對“許一曼”放下了所有的戒心,完全将之當成“知心大姐姐”,對陳桉的歡喜毫不掩飾,“雖然只是為了送衣服。”
陳桉笑得很含蓄,轉椅轉了兩個圈才停下,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又道:“也許不只是送衣服,只是為了見你也說不定。”
“才不會。”陸傾音對這點倒是意外地有把握,“他是直來直去的性格,這種可能太低了。”
陳桉也确實屬于開門見山的脾氣,只不過陸傾音一直都是他的例外,面對陸傾音的時候別說這點小心思,就算轉個十八彎他也不嫌麻煩。
陳桉笑了一下,繼續開始套話:“看來你已經很了解他了。”
“沒有。”如果以前她對了解他的程度還有點把握,那麽現在的陸傾音一點自信都沒有,“看他那張拒人千裏之外的臉也知道,他肯定不擅長找借口這麽麻煩的事情。”
他的臉又替他自作主張回答了什麽問題。陳桉皺了下眉頭,一頭霧水卻又不得不附和:“也是。”
“不過他今天穿得很不一樣。”陸傾音的注意力還停留在陳桉突變的穿衣風格上。
陳桉的臉一沉,他就知道不應該聽盧浩的話,果然要被陸傾音嘲笑了,他抿着唇:“是嗎?”
“我以為他只有黑白衣服,沒想到是我誤會他了。”陸傾音調侃起陳桉來完全沒有任何負擔,“他還是會穿帶點青春顏色的衣服。”
這應該是褒獎。陳桉細細品味陸傾音每個字的意思,眉頭漸漸舒展,好吧,他收回方才的想法,雖然盧浩平日裏吊兒郎當,但也還是有靠譜的時候。
畢竟瞎貓也有碰見死老鼠的時候,盧浩倒也算是踩着狗屎運幫他重塑了形象。
兩人又閑聊了幾個不相關的話題,時間倒也過得飛快。
書房裏,陳桉好心情地望了眼屏幕上的時間。
十一點十五分,到了吃飯的時間。
陳桉慢悠悠地撥通一個電話,嘟了三聲就被接起。
“小桉?”手機的另一端是徐骁不确定的聲音,“有什麽事?”
徐骁是陳桉的表哥,對陳桉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格也是深有了解,此時也不會覺得陳桉是閑着沒事和他聯絡感情。
“海鮮城是你開的吧。”雖然是一句問句,但陳桉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回國之前,徐漾就告訴陳桉有事找徐骁,他沒什麽事,所以一次也沒找過。
徐骁倒是約過陳桉幾次,但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聽見陳桉這句話倒是笑了一聲。
海鮮城在A城算是家喻戶曉的餐廳,座位極其緊張,一般吃一次要提前幾天預約。
陳桉此時沒有多餘的表情,這樣一副表情和西裝正配,但是和他今天這身青春洋溢的衣服格外不搭,對徐骁的笑聲很是不解:“你笑什麽?”
“我約你那麽多次都被拒絕,可是現在你倒是為了和別人吃飯找我開後門?”徐骁的聲音帶着幾分八卦,“女孩子?”
陳桉沒有回答:“還有事嗎?”
“人家都是過河拆橋,這橋我還沒給你搭好,你就急着抛棄我,你确定要這樣無情無義地對我?”徐骁難得占了次上風,自然想在高處待一會兒。
陳桉已經确定徐骁是沒什麽事了:“沒什麽事的話,我先挂了。”說完也不等徐骁再開口,斷然挂掉了電話。
十一點半的時候,陳桉踩着點從書房裏出來。
陸傾音看見陳桉,從沙發上站起來,朝着陳桉走了幾步。
“到了吃飯的時間,我在海鮮城訂了位置。”陳桉說得那叫一個自然,邏輯中找不到一絲纰漏,“吃完飯送你回去。”
“海鮮城?”陸傾音倒也知道這家餐廳,以為陳桉剛回國,不了解海鮮城需要事先預約的規矩,便出口提醒,“可能沒位置了,再選一個其他的地方吧。”
很好,沒有拒絕。陳桉心中一喜:“我和老板認識,讓他安排了一個位置。”
陸傾音倒沒想到陳桉還有這樣的外挂,愣了愣道:“好。”
車內放了輕緩的純音樂,五首歌的時間,汽車平穩地停了下來。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裏。”陳桉主動扯開話題,“你有來過嗎?”
“來過幾次。”都是跟着陸席南過來的,陸傾音吃飯一向随性,預約的餐廳注定不在她的考核範圍內,“味道挺好。”
跟着服務員,兩人來到二樓,正是飯點,餐廳座無虛席。
“請稍等,飯菜馬上來。”這桌客人可是老板親自說過要多照顧,服務員自然不敢怠慢。
兩人剛一落座,瞬間就得到了一桌客人的注意。
“我有沒有看錯,那是不是陸傾音?”
“長得好像。”
“什麽像,明明就是。我以陸傾音的頭號粉絲的身份擔保,那絕對是陸傾音本人。”
蘇哲原本對他們的聊天沒什麽興趣,可一聽見“陸傾音”三個字,他轉身也順着視線望了過去,沒想到真的會遇見陸傾音。
他今天原本是要去陸傾音家裏做客,但白方冉突然有事外出,所以他就受了朋友的邀約來這裏吃飯。
“你們都認識她?”蘇哲倒是很意外。他是跟着好友楊淮來的,這幾個人中也只有他不是A大的學生,自然不了解其中的內情。
楊淮解釋道:“上一屆的校花,很漂亮吧。”忍不住又望了陸傾音一眼,順帶着關照了一旁的陳桉,略帶了些遺憾,“不過好像名花有主了。”
“應該不是情侶。”蘇哲淡淡地望了陳桉一眼。
上次被陳桉截和之後,他可是找白方冉問清了狀況,他十分确定陸傾音還處于單身狀态,所以他才跑到陸傾音的公司,才有了被拒絕的那一出。
不過,蘇哲可沒打算就此放棄,陳桉恐怕也只是陸傾音的追求者,他們處于同一起跑線的位置,他哪有拱手相讓的道理。
楊淮撞了一下蘇哲:“怎麽,認識?”
“相親認識的。”蘇哲避重就輕道,在一堆起哄聲中,起身道,“我去打個招呼。”
蘇哲走了過來,叫得那叫一個順口:“音音,你也來這裏吃飯?”
音音?陳桉的眉頭皺得像座小山,望着不請自來的蘇哲,剛剝到一半的蝦就放到盤子裏,抱着胳膊盯着蘇哲。
蘇哲還是大學生,衣品自然是偏向于活潑,整個人洋溢着青春的風采。
陳桉輕不可聞地哼了一聲,在心裏吐槽道:花孔雀。
在陳桉以黑白為主色的世界裏,蘇哲這身打扮倒也配得上這個稱呼,但陳桉的情緒牽扯着思維,他已經忘記了今日份自己的穿搭和蘇哲沒什麽本質性的區別。
陸傾音也是有些頭疼,卻又不得不應付:“對啊,你也和朋友一起?”
“對啊。”蘇哲下巴一擡,望了眼楊淮的方向,“幾個朋友聚一下,沒想到會遇見你。”
我也沒想到。陸傾音有種想哭的欲望,一個視線望了過去,看見那桌人興奮地朝她擺手,更是一陣心慌慌。
“你朋友很熱情啊!”
“都是A大的。”蘇哲倒也沒什麽可隐瞞的,像是才看見陳桉一般,“這位是?”
陳桉并沒有搭理蘇哲的想法,陸傾音只好代為解釋,思索了一會兒才找到兩人的定位:“我也和朋友來吃飯。”
只是朋友啊。蘇哲的心徹底地放松了下來。
陳桉笑着同蘇哲打招呼:“陳桉。”
陸傾音反而不淡定了,眼神在兩人之間飄忽,這種莫名的尴尬是怎麽回事。
蘇哲到底還是年輕了點,看着陳桉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态度有點不淡定,但是也知道眼下和陳桉嗆聲,算不上什麽明智之舉。
比起陳桉母胎單身的光環,蘇哲在追求之路上顯然占據了不小的優勢,他眼睛一轉當下就有了計劃:“我和朋友玩游戲輸了,現在是帶着任務來的。”
陸傾音自然也不好拒絕,示意蘇哲說。
“就來蹭一塊肉。”蘇哲笑着出聲,下一句話卻落在陳桉的臉上,“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言外之意是你怎麽還有臉拒絕?
陳桉向來以自己的主觀意識為主,女生拒絕起來都毫不手軟,更不要說是蘇哲這種明顯算計他的男生。可惜的是,拒絕權并不在他的手中,蘇哲認識的是陸傾音,找的也并不是他。
“當然。”陸傾音想着趕緊打發蘇哲離開,可很快就覺得不對勁,因為蘇哲好像并沒有拿筷子的打算。
蘇哲看懂了陸傾音的困惑,将手背在身後,滿臉無辜道:“這也是游戲的規則。”
所以是要她喂嗎?
陸傾音整個人都不好了,雖然也知道年輕人玩些這樣的游戲也無傷大雅,可她已經不是年輕人了,心髒可受不了這等刺激。
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的時候,陳桉拿起放下的筷子,溫暾地剝好筷子裏的蝦,笑得那叫一個放肆,朝着蘇哲招招手:“來,我喂你。”
不只是蘇哲,陸傾音也愣了。
玩這麽大的嗎?
陳桉像是沒注意到兩人的驚訝,用筷子夾起蝦,招呼着蘇哲:“過來點。”
“這……”蘇哲的計劃裏并沒有這樣的突發狀況,渾身像是被定住一般,滿身的細胞都寫滿了拒絕,“這不好吧。”
“男生不可以嗎?”陳桉故意曲解蘇哲的意思,作勢要站起來,“不然我去和你朋友商量一下改一下規則。”
陳桉這一去肯定就露餡了,蘇哲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一點,如果陳桉知道指不定怎麽添油加醋诋毀他,在心裏算了一下,他決定犧牲自己。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蘇哲鼓足勇氣道:“好。”
陳桉像是料到蘇哲的回答一般,笑得像只狐貍:“這就好。”
蘇哲頭皮發麻,卻又不得不硬着頭皮聽陳桉的指示,身體艱難地朝着陳桉移動,完全沒想到陳桉會采取這種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的招式,要是知道陳桉臉皮這樣厚,他就收斂一點了。
陳桉的報複并沒有結束,瞧着蘇哲一副想當場去世的表情,筷子就停在上空,對着蘇哲又道:“再湊過來一點。”
蘇哲瞪了陳桉一眼,示意陳桉适可而止。
在陳桉這裏,既然蘇哲主動挑起戰争,那肯定沒有全身而退的好事,他絲毫沒有将蘇哲的憤怒放在眼裏:“好像還夠不到。”
蘇哲深呼一口氣,忍辱負重又将身子側過去幾分。
“這樣才對。”陳桉也不好太過分,萬一蘇哲脾氣上來了,倒大黴的就變成自己了,他可不會做這種惹禍上身的蠢事,但也不會輕易放過蘇哲,還在用語言刺激着蘇哲,“來,張嘴。”
一口肉吃到嘴裏,蘇哲半條命已經被陳桉惡心沒了,調整好表情:“音音,過幾天見。”
過幾天?陳桉想到陸傾音和蘇哲是通過相親認識的,這恐怕也是家長的撮合。就算陸傾音對蘇哲沒什麽興趣,但雙方家長萬一亂點鴛鴦譜,再加上蘇哲這樣的段位,最後哭的不就是他了。
陳桉面不改色,心裏已經擺了好幾個算盤。
“那我先走了。”蘇哲和陸傾音說再見,仍然氣不過又瞪了一眼陳桉。
當然這一眼是要付出代價的。
陳桉原本扔筷子的手頓住,皮笑肉不笑地遞給蘇哲,語氣淡淡道:“已經用過了,就拿走吧。”
“當然。”忍了那麽久,蘇哲的動作出現稍許失控的力度。
蘇哲剛一走,陸傾音就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陳桉剛打了一場勝仗,沒等開心就看見陸傾音忍俊不禁的樣子,将表情收斂了幾分:“怎麽了?”
“沒什麽。”陸傾音嘴上說着沒什麽,但嘴角的弧度還在持續擴大,“就覺得你很可愛。”
陸傾音又想起小時候的事情,那時陳桉就很高冷,周圍不相幹的人別說讓他喜歡,就算讓他讨厭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可偏偏蘇哲是個例外,每次一看見蘇哲,他的臉就變得更臭。
而陳桉的關注點顯然在陸傾音的話中,可愛?他仔細琢磨了這個詞語,三秒之後勝利的喜悅化為烏有。
這可真是個糟糕的形容詞。
不過方才蘇哲說過幾天見,陳桉狀似無意道:“你們過幾天還會見?”
“這我也不清楚。”陸傾音顯然一無所知,但也能猜到幾分,“應該是家庭聚會。”
就知道是這樣。陳桉面上沒什麽異樣,心裏卻相當硌硬,看樣子搬家的事情已經是刻不容緩了。
只是不知道白方冉還會不會站在他這邊。
被陳桉送回家之後,陸傾音上揚的嘴角就沒有放下去過。
“天上掉餡餅砸到你頭上了?”晚飯間,陸席南望了眼陸傾音,随口問,“怎麽笑成這個樣子?”
這樣的話輪不到陸傾音回應,果不其然,白方冉一馬當先沖在陸傾音前面,對着陸席南就是一陣炮轟:“有你這樣的哥哥嗎?自己板着一張臉,還不許別人開心一點?心裏能不能陽光點?”
陸席南只想仰天大吼一聲“我太難了”。他就是随口一提,哪有什麽陰暗的心思,他要是有點這樣的想法,哪還能四肢完整地活到現在。
事實證明,只要白方冉看陸席南不順眼,陸席南連呼吸都是錯的。
“今天擺脫單身了嗎?”白方冉又開始在線催婚,“今天是你單身的第9866天,還有134天就要破萬了,請問陸席南先生有沒有什麽感言?”
“不是吧。”陸席南聲音弱弱道,“昨天不還是9565天嗎?”
陸席南對這個數字很是敏感,白方冉第一次說出來的時候,他也被這串大數字吓了一跳,親自算了算,沒想到竟然還真是。
“我昨天忘記算十月懷胎了。”白方冉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九千多天也沒見你着急,這區區三百天怎麽入了你的眼?”
陸席南徹底地閉上了嘴巴。
這會兒,白方冉倒湊了上來:“音音,今天遇見什麽開心的事?”
“嗯。”陸傾音害怕白方冉激動,倒也沒有将陳桉供出來,“遇見了很久沒見的朋友,聊了兩句。”
白方冉也沒多想:“改天帶回來做客。”
“好。”陸傾音應得很快,但也不知道陳桉什麽時候能過來,如果能搬回家就更好了。
洗漱之後,陸傾音走到陽臺處吹風,眼神望着橫跨兩棟別墅之間的“天梯”出神。
陸家和陳家的關系極好,至少從陸傾音記事起兩家就像是一家人,徐漾更是将她當成親生女兒一般,出國那麽多年每年仍然記得給她準備禮物。
而她似乎天生就比較依賴陳桉,聽白方冉說她出生的時候老是哭鬧不止,可只要陳桉一睡過來,她就像是被施了什麽法術一般,不哭也不鬧地盯着陳桉笑。
白方冉也因此總是打擊陸席南長得沒有陳桉讨喜,因為小時候只要陸席南出現在陸傾音的方圓一米,陸傾音就哭到停不下來,用白方冉的話說就是陸席南渾身散發着一股讨厭的氣息。
等到能下地走路之後,陸傾音更是變本加厲地黏着陳桉,整日待在陳桉的身邊,就連睡覺都是先在陳桉旁邊睡着之後,再被白方冉抱回去。
陳桉對陸傾音也算得上縱容,連徐漾進他卧室都會黑臉,偏偏陸傾音在裏面大鬧天空,卻還能安全地躺在陳桉的白名單裏。
再大一點,白方冉和徐漾也不得不教給兩個孩子男女有別,本以為陸傾音會鬧,沒想到率先接受的是陸傾音,反倒是陳桉讨厭兩個人隔得太遠,蠱惑陸傾音讓白方冉在兩棟別墅之間放了這個天梯。
天梯橫跨連接兩人的卧室,天梯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