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
機場裏。
穿着連帽衫,戴着誇張的墨鏡,俨然成為機場衆人眼中焦點的女孩完全不自知,推着純黑色的行李箱在人群中張望。
在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後,女孩停下嚼口香糖的動作,興奮地舉着雙手,大聲呼喚道:“表哥,我在這裏!”
聞言,陳桉朝着徐栩這邊走。
徐栩是他表妹,也是徐骁的親妹妹,按理說有徐骁在,還輪不到他來接機才對,可是徐栩指名道姓地要他來。
陳桉接過徐栩手裏的行李箱,好奇地問:“怎麽不讓你哥來?”
“你也是我哥。”徐栩一臉理所當然,笑得意味深長。
她當然是帶着任務過來的,聽她小姨徐漾說陳桉好像在談戀愛,她倒要看看對方是何方神聖,竟然能忍受得住陳桉這樣的臭脾氣。
懷揣着醒來就能看見小表嫂的夢想,徐栩在車裏睡着了,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她一定要以一個精神飽滿的狀态去面對未來表嫂。
好吧,她其實也沒那麽偉大,只是坐了那麽長時間的飛機,有些累了罷了。
汽車平穩地停在指定的位置。
陳桉将睡得四仰八叉毫無形象的徐栩喊了起來,公事公辦道:“到了。”
徐栩的瞌睡蟲一掃而光,從車裏跳了下來,扯了扯有些褶皺的衣服:“表哥,我形象還可以吧。”
看着徐栩一臉鄭重的表情,陳桉有幾分不解,将心裏的疑問說了出來:“你要去見什麽人嗎?”
“你的鄰居自然也是我的鄰居。”徐栩早就向徐漾打聽清楚了,脫口就來,“我自然也要拜訪一下。”
陳桉終于知道徐栩讓他接機的原因了,面無表情地望了徐栩一眼,裝傻道:“什麽鄰居?”
“你不想說就算了,反正……”随意往旁邊看了一眼,徐栩的笑容立馬僵在了臉上,她看着對面的五星級大酒店晃神了兩秒。
她哪裏是在陳桉的家門口,周圍是車水馬龍的街道,看樣子陳桉竟然準備讓她住酒店!
“表哥,你還有沒有心!”徐栩一副心靈遭受了重大傷害的樣子,指着陳桉哆嗦着嘴唇,就差流下兩行清淚控訴陳桉了,“我要去你家。”
“你先在這兒待幾天。”陳桉早就想好了說辭,“等我收拾好房間,就接你回去。”
從小在國外生活,徐栩的性格早就被培養成開放式的外向,陳桉怕徐栩的口無遮攔吓到陸傾音,所以只好讓徐栩熟悉熟悉風土人情,就算性格一時改變不回來,沒準也可以沾染幾分婉約的氣質。
徐栩也是人精,顯然從小就被陳桉打太極的招式敷衍過無數次,還在掙紮着:“我人生地不熟,你忍心丢下你唯一的表妹,讓可愛的表妹變成可憐的表妹嗎?”
“你哥出差了。”陳桉不為所動,指了下對面的海鮮城,“那是你哥的飯店,我已經告訴她把你放在這裏了,待會兒會有人聯系你,一日三餐都會給你安排好,如果有事我趕不到的話,你可以去那裏随時求救。”
徐栩眼看沒希望了,知道使出十八般武藝也感化不了陳桉那顆堅硬的心,妥協道:“幾天?”
“一個星期。”陳桉沒有猶豫。
“七天?”徐栩瞪圓眼睛,滿臉震驚,“這麽多天?等你來給我收屍嗎?”
廢話,把一個話痨獨自扔在酒店裏,這不是活生生無視生命的表現嗎?
眼看徐栩又要掙紮,陳桉好心提醒:“沒得商量。”
徐栩扁了扁嘴巴:“給我拿行李箱,房間不行,我可是要換。”
這點,陳桉沒有張口反駁。
隔着一個街道,夏悠然已經注意兩人好久了,眼看着陳桉拿着行李箱跟着徐栩走向酒店,眉頭都擰了起來。
這人不是喜歡陸傾音嗎?怎麽和其他女人一起出入酒店,不太合适吧?
在夏悠然還想着跟上去瞧瞧的時候,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悠然,都到這裏了,不要想着逃跑了。”夏母也是為夏悠然的終身大事操碎了一顆心,不僅要用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夏悠然過來,還必須時刻盯着夏悠然,生怕一個不留神夏悠然就溜了。
“就是去見一面,又不是非逼着你馬上結婚。”
沒錯,夏悠然又被拉着來相親了。
“我這麽大的人了,既然答應了肯定要做到。”夏悠然視線像是長在了陳桉的背影上,稍稍掙紮,“媽,我現在看見一個認識的人,先上去打個招呼。”
“誰?”夏母順着夏悠然的視線望了過去,“我和你一起去。”
“沒有。”夏悠然一蔫,耷拉着腦袋,應了一聲,“看錯了,看錯了。”
看着夏悠然的樣子,夏母倒是來了興致,盯着對面的酒店:“真的嗎?”
“千真萬确。”夏悠然直接推着夏母離開,“什麽事都能耽誤,相親可不能遲到。”
距看見陳桉過去了好幾天,夏悠然一直密切注意着陸傾音的情緒,随時準備貢獻出肩膀供陸傾音脆弱的時候給她依靠。
可陸傾音根本沒什麽異常,夏悠然忍不住了,拉着椅子坐到陸傾音旁邊:“最近心情不錯?”頓了一下,才試探着問出,“和陳桉現在是什麽情況啊?”
雖然她确實看見陳桉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但是她也不了解事情的始末,萬一誤會陳桉,惹陸傾音不開心就罪過了。
陸傾音想了一下,聳聳肩道:“還是那樣。”
“不是。”夏悠然湊近陸傾音,作為一個旁觀者,她都有些着急,“你是怎麽想的?怎麽,還準備将暗戀進行到底?”
夏悠然倒不認為告白一定是男生的義務,在雙方都有意思的情況下,誰開口都是一樣的。可陸傾音和陳桉都是奇怪的主,到了現在竟然還沒一個人有捅破這層窗戶紙的打算。
“也不是。”陸傾音搖搖頭。
暗戀能讓人有對抗世界的勇氣,也會讓人害怕到連句喜歡都說不出來。她是這般,陳桉的心思她有些摸不準,因此維持現狀也許對雙方都算得上是最好的選擇。
看着陸傾音的樣子,夏悠然不可思議道:“你不會是害怕了吧?”她撞了撞陸傾音的胳膊,滿臉不可置信,“你原來是這麽膽小的人嗎?”
陸傾音倒也不覺得羞愧,大方地承認:“暗戀的人只有很少的時候像英雄,大部分時間都像狗熊。”
“你這是污蔑狗熊。”被陸傾音這樣一打岔,夏悠然的心情也不像方才那般凝重,輕松了許多,替狗熊澄清,“狗熊才沒有你們這麽。”
陸傾音望了夏悠然一眼:“你倒是維護起狗熊了。”
夏悠然一臉“不然還能維護你”的表情,換個不在場的人批評:“你一個弱女子就算了,陳桉可是個男子漢,我倒是想請教他一下,這麽是怎麽做到的?”
比起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夏悠然更喜歡快刀斬亂麻的感情,自然是理解不了陸傾音和陳桉此刻的狀态。
一聽見夏悠然批評陳桉,陸傾音的态度可比方才強硬多了:“像你這樣粗枝大葉的人是不會有這麽細膩的感情的。”
“哎喲。”夏悠然直接上手,“你是不是要抛棄和我多年的感情,準備投入到別人的懷抱中?”
“那倒不用。”陸傾音攬過夏悠然的肩膀,“長兩只手是幹嗎的?自然是左擁右抱了。”
兩人打鬧一團,夏悠然這才提示道:“你還是多長個心眼,不要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知道了。”陸傾音回答得很不走心。
這個世界誰都可能欺騙她,但陳桉不會,畢竟這個宇宙大直男連善意的謊言都不會撒,又怎麽會費心去編別的謊言。
在酒店蹦跶了幾天,徐栩早就耐不住性子了,幸好她回國後還有另一件事要做。
簡單收拾一下之後,徐栩就走出了酒店。
徐栩是帶了兩個任務回國的,除了要幫徐漾刺探陳桉的感情情況以外,更重要的就是追星。是的,沒錯,她還是一個追星女孩。
相比于同齡人喜歡當紅流量小生,徐栩喜歡的人相對來說沒那麽有名氣。
她是一位幕後配音演員,還是個從沒露過面的女生。
徐栩是動漫的忠實追随者,雖然在國外長大,但時刻關注中國的文化,特別是動漫領域,只要國內新出一個動漫,她肯定第一時間支持,這才有幸發現“塵音”。
只要徐栩一提起“塵音”兩個字,她眼裏散發出來的光亮就不輸給任何一個人。
第一次聽見塵音的聲音時,徐栩就感受到了“驚豔”兩個字的巨大魅力,她從來沒有覺得聲音可以帶給人這樣的力量,塵音的聲音明明擁有震撼靈魂的力度,卻又散發着不知名的溫柔。
從那之後,徐栩也開始有了偶像,聽塵音的所有音頻,成了塵音骨灰級別的粉絲。
徐栩到了塵音的公司樓下,擡眼看了一眼周圍,想着貿然上去找塵音也不合适。她決定還是先找個地方坐着,觀察着進出這棟大樓的人。
她應該可以認出塵音的。
徐栩也不知這種自信是從何而來,她從來沒見過塵音的樣子,可卻感覺只要塵音出現,她就一定能第一時間認出來。
塵音可是她心心念念喜歡了好多年的人,徐栩揉了揉眼睛,視線不放過任何一個路過的人。
快到上班時間了,流動的人很多。徐栩也不着急,氣定神閑地坐着打量來往的人。
這可比在酒店的時候有趣多了。
樓下一角,陸傾音和夏悠然正巧在路上碰見了,兩人說說笑笑地朝着公司走去。
看見徐栩的時候,夏悠然突然愣住了。
“怎麽了?”陸傾音順着夏悠然的視線望去,發現只是個小姑娘,疑惑道,“認識?”
根據陸傾音說的這些話,夏悠然判斷出陸傾音并不知道徐栩的存在,可顯然對方已經找上門了。
“遠方的一個親戚。”夏悠然随意扯了個借口,“我去問問是怎麽回事,你先上去。”
“好。”陸傾音沒有起疑,“注意點時間,不要遲到了,這周你已經遲到三次了。”
夏悠然滿臉不在乎:“知道了。”
夏悠然刻意擋住了徐栩的視線,如果這個女生真的是因為陳桉而來找陸傾音的,那也不應該讓陸傾音處于什麽都不知道的被動狀态。
徐栩的視線也無意間朝着陸傾音的方向探過來,盡管夏悠然走在前面,但她還是一眼就看見了陸傾音。
陸傾音的長相一下就擊中了她的心。
徐栩起身,下意識地朝着陸傾音走去。
夏悠然一看徐栩的動作,更加肯定了方才的所想。為了将徐栩罪惡的想法扼殺在搖籃裏,她不惜犧牲自己,一把抱住了徐栩。
陸傾音笑了一下,也沒有起疑,便離開了。
徐栩完全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被一個女流氓當街襲擊,整個人足足靈魂出竅了一分鐘。
等到陸傾音的身影完全消失,徐栩才堪堪反應過來,發出尖叫:“神經病啊你!”
夏悠然耳朵靠徐栩的臉很近,有一瞬間覺得自己要聾了,嫌棄地松開徐栩,後退三步:“吵死了。”
“你還說我吵?”徐栩像是聽見了不可思議的事情,被夏悠然氣得也顧不得追陸傾音,面部扭曲地望着夏悠然,“你腦子有問題啊!憑什麽抱我?”
夏悠然并沒有多餘的時間和徐栩糾纏,開門見山道:“你認識陳桉嗎?”
徐栩眉頭皺起來:“認識又怎樣,不認識又怎樣?”
這麽說就是承認了。夏悠然的态度明顯變得不善起來:“看你年紀不大,最好離成年男人遠一些。”
由于自小在美國長大,徐栩的穿衣風格比同齡人成熟一些,但是她何止年紀不大,更是未成年人呢!
徐栩蹙起眉頭,雖然她平時也不願意去接近陳桉,可夏悠然說的這話她就很不喜歡。她直接和夏悠然戗了起來:“和你有什麽關系嗎?”
“當然和我有關系。”夏悠然像白癡一樣望了徐栩一眼,繼續道,“陳桉有喜歡的人了,不想受傷的話就離他遠一些。”
否則,一旦陸傾音受到精神層次的傷害,她一定會在肉體層次上折磨這兩人。
夏悠然的話講得并不怎麽清晰,徐栩下意識就将夏悠然此番行為看作是宣布主權了,當下逆骨也被激發出來:“我還就黏上他了,你能把我怎麽樣?”
“我說你這死小孩怎麽不聽勸?”夏悠然恨不得當街欺負小朋友,但在公司門口也不願和徐栩多糾纏,“反正話我已經帶到了,如果你還執迷不悟的話,到時候也不要怪我心狠了。”
徐栩上下打量着夏悠然:“呵,看着沒什麽本事,口氣還挺大。”
“姐姐一張嘴能吃了你。”夏悠然作勢恐吓了一下徐栩,也不理會徐栩的叫嚣,扭頭走開了。
徐栩哪是吃虧的主,跟上夏悠然企圖讨回公道,最後被一扇玻璃門攔在外面。
望着玻璃外的徐栩,夏悠然炫耀似的舉了一下工作牌,好脾氣地朝着徐栩揮揮手。
徐栩無功而返,還吃了一肚子的氣,拿出手機就給陳桉告狀。
“陳桉。”徐栩氣急了,連表哥也不叫了,“我不喜歡你的心上人。”
聽見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陳桉一頭霧水,望了眼手機屏幕,确定是徐栩的手機之後,才道:“你是不是做噩夢沒睡醒?”
小時候徐栩只要一做噩夢,早上起來起床氣都會特別嚴重,陳桉沒想到其他原因,只想到了徐栩的這個毛病。
在陳桉的努力下,徐栩又添了一肚子的氣,憤憤地踢着小石子:“你什麽眼光,怎麽能喜歡上那樣的人?”
夏悠然已經被徐栩釘在罪惡十字柱上,她恨不得将夏悠然大卸八塊,但是無奈條件不足,她連個人影都抓不住,只好對着陳桉發脾氣。
“徐栩。”陳桉聽見這話,語氣就危險起來了,“這樣的話我不希望聽見第二遍。”
徐栩也是氣昏了才會想到找陳桉吐槽,但即使在氣頭上,她也沒敢忘記陳桉的壞脾氣,而且A城就她和她哥,他們完全不是陳桉的對手。
惹怒陳桉無異于在太歲頭上動土,徐栩很明智地認,聲音可憐巴巴道:“你們都欺負我?”
你們?陳桉抓住徐栩語氣中的關鍵:“還有誰?”
徐栩才沒有傻到自爆,馬上否認:“除了你還能有誰?”
陳桉也沒有起疑,只是安慰道:“你看到她肯定會喜歡她的。”
我看見了,不喜歡,非常不喜歡。徐栩想起夏悠然那副嚣張的樣子就來氣,轉了個眼珠,開始試探陳桉:“如果我看見了也不喜歡,怎麽辦?”
陳桉的話一針見血:“那你可能需要去醫院看眼睛了。”
在他的眼中,陸傾音可是能夠配得上這世界上最美好的形容詞的女孩,如果是一般人這樣挑釁他的話,他肯定直接說那人是瞎了。
饒是這樣委婉的話,徐栩都成功被噎了一下:“我的房間你收拾得怎麽樣了?”
等她見到了夏悠然,到時候兩人互相生厭,相互排斥的話,陳桉怎麽也不能只怪她一個人了吧。
“周末我去接你。”陳桉應了一聲。
徐栩的聲音沒有當初那般活力,悶悶道:“你可別忘了。”
徐栩感覺悶在酒店頭上都要長蘑菇了,就算告訴她陳桉家裏住了一匹狼,也攔不住她想要前進的心,而且到時候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徐栩想着渾身又充滿了力量,她一定要讓陳桉認清夏悠然的真實面目。
此時,徐栩已經完全忘記了徐漾放她回國的真正目的,倒戈成為陳桉脫單路上的最大絆腳石。
“你有沒有發現小星星最近好像胖了點。”陸傾音小心翼翼地提起小星星,一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樣子,欣慰道,“而且越來越漂亮了。”
陳桉已經完全褪去兒時的毒舌特性,在陸傾音面前一副“馬屁精”的樣子,順着陸傾音的話接道:“随它媽。”
陸傾音臉上一紅,将小星星放到腿上。想起小星星在辦公室亮相那一次,她後知後覺地算起賬來:“別把我叫老了,我頂多算得上小星星的姐姐。”
“這樣的話。”陳桉厚臉皮道,“那我就是小星星的哥哥了。”
“少來。”陸傾音拍拍小星星,故意道,“小星星,來叫叔叔。”
陳桉輕笑一聲:“這樣的話,輩分就對不上了。”
“什麽輩分?”陸傾音整個人處于不動腦子的狀态,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跳到了陳桉挖好的陷阱裏。
陳桉作勢想了一下,才開口:“我記得,你小時候好像叫我哥哥。”
陸傾音最近發現自己的血液流通不順,不然她怎麽總覺得頭腦容易發熱。
“我發現你最近越來越像我哥。”陸傾音哪裏能讓自己處于弱勢,想方設法地把陳桉拉下水。
一見陸傾音氣急敗壞的樣子,陳桉只覺得有趣,絲毫沒覺得一點不自在:“我終于知道他為什麽厚臉皮了,這感覺還不錯。”
陸傾音頓時就無話可說了,下巴一擡,下了“逐客令”:“我和小星星要休息了,請出去。”
“等下。”陳桉這才想起徐栩的事,不知道徐栩為什麽抵觸陸傾音,為了防止情況失控的場面出現,他只好先和陸傾音打好招呼,“這周末我有個親戚需要來借住幾天,到時候可能會打擾到你。”
陸傾音的手頓了一下,望着陳桉:“怎麽現在才說,我都沒準備禮物。”将小星星放在床上,她詢問着陳桉,“你親戚喜歡什麽?”
陳桉知道不說反而讓陸傾音更不安,繼續道:“賽車、手辦之類的東西。”
這個喜好倒是和陸席南一樣。陸傾音若有所思,下意識地将未曾謀面的徐栩當成了男孩子。她點點頭:“等有時間了我去挑禮物。”
“随意一點就好。”陳桉笑道,“她那個人很好哄的。”
雖然陸席南房間裏全是徐栩喜歡的東西,但陸傾音還是拉上了夏悠然一起去逛商城。
“不是說喜歡你哥的玩具嗎?”夏悠然望着賽車和手辦,內心掀不起一絲波瀾,“随便去你哥屋裏拿兩個就好了。”
“我哥屋裏的都是古董級別的。”陸傾音對這一方面完全不懂,根本不知道陸席南拿命保護的是什麽寶貝,望着眼前眼花缭亂的手辦,碰了碰夏悠然,“哪個好看?”
望着手辦整齊地排列在眼前,夏悠然覺得自己有些臉盲,湊近瞅着幾乎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人物,輕蹙起眉頭:“有什麽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了。”說實話,陸傾音也陷入了和夏悠然一樣的境地,只好拿出陸席南的至理名言,“它們都是有靈魂的。”
“神棍。”夏悠然輕哼一聲,“這句話一聽就是出自你哥。”
陸傾音也笑了:“你倒是了解我哥。”然後繼承了白方冉的衣缽,親自下場為陸席南做媒,“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裏挑一,你都這麽了解我哥了,這說明上天想讓你們做一對靈魂伴侶。”
“呵。”夏悠然輕嗤一聲,一本正經道,“就你哥那簡單的靈魂,明眼人一看都能了解個透徹。”
這話倒是剖析得徹底,連陸傾音都替陸席南不好意思起來。
商場的另一邊,徐栩好不容易拐來了陳桉替她買單,當下就拉着陳桉在商城裏亂轉。
一個看什麽都想買,一個看什麽都疲憊,兩人都致力于将對方降服,讓對方按照自己的思路走。
就在這兩人的意見産生分歧時,陸傾音卻一個不注意,視線落在了兩人身上。
徐栩扯着陳桉的衣角,那副親密狀态一如她和陳桉的從前,一瞬間就刺痛了她的眼睛。
夏悠然也注意到了不同尋常之處,看見徐栩時,眉頭都皺了起來,下意識就要去找兩人算賬。
“算了。”陸傾音慌忙收回視線,拉住夏悠然的胳膊,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我們走吧。”
夏悠然一雙眼睛死命地盯着那兩人,恨不得将兩人身上盯出一個洞來。
兩人感受到視線的壓迫後,下意識地朝着陸傾音她們的方向望了過去。
只不過陳桉的視線落在陸傾音身上,而徐栩的視線則全數落在夏悠然身上。
下意識地,陳桉就追了上去。
“表哥。”徐栩拉着陳桉的胳膊,擺明不想讓陳桉去追夏悠然,“我還沒有買。”
一看見陸傾音的反應,陳桉就知道陸傾音是誤會什麽了,可被徐栩耽誤了一會兒,陸傾音和夏悠然已經消失在人海中了。
徐栩還沒得意多久,就看見陳桉壓迫性的目光。她聲音帶了些委屈,但是态度卻異常堅硬:“你答應給我買禮物的。”
“下次。”陳桉不知道徐栩方才是故意的,收斂了情緒,轉身便走。
“表哥。”徐栩小跑着追上,“我們去幹什麽?”
“回酒店收拾行李。”陳桉也不等周末了,步伐只快不慢,“我帶你回家。”
徐栩扁了扁嘴巴,完全笑不出來。
陸傾音一回家就将自己關了起來。
小星星也察覺到陸傾音的情緒和平時不太一樣,老實地窩在陸傾音的懷裏,眼巴巴地望着陸傾音。
陸傾音下意識地摸着小星星,安靜地望着旁邊的東西出神。
她從來沒想過這樣的一幕會出現在自己眼前。
陸傾音心裏有嘲諷漫過,好像從一開始她就覺得能站在陳桉身邊的只能是她,這種自信從小時候就在心裏紮根成長,以至于數十年後這個想法依舊根深蒂固地駐紮進她的心裏。
不過也是正常,重逢陳桉之後,他一直沒許諾過自己,陸傾音自嘲地笑了笑,之前都是她自作多情了。
陳桉心裏的人憑什麽還會是她呢?他那麽優秀的一個人,從來都不是非她不可。
陸傾音眼睛裏的澀意不斷地加重,只能努力地揚起腦袋,讓眼淚不流出來,嘴巴緊抿着。
已經很久都沒有這種想哭的感覺了。
将小星星放到一旁,陸傾音整個人倒了下去,将手掌輕覆在眼睛上,任淚水從眼眶流進頭發裏。
小星星也仿佛做錯事情一般,窩在陸傾音的旁邊,一動不動地望着陸傾音。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陸傾音才算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從床上緩緩地坐了起來。她望着一旁的小星星,輕嘆一口氣将它抱回懷中,聲音輕輕道:“小星星,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小星星下巴輕輕趴在陸傾音的腿上,不動一動,一副做錯事情不敢造次的樣子。
陸傾音的視線落在床頭的一個小盒子上,伸手拿起來。
這是小時候陳桉送給她的,說只要将願望放進小盒子裏,夢想就會成真。
那時陳桉的話在她這裏就是真理,陸傾音自然是信以為真的,到現在她依稀記得她許過的願望。
我想吃糖。
第二天書包就會多出一塊糖。
我喜歡超市的哆啦A夢的本子。
第二天她的床邊就會多出同樣的本子。
我想要喝檸檬味的飲料。
第二天陳桉一定會買一杯遞給她。
當時她覺得許願盒能實現她所有的夢想,可是在陳桉離開後,她放了無數張讓陳桉回來的字條,只是這個願望被擱置了數年。
為了驗證許願盒的魔力,她寫了實現過的好多願望,可許願盒的魔力随着陳桉消失不見了。
在陳桉離開之後,陸傾音才開始學會接受成長,學習接受那些命中不可得的東西。
陸傾音輕輕打開許願盒,看着許願盒裏數十張飛往同一個地址的機票,淚水再次決堤。
她狀似無意地将眼淚擦去,然後将許願盒放在一邊。
小星星似乎意識到陸傾音的情緒,輕輕拱着陸傾音的小肚子,用它獨特的方式安慰着陸傾音。
陸傾音紅通通的眼睛裏終于沾染了幾分笑意,摸了摸小星星的腦袋,像是自言自語般:“小星星,他喜歡我這件事好像一直都是我的錯覺,但我好像有些沉迷于這個夢境了。”
徐栩是被陳桉提着領子送到陸傾音的卧室前的,但她的視線全在身後的“天梯”上,頗有些敬佩地望着陳桉:“表哥,你可真是個人才,小姨竟然說你在感情方面還是張白紙,可我看你明明是個高手啊!”
如果不是需要徐栩解釋,陳桉肯定當場就縫了徐栩的嘴巴:“知道該說什麽嗎?”
徐栩心裏全是抵觸,卻不得不看着陳桉的臉色說話,悶悶道:“知道。”
“敲門。”陳桉下巴一擡,示意得很明顯。
徐栩心裏帶着氣,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到了無辜的門上。
陸傾音一聽見粗魯的敲門聲,滿心的委屈漸漸地轉成怒火。
她還沒委屈呢,陳桉竟然還敢找上門來?是解釋,還是幹脆承認?無論哪一種結果,她都沒有開心的可能。
陸傾音倒在床上,用枕頭蒙住自己的腦袋,唯恐一個狠不下心去開門。
看着眼前的反應,陳桉更加知道誤會大了,推了推徐栩:“叫人。”
“喂。”一想到夏悠然得逞的樣子,徐栩頭都大了,語氣自然好不了多少,“開門。”
聽見女生的聲音,陸傾音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陳桉竟然把人帶回來了?還找她?真當她是枚軟柿子,不會發火的嗎?
陸傾音一個激動就起了身,可真到了門前,卻又了。
沒準不是像自己想的那般。陸傾音這樣安慰自己,說服着自己那顆倔強的玻璃心,卻還是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那個未知的結果。
“音音。”陳桉說話的時候連帶着聲音都溫柔了許多,解釋道,“我表妹。”
表妹?陸傾音瞬間如同五雷轟頂,所以她到底是幹了什麽蠢事?
陸傾音急忙推開門,正對着徐栩,不過徐栩可沒正眼看她。
“對不起,雖然我不知道什麽地方錯了,但是表哥硬是對我屈打成招。”徐栩低着腦袋看着腳尖,道歉全然沒有幾分像樣的誠意,“我孤苦伶仃,是個沒靠山的小可憐,所以……”
陳桉看着如此拆臺的徐栩,有幾分頭疼:“我表妹徐栩,平時就喜歡演戲,這會兒沉迷角色呢。”
“誰沉迷角色,欺負我還不讓說了。”徐栩深呼一口氣,直接擡起腦袋,打算和夏悠然魚死網破。
瞧着徐栩眼底的敵視,陸傾音有幾分詫異,剛哭紅的眼睛将無辜演繹得淋漓盡致。
是她?徐栩瞪圓了眼睛,朝着陳桉求助:“她……”
“陸傾音。”陳桉介紹道,“按照年齡,你應該叫姐。”
不是夏悠然,是僅用美色就征服了她的人。徐栩恍惚地理清思緒,方才的敵意頓時銷聲匿跡,這會兒倒是不好意思,朝着陸傾音彎了彎嘴角:“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我剛才太入戲了。”
“傾音姐。”徐栩的态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轉,她一向以假小子著稱,面對陸傾音這會兒倒不好意思得像個姑娘了,“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可以。”陸傾音也有些無措,下意識地望了眼陳桉。
陳桉擺擺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原本他帶徐栩回來時,徐栩坐在車裏還一陣抱怨,堅決地說自己不會妥協于強權之下。
可十幾分鐘前還打算和陸傾音魚死網破的人現在已經換了張面孔。
心裏的未來表嫂從夏悠然轉變成了陸傾音之後,徐栩說是狂喜也不為過,她整雙眼睛都只盯着陸傾音,別說陸傾音的靈魂了,就憑着陸傾音這張臉,她都百看不厭。
“徐栩……”陸傾音實在受不住徐栩的眼神,上一次被盯到頭皮發麻還是第一次看見夏悠然的時候,不過她那會兒的臉皮可比現在厚,“想吃點什麽嗎?”
“不用。”徐栩眼底的光芒沒有暗下去,眼睛盯着陸傾音,晃着的兩條腿顯示出她絕好的心情,“我不餓也不渴。”
如果徐栩不是個女孩,陳桉鐵定忍不住了,這樣赤裸裸的目光真是逼得他想轟走她。
陸傾音方才還傷心不已,現在恢複過來,這會兒已經被徐栩的出現亂了陣腳,連禮物都沒有準備。為了避免窘迫,她說:“我帶你去我哥的房間看看,沒準有你喜歡的東西。”
雖然兩人審美可能有些不同,但陸席南的東西勝在數量多,萬一徐栩有喜歡的,她就再買一個賠給陸席南。
徐栩哪裏還有拒絕的能力:“好。”
陸席南的卧室很大,除了睡覺的地方,其餘地方擺滿了手辦。
牆角一整個書櫃全是手辦的天下,完全不輸給一般的商店,按照陸席南的說法,這些都是他的身家性命。
“哇——”徐栩家庭也不錯,但看見這誇張的數量也是驚得嘴巴都合不上了,整張臉撲在玻璃上,聲音中帶着顫抖,“這是2000年限量版的那個,市場上已經找不到了……竟然還有這個……”徐栩有種想哭的沖動,摸了兩把胳膊,“傾音姐,我都有些起雞皮疙瘩了。”
看着徐栩興奮的樣子,陸傾音難免有些意外,望着陳桉:“這些都是限量版的嗎?”
“有些估計已經是絕版了。”陳桉早就對陸席南的敗家能力熟知于心,看見這些也沒有多少意外,“這些加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