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
陸傾音最近已經沒有刻意躲自己了。陳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圍繞在他身邊的風都變得溫柔許多,所以在陸傾音反應過來之前,他必須要先下手為強,讓陸傾音習慣兩人這樣的相處。
晚飯之後,陳桉換了一身運動服,敲開了陸傾音卧室的門。
陸傾音剛想洗澡,打開門望着特意換了一身衣服的陳桉,疑惑道:“怎麽了?”
“跑步嗎?”陳桉開門見山道。
陸傾音愣了一下,看了看天色:“現在嗎?”
“有路燈也不算黑。”陳桉感覺到了陸傾音話語中的拒絕,馬上實行計劃B,摸着自己的肚子,悠悠道,“我好像有點撐,運動一下有助于消化。”
想起前幾天陳桉蒼白的樣子,陸傾音猶豫了一下,便道:“你等我一下。”
夜晚的風已經有點涼了,但城市的熱鬧依舊不受絲毫影響。
兩人并肩而行,一句話沒說卻又不覺得尴尬。
三裏公園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坐一會兒?”陳桉可不是單純過來跑步的,而是帶着和陸傾音增進感情的目的來的,可跑步時氣息不穩完全沒辦法交流,所以就故意帶着陸傾音來到了這裏。
陸傾音完全摸不透陳桉這個大尾巴狼的想法,單純地坐在了椅子上。
這個位置正好是上次“許一曼”告訴她陳桉的位置,陸傾音不可避免地就想起上次被相親阿姨團給團團圍住的陳桉。
女生生氣的點永遠都是無跡可循的,陸傾音心裏漫過一絲酸澀,在陳桉要坐到身側的時候,突然道:“我有點渴了。”
陳桉馬上直起身子,望着情緒莫名變化的陸傾音試探道:“那我們去買水?”
“我有點累了。”陸傾音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陳桉最近沒少扮可憐,這會兒熟稔地擺上熟悉的表情,聲音悶悶道:“你不和我一起去嗎?”
“當然。”陸傾音仰着頭,在陳桉露出開心的表情時,又改口,“不。”
無論什麽原因,陳桉都不願意勉強陸傾音,但不代表他不會擔心:“那你好好在這裏待着,不要亂跑,等我回來,嗯?”
陸傾音有幾分想笑,好幾年前就已經成年的她,已經很久沒聽過這樣對待小孩子的話了。但是陳桉的表情裏帶着不可置疑的認真,她莫名就有了幾分重視,點點頭:“好。”
陳桉一回來,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畫面。
曾經圍在他身邊的廣場舞大媽,密不透風地把陸傾音圍了起來。
實話說,陳桉剛看見的時候就急眼了。
這才離開多長時間,他的小朋友就被人盯上了,還是這麽多人!
陸傾音一臉蒙,拘謹地坐在正中央,後背坐得筆挺,耳朵裏全是疑問句。
“小姑娘,住在哪裏?”
“平時也沒見過長得這麽标致的小姑娘,幾歲了呀?”
“有沒有男朋友?”
……
陳桉站在外圍,也不管什麽生人勿近的人設了,雙手撥開幾乎要黏在一起的阿姨,憑着身高的絕對優勢,焦急道:“麻煩讓開點。”
“怎麽這還插隊?”阿姨還以為遇到競争對手,轉身不滿地望着陳桉,視線在落到陳桉臉上時愣了一下,“是你?”
“阿姨?”陳桉認得這張臉,上次去追陸傾音的時候,就是這張臉擋在他面前,沒想到這次竟然還會碰上,“您家裏不是女兒嗎?”
聽見陳桉這樣一問,阿姨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實不相瞞,我家裏還有個不成器的兒子。”
這就尴尬了!
“阿姨,就算情況緊急,也不提倡插隊。”陳桉頓時就慌了。他這已經排了十幾年,哪有眼睜睜看着別人捷足先登的事。
阿姨也是新新人類,當下就拿出流行語反駁道:“愛情哪有先來後到的原則,都是後來者居上。”
陳桉三兩句就被說蒙了,下意識地牽着陸傾音的手,又開出一條道:“不好意思,讓各位失望了。”他也沒敢直接宣布主權,只是說了句模棱兩可的回答,“人我帶回家了。”
在衆人期待的目光下,陸傾音沒有反駁,愣愣地被陳桉牽着,眼睛裏只有那雙握在一起的手。
涼了!看見陸傾音的反應後,阿姨們眼神暗了下來,她們都經歷過人間種種事,說看透愛情也不為過,看這情況都知道沒什麽希望了。
就算這兩個人還差了一層窗戶紙,但其他人再想插進去也很難了。
陳桉覺得身後是一群狼豺虎豹,于是走得極快,絲毫沒有注意到陸傾音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一陣涼風吹來,将陸傾音心裏的旖旎全部吹散,她一瞬間反應過來。
奇怪,她為什麽要跟着陳桉跑?
陸傾音停下來,陳桉下意識又握緊幾分,轉身望着陸傾音:“怎麽了?”
感受到陳桉的用力,陸傾音不滿地蹙起眉頭:“疼。”
她原本不是這般矯情的人,在陳桉面前卻總是忍不住耍小性子。
所幸陳桉也由着陸傾音的任性,立刻将陸傾音的手舉起來,比陸傾音還要矯情:“對不起,我沒太注意。”
手根本連紅都沒有紅。陸傾音一陣臉紅,在陳桉要查看她的手時,及時抽出自己的手,眼神飄忽着不敢看陳桉,将手背在身後:“這樣就不疼了。”
陳桉莫名輕笑一聲,将手裏的檸檬水擰開,遞給陸傾音:“給你。”
在喜歡的人面前,寵愛只會激發出對方更大的任性。
陸傾音的小公主脾氣被最大化地激發出來,仰着頭哼了一聲,繞過陳桉的身邊,晃晃悠悠地朝前繼續走:“我現在又不渴了。”
陳桉愣了一下,表情卻越來越柔和。他跟在陸傾音的身旁,語氣中全是滿滿的寵溺:“那我幫你拿着,等你渴了再給你。”
月光散落下來,沐浴在世間萬物上,陳桉望着陸傾音的背影,微微勾唇。
終于,陸傾音越來越像小時候的她了。
為了避開公園裏那些對陸傾音虎視眈眈的阿姨們,陳桉在夜跑時選擇了另一個方向。
還沒跑十分鐘,陳桉就佯裝跑不動了。
“你身體裏住着一個林黛玉嗎?”陸傾音上下打量了一眼陳桉,對陳桉的身體素質很是擔憂。
作為一個所有指标都達到巅峰的男人,陳桉确實表演得太過分了。
為了達到逼真的效果,陳桉的一句話恨不得分成三口氣:“我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
于是,憑着陳桉精湛的演技和一張厚臉皮,一場以鍛煉為名的夜跑徹底淪為散步。
散步時,陳桉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說話的機會,望了望周圍:“果然慢下來才能看見沿路的風景。”
陸傾音看着人生導師附身的陳桉,極其不配合道:“你以前可都是覺得浪費時間。”
陳桉面色一僵,所以他小時候是多麽令人讨厭的一個人?
“喵……”
一道微弱的聲音從一旁的草坪中傳來。
陸傾音停下腳步:“你聽見什麽聲音了嗎?”
說實話,沒有。這是小時候陳桉的回答,但他現在已經長大:“好像是聽見了。”
陸傾音慢慢蹲下,望着草坪。
一只渾身髒兮兮的小貓從草坪裏鑽了出來,眼神帶着試探地望着陸傾音。
“這是誰家的小貓?怎麽在這兒呢?”陸傾音心都要軟了,朝着小貓勾了勾手指,“小可愛來這邊。”
小貓雖然身上粘了樹葉,但絲毫不影響它的顏值,全身白色,淺藍色的眸子讓人心生憐愛之情。
似乎感受到了兩人的善意,小貓放下戒備,朝着兩人靠了過來。
“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嗎?”陸傾音摸了摸小貓的腦門,聲音輕柔得像是能被一陣風吹散一般。
陳桉也蹲了下來:“看它的樣子應該是流浪好幾天了。”
陸傾音輕柔地将小貓抱在身上:“真是個小可憐。”
如果是其他的東西陳桉肯定提議抱回家養着,可是望着小貓卻猶豫了。
記得很久以前,陸傾音也有一只貓,和這只貓有七分相似,名叫星星,盡管悉心養着,但小貓還是生病離開了,他記得陸傾音當時哭着說再也不養貓了。
陸傾音從小就是典型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人,她只要對一件事或者一個人失望一次,以後都要避之三舍,生怕再重蹈覆轍。
“姐姐幫你找個家。”陸傾音愛憐地摸摸小貓,想要抱着起身。
陳桉還忌憚着陸傾音曾經被貓抓傷的事情,連連從陸傾音的手裏接過來:“我來吧。”
陸傾音狐疑地望着陳桉,她記得星星還在的時候,陳桉可是避之不及,每天站在離星星好幾米的地方,生怕星星玷污了他的衣服。
“你不是不喜歡貓嗎?”陸傾音忍不住道。
“怎麽會?”陳桉心裏全是拒絕,表面上卻用慈父般的眼神望着懷裏髒兮兮的小貓,“這麽可愛誰不喜歡?”
陸傾音又望了一眼陳桉,如果不是社會主義接班人的身份拉着她去相信科學,她絕對要用網絡上的熱詞“獻舍”來解釋陳桉種種的反常。
一家寵物店門口,寵物店的老板正在逗着一只乖巧可愛的小兔子,直到看到了陸傾音走來,手上的動作一頓。
“陸小姐?”
陳桉望了眼面前陌生的男人,不等陸傾音回頭,便扭頭先發制人道:“認識?”
“嗯。”陸傾音簡短地回應了一句,才将視線放在程謙身上,笑容淺淺,“叫我名字就好。”
大抵周圍還有一個男性在場,受到了來自情敵的壓迫,程謙壓下所有的不好意思,瞬間和陸傾音親近起來:“傾音。”
陳桉腦門冒出黑線,這擺明了就是蹬鼻子上臉。
“這位是?”陳桉摸了摸小貓的腦袋,禮貌道。
陸傾音介紹道:“程謙,這家寵物店的老板。”輪到陳桉就沒這麽走心了,只是說了名字,“陳桉。”
陳桉恨不得重新将自己介紹一番。
“寵物店又來了很多新朋友了啊。”陸傾音在寵物店望了一圈,和程謙打了聲招呼,“我去給新朋友打聲招呼。”
程謙眉眼彎彎:“好。”
看着兩人熟稔的樣子,陳桉嘴上不說,心裏卻是說不出的嫉妒。
曾幾何時,只要有他在,陸傾音哪裏還看得到別的異性,可現在情況完全反了過去。
陸傾音将兩個大男生丢在一旁,一個人忙着認識新朋友。
陳桉是陸傾音帶過來的,程謙自然不會冷落陳桉,朝着陳桉懷裏的貓示意道:“我去幫它洗個澡。”
“我抱着就好。”陳桉突然不舍得放手了,伸出一只手,重新自我介紹道,“陳桉,她的青梅竹馬。”
“嗯?”程謙笑意不達眼底,“我沒聽她說過。”
“我認識她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只要面對的是情敵,陳桉的氣場一向開得很足,“去哪裏洗?”
“以前的過往不重要,現在的經歷才重要。”程謙聲音壓到陸傾音聽不到的分貝,下一句卻恢複到正常的音量,“這邊來。”
程謙喜歡陸傾音是毋庸置疑的,但他又很明确地知道自己不是陸傾音喜歡的類型,為了能經常和陸傾音見面,他只能永遠和陸傾音保持在一個合适的關系,而這份舒适感才讓陸傾音得以繼續靠近。
“我喜歡她。”陳桉率先亮出了底牌。
程謙沒有絲毫驚訝,連聲音都不帶一絲起伏:“喜歡她的從來不止你一個。”
陳桉手一頓。
“我們宿舍四個人除了有女朋友的一個,其餘全都暗戀她。”程謙那些不能對陸傾音說的話,諷刺到只能對陳桉開口,“我就是其中一個。”
陸傾音在A大的受歡迎程度永遠不能用“校花”的頭銜簡單概括,她幾乎是所有男生的一個夢,站在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閃着光。
陸傾音走到身邊的時候,兩個男人默契地保持沉默,仿佛方才的針鋒相對只是一場幻覺。
“我抱抱。”陸傾音小心翼翼地抱起小貓,摸着它的小腦袋,“你一定要給它找到一個好的主人。”
程謙又恢複到溫潤如玉的樣子,眼睛望着陸傾音,視線不知是落在小貓的身上多一些,還是落在陸傾音的身上多一些。
“很可愛,你自己不養嗎?”
“不養。”陸傾音拒絕得很幹脆,聲音輕輕,“我不适合養寵物。”
雖然陸傾音還保持着原來的微笑,但程謙還是覺得有些心疼:“喜歡就适合。”
“喜歡是喜歡。”陸傾音望着懷裏的小貓,還是将它遞給程謙,“可是總不能因為一句喜歡就随意做決定,做了決定是要負責的。”
陸傾音已經變成了一個理智的人,再也不會感情用事。
就像喜歡陳桉這件事,她從來都看作是自己的事情,就算很想得到陳桉的回應,可是她更怕陳桉為難,她不想再拿“陳桉會離開”為代價做任何賭注了。
離開寵物店的時候,夜色更加濃重了幾分。
“星星一定會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很好。”陳桉沉默半晌,卻還是開口道。
陸傾音聳聳肩,故作輕松道:“它那麽可愛一定會幸福的。”
氣氛瞬間陷入凝重,她轉移話題道:“什麽時候你變得會安慰人了?”
陸傾音沒什麽言外之意,但聽進陳桉耳中就不一樣了,他不想再以一個陌生的姿态呈現在陸傾音的世界中。
“和你在一起很容易想到小時候。”
陸傾音沉默了一會兒,她又何嘗不是,有陳桉在的時候她的世界裏都是陳桉,陳桉不在的時候她的世界全都是陳桉的影子。
沒聽見陸傾音的回答,陳桉又繼續道:“音音,我還是當初的陳桉。”
一樣地站在你身邊,一樣地喜歡着你。
陸傾音被這句話觸動,停在原地望着陳桉,滿眼的情緒無處安放。
氣氛終于輕松了一些,但很快就被人破壞了。
“你們幹什麽去了?”陸席南眉頭皺成一座小山,活像個抓住女兒早戀的老父親,直接上手将陸傾音拉到自己身後。
在陸傾音的面前,陳桉還必須做着表面工作:“夜跑,鍛煉身體。”
“少來。”陸席南終于占了上風,趾高氣揚道,“長了腿還需要人攙扶你跑步?”
知道陸席南要耍會威風,陸傾音也不好打擾他的發揮,和陳桉擺擺手,便安靜地離開了。
陳桉沉默着,不言一語。
看見陳桉這副小媳婦的樣子,陸席南覺得有些上瘾,又嚣張了幾分:“怎麽不說話,啞巴了?”
陸傾音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陳桉熟悉的氣場終于回歸,淡淡地瞥了陸席南一眼:“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時刻炫耀着自己長了一張嘴巴。”
“你聽聽這像人說的話嗎?”陸席南還以為僅憑一人之力就成功讓陳桉露出了真面目,扭頭開始搬救兵,下一秒才意識到情況發生了逆轉,他的身後哪還有什麽人,“什麽時候……”
望着陸席南不解的眼神,陳桉淡淡道:“就在你拼命證明自己不是啞巴的時候。”
“你等着。”陸席南看到占不到什麽便宜之後,輕哼一聲,氣憤轉身,“下次就不會這麽便宜你了。”
望着陸席南的背影,陳桉有些自嘆不如。
說實話,陸席南這張臉皮厚得他都有點羨慕。
陳桉的生日快到了。
以往他一向不在意這些形式,這次倒是滿心歡喜,但也有自己的憂慮,可以稱得上喜憂參半。
萬一陸傾音不記得他的生日怎麽辦?
如果是以前的陸傾音肯定比他還要激動,現在他卻沒這個把握。
陳桉坐在辦公椅上,轉着鋼筆,不知在想什麽。
盧浩再次踏着風走進辦公室:“老大。”
盧浩倒是從不缺席每個重要的時刻。陳桉望向盧浩,要不怎麽最近越看盧浩越覺得順眼。
莫名看見陳桉的笑容,盧浩只覺得身邊一陣陰風環繞在自己身邊:“老大,你還有事?”
“過幾天我生日。”陳桉說得那叫一個自然。
這句話卻在盧浩的世界掀起驚濤駭浪,不過想想也知道陳桉不會期待他的禮物。片刻,他就理會到了陳桉的話外之意:“陸小姐要送您禮物了嗎?”
“不是。”陳桉說得雲淡風輕,手指點了點桌面,“我要怎麽提醒她記得我生日?”
自從陸傾音出現之後,陳桉就不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竟然也和普通人一般有了煩惱。
“就像您剛剛提醒我的那樣。”盧浩更加傾向于快刀斬亂麻的做法,“想要禮物又不是什麽丢人的事情。”
這話聽着沒毛病,陳桉卻是越想越不舒服。
如果陸傾音不但記得他的生日,而且已經為他準備了驚喜,他貿然開口豈不是破壞了氣氛?
陳桉輕蹙起眉頭,再次看向盧浩:“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為老板想出最無懈可擊的辦法是作為一名合格的下屬應該具備的職業素養。盧浩并沒有想到什麽辦法,但下意識就給了答案:“當然有。”
陳桉的眉頭舒展,滿意地望向盧浩:“說。”
“等一下。”盧浩即使有再強的應變能力,可對于眼前的情況也有幾分心有餘而力不足,在陳桉的面前轉着圈,摸着下巴想對策。
陳桉并不意外盧浩這副舉動,這是盧浩獨特的思考方式。
而作為一名優秀的管理者,陳桉給予有能力的人最大的寬容,只要盧浩能夠解決問題,別說只是轉圈圈,就是在他辦公室撒野奔跑他都沒任何意見。
當然,前提是能夠高效率地給出解決方案。
盧浩踱步的速度越來越慢,到最後終于停了下來:“有了。”然後雙手按在辦公桌上,望着陳桉的眼睛,“你們有沒有共同好友?”
共同好友?陳桉倒是認真地想了一下。
陸席南?不行,這是一匹脫缰的野馬,最好還是不要冒險了。
白方冉?好像也不太行,關心則亂,到時候可能還不如陸席南這匹脫缰的野馬。
那還有誰?
陳桉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盧浩充分了解陳桉在人情世故方面是絕對的弱者,再次提示道:“也不用太熟悉,只要同時認識你們就行。”
陳桉終于想到了合适的人選,順勢翻了翻盧浩剛送上來的文件,随意看了兩眼:“做得不錯,漲工資。”
盧浩方才死去的腦細胞得到了應有的回報,頓時眉開眼笑:“老大,只要你一天不垮,我願意一輩子追随你。”
每個公司要是都有陳桉這種大方的老板,哪還有人抱怨“996”的工作制度。
“許一曼”就是陳桉所找到的合适人員。
以前看電視的時候,陳桉還有些不懂為什麽會有人扮演兩個身份,不累嗎?
可現在陳桉因“許一曼”這個身份受益種種之後,他覺得再累也是值得的。
“他的生日就要到了。”陳桉看着發出去的消息,不知出于什麽心理,又補充了一句,“你知道嗎?”
陸傾音的信息很快就傳了過來:“當然知道。”
看着屏幕裏的四個字,陳桉的心情飛揚,嘴角的弧度越發擴大。
原來她還是知道的。
在陳桉的事情上,陸傾音格外信任“許一曼”,這會兒問“許一曼”的意見:“一曼姐,你有沒有好的意見,我最近在想送什麽禮物想得頭都要禿了。”
陸傾音不但記得他的生日,而且還很重視這件事。
陳桉好像突然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的。果然和他想的一樣,陸傾音還是在乎他的。
“不用糾結。”陳桉可不忍心讓陸傾音禿頭,雖然陸傾音變成什麽樣子都不影響他喜歡她,可他還是更喜歡長發飄飄的陸傾音,“只要你喜歡就好了。”
陳桉已經飄了,甚至忘記了此時占用的是“許一曼”的身份。
陸傾音也是沒能明白“許一曼”的意思,只當“許一曼”是打錯了字,便道:“一曼姐,你覺得他會喜歡什麽?”
看到這句話,陳桉才感覺到自己得意忘形了,順着陸傾音的話就接道:“我也不太清楚。”
他繼續道:“不過我相信送你最喜歡的東西,他肯定會更開心。”
這句話倒是真的,任何禮物只要加上“陸傾音”這三個字為前綴,他都沒有拒絕的能力,而如果能讓陸傾音也開心一點,自然是最好的禮物。
憑着陸傾音對“許一曼”的絕對信任,她輕易就相信了陳桉的鬼話,當下就有了自己的主意,還不忘對“許一曼”表示感謝:“一曼姐,謝謝你。”
“沒事。”陳桉回道,這都是他應該做的。
陳桉的生日逼近,白方冉早已經按捺不住,明裏暗裏提醒過兩人,生怕兩人用“不知者不罪”當作借口。
雖然陸傾音告訴白方冉自己早已準備好了,但其實她只是有了想法,完全沒有付諸行動。
陳桉生日的當天,陸傾音才覺得要将禮物帶回家,下班之後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拐到了寵物店。
陸傾音到的時候,程謙已經在寵物店等着了。
“程謙,我來了。”在陸傾音心裏程謙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和他說起話來沒有多少拘謹,“我的小貓有幫我留着吧?”
“當然,我照顧得很好。”程謙示意陸傾音跟着自己,走到一旁将小貓抱起來,遞到陸傾音面前,“快點檢查一下有沒有輕?”
小貓似乎對陸傾音還有印象,絲毫沒有認生,親昵地躺進陸傾音的懷裏。
“好像還重了一些。”陸傾音摸着小貓的毛發,輕輕點了點小貓的腦門。
在請教過“許一曼”後,陸傾音就和程謙說要領養小貓回去。
她不知道陳桉想要什麽,甚至知道陳桉這種從小就生活在金字塔頂端的人是不會缺什麽東西的,所以她能送的便只有回憶。
“看得出來它很喜歡你。”程謙眼睛落在一人一貓身上,眼神有些微微失神。
陸傾音也笑,憐愛地摸了摸小貓的腦袋:“它并不吃虧,因為我也很喜歡它。”
程謙整個人陷入回憶中,一雙清冷的眸子中也只有陸傾音的身影。
在陸傾音畢業之後,全校男生都陷入失戀的狂潮,朋友圈十之八九都是“她帶走了我的初戀”,還有個配圖,就是從貼吧上找的陸傾音的照片。
別人只是說說,沒有被陸傾音的離開影響正常的生活,他卻在這場只有自己的暗戀獨角戲中陷了進去。
和陸傾音一同畢業之後,程謙便找了距陸傾音家只有一個轉角距離的店鋪,經營着這家寵物店,也經營着他的暗戀。
原本他只是想能夠看看正好經過轉角的她也好,萬萬沒想到陸傾音竟然會走進他的生活裏。
陸傾音真的很喜歡小動物,第一次走進這家店的時候就帶着滿心的歡喜,和小動物們一待就是很久,最後她甚至還要了他的微信,問他可不可以和他還有他的小動物們做朋友。
那一刻于他而言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好像夢裏的人跨越次元朝着他走了出來。
可人生就是這樣,他只有被陸傾音記住的幸運,卻沒有被陸傾音喜歡的運氣,而喜歡也不是僅憑一人努力就可以改變。
“我可以跟在你身後,像影子追着光夢游……”
手機鈴聲将程謙從冗長的回憶中拉回現實,他回過神便看見陸傾音從包裏拿出手機。
屏幕上“陸席南”三個大字正閃爍着,不用多想也知道他是奉了白方冉的命令,讓陸傾音早點回家。
陸傾音挂斷了電話,仰起頭道:“那我帶回家了。”
“嗯。”程謙摸摸小貓的頭,不知是在說陸傾音還是在說小貓,“一定要幸福啊。”
陸傾音抱着一個小箱子出現在客廳的時候,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陸席南無疑是其中最好奇且最不會說話的那個,當下就湊了過來,瞅了一眼箱子:“這是什麽見不得光的寶貝?”
陸傾音深呼了一口氣,她現在總算有點相信白方冉的話了,陸席南這張嘴巴絕對是開了光的。
小箱子裏的小貓似乎感受到了不同的氣氛,“喵”地叫了一聲來證明自己的身份。
“貓?”陸席南知道裏面是只小貓後,表情更是奇怪了,伸手就碰陸傾音,“你不是說一輩子都不願意養貓了嗎?”
陸傾音頭頂飄過一行烏鴉:“不是我養。”
“不是你?”陸席南的視線掃過在場的各位,最終落在了陳桉臉上,拆臺道,“不是我打擊他,你這樣的行為就等同于謀害貓命。”
全家誰不知道最最讨厭貓的人就是陳桉,更準确的是陳桉讨厭一切長毛的動物。
“某人自從進化成了人類,就再也不和其他動物玩了。”陸席南可謂是一絲機會都不願意放過,找了個空閑的時間就襲擊陳桉。
在陸席南無視掉白方冉的眼神之後,白方冉也不給陸席南面子了,直接上手拍了下陸席南的後腦勺:“我剛學了刺繡,不想我拿你下手就少說兩句。”
一句話就吓得陸席南驚恐地閉上了嘴巴。
陸傾音和陳桉對視一眼:“我先送它去樓上。”
想起那只在夜裏遇見的小貓,陳桉表情松動:“好。”
晚飯吃得倒是和尋常一般,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時候,白方冉就朝着陸席南使眼色。
可陸席南的眼睛裏只有食物,絲毫沒有注意到白方冉。
整個飯桌上,怕只有陸席南忽略了白方冉幾乎要冒火的眼神。
“咳!”坐在陸席南一旁的陸傾音頭皮發麻,碰了碰陸席南的胳膊,“哥,媽好好像有事給你說。”
“食不言飯不語……”陸席南剛一擡頭就被白方冉恐怖的眼神盯上,咽下後半句,“媽,您有事?”
白方冉馬上要自燃了。
但凡陸席南沒心沒肺的性子收斂幾分,她都不會光明正大地偏心陸傾音,奈何陸席南除了吃的眼裏再也容不下其他。
在白方冉的持續黑臉中,陸席南終于想起了白方冉交給他的任務,起身的時候還不忘往嘴裏塞了一個肉丸子:“我這就去辦。”
陸席南端着蛋糕從廚房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空出了位置。
“小桉。”白方冉頓了一下,然後四人的聲音一起響起——
“生日快樂。”
陳桉說不感動是假的,只是小時候可能會別扭,這會兒已經将感謝挂在嘴邊:“謝謝大家。”
“謝什麽,應該的。”白方冉将蠟燭插好點上,期待地望着陳桉,“許願吧。”
陸傾音和陸席南對視一眼,用眼神商量着待會兒被陳桉拒絕後,怎樣安慰受傷的白方冉。
小時候的陳桉過生日時,也總是會吹蠟燭、吃蛋糕。即使不願意,也都會黑着臉配合,但許願這件事可沒有成功的先例。
也許是自小過于優越的條件,使得陳桉的身上也沾染了幾分自負,再加上他的性格,凡是他想要得到的都會悶不吭聲地去争取,從不會将希望寄托在這些虛無的形式上。
陸傾音眼神暗了暗,不僅在這件小事上,很多事情他們都仿佛站在了兩個對立的極端。
然後陸席南碰了碰她的胳膊,陸傾音擡頭便看見陸席南一臉見了鬼的樣子,順着他的視線,她也是微微一怔。
二十三歲的陳桉閉着眼睛,滿臉都是虔誠,一分鐘之後睜開眼睛,吹滅了所有的蠟燭。
看着所有的蠟燭瞬間熄滅,陸傾音感覺整個世界全是她的心跳聲。
所以,陳桉也開始有需要許願的夢想了嗎?
那麽,和她有關嗎?
為了将更多的空間留給兩人,白方冉一早就把不停刷存在感的陸席南趕回卧室,然後笑道:“你們也別站着了,快去看看音音買的禮物。”
卧室裏,小貓早已經從關得并不嚴的小箱子裏成功越獄,正在用眼睛打量着新鮮的一切。
陸傾音推開門的時候,小貓似乎被吓了一跳,看見來人是陸傾音時,明顯地放下心,然後朝着陸傾音走去,蹭了蹭陸傾音的腳踝。
“在幹什麽壞事?”陸傾音眼神變得溫柔,從地上撈起小貓,摸了摸小貓的腦袋,朝着陳桉望了過去,“你的禮物。”
其實到現在為止,陸傾音的心裏都是忐忑,她知道陳桉不喜歡貓,可是曾經沒養好“星星”,她一直滿心遺憾,而這只貓長得很像“星星”。
可即便如此,陸傾音也不确定陳桉會不會接受,畢竟這只是她一個人的遺憾,陳桉如果不能接受,也情有可原。
在陸傾音的忐忑不安中,陳桉小心翼翼地摸了兩下小貓,心裏柔了幾分,并不掩飾自己的愉悅:“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陸傾音所有的擔憂全數消失,眉眼彎彎,将小貓遞給陳桉,“喏,你抱一下。”
老實說,陳桉的動作有幾分笨拙,但抱着小貓的動作異常輕柔。
“它有沒有名字?”
“沒有。”陸傾音知道陳桉不同于小時候那般古板,連起名字這樣的頭等大事都留給了陳桉,她倒想看看陳桉會取個什麽樣的名字,“你幫忙取個。”
“我想想。”懷中的小貓爪子輕輕撓了他一下,正巧和陳桉的視線對上,“就叫小星星,好不好?”
聞言,陸傾音整個人都恍惚了一下。
她不可避免地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