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
其實說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可是陸傾音總邁不過心裏那道坎,獨處時總是想東想西。
陳桉為什麽騙她?那些透露給自己的信息到底是什麽意思?只是為了耍自己嗎?
在所有的情緒瀕臨崩潰的時候,陸傾音再次來到了暗戀館。
許一曼再一次看見陸傾音的時候,遠不如第一次淡定,她将慌亂的情緒藏起來:“又來了?”
所有的事情她都全權交給了陳桉,也不知道陳桉拿着她的身份幹了什麽好事,最糟糕的是眼下的謊她要怎麽圓。
“一曼姐。”陸傾音不像第一次那般拘謹,直接坐到了許一曼的對面,開門見山道,“你認識陳桉嗎?”
許一曼心裏已經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但表面上還保持着鎮定,心裏還存有一絲幻想:“哪個陳桉?”
“我讓你找的那個人。”陸傾音也沒有生氣的跡象,見許一曼還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拿出手機,給“許一曼”撥了一個語音電話。
陳桉是不會接的,這點自信陸傾音還是有的。
許一曼在心裏為自己燒了一炷香,閉了閉眼睛,默哀“老板這可不關我的事”,便向陸傾音道歉:“對不起。”
“沒關系。”陸傾音已經不知道該怪誰了,甚至聽見這話還輕松了不少,托着下巴望着許一曼,“有酒嗎?”
“沒有。”許一曼哪敢給陸傾音酒喝。
陸傾音伸出小手,在最上面的架子上來回轉了幾圈,最後選中了其中一個:“我要那個。”看着許一曼為難的表情,又道,“我會付錢的。”
哪裏是錢的問題,許一曼頭皮發麻,可現場被人抓包,再加上對陸傾音的愧疚,只得将陳桉遠遠地甩在一遍。她沖着陸傾音點點頭:“你等一下。”
轉身的時候,許一曼恨不得抽出靈魂将陳桉扯回來,再扯着他的領子,咆哮着問他拿着她的名字幹了什麽好事。
将一瓶酒放在桌子上時,許一曼是一萬個後悔,這些酒都是她給自己準備的,如果想到有一天陸傾音也要喝這些酒,她是絕對不會縱容自己上班時間喝酒怡情的。
見陸傾音的手放到了酒瓶上,許一曼還沒放棄最後的掙紮,一把按住陸傾音的手,商量道:“一定要喝嗎?”
“嗯。”陸傾音語氣溫柔,态度卻異常堅定。說實話,她今天就是來買醉的。
許一曼一看陸傾音的眼神瞬間妥協,拿起酒瓶:“我給你開。”
都是陳桉造的孽。
陸傾音喝酒也帶着優雅,小口小口地喝着,完全沒有任何想要喝醉的跡象。
許一曼本就是個小酒鬼,看見陸傾音喝酒的樣子,又聞到熟悉的味道,當下心裏就癢了起來。
不行不行,她可是老板,而且陸傾音喝醉之後還需要她照顧。
店裏本來就只有兩個人,陸傾音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許一曼身上,看着許一曼吞了好幾次口水,她終于忍不住問:“一曼姐也想喝嗎?”
許一曼心想,喝酒誤事,現在是上班時間。
但是酒的味道簡直太誘人了,許一曼完全說服不了自己,猶豫三秒便決定放縱一下自己:“等下,我再開一瓶。”
于是,該上班的請假,在工作崗位上的無視規則,兩人都是拿起酒瓶就忘乎所以然了。
在酒精的催化下,陸傾音藏在心裏的話也不壓抑了,一個勁地往嘴邊冒出來:“一曼姐,騙我這件事是陳桉的主意嗎?”
陸傾音委屈的聲音聽得她心都要碎了,已經到這般田地了,許一曼再替陳桉隐瞞也沒什麽實際意義了,猶豫一下便站在了陳桉的對面:“對,就是他的主意。”
陸傾音更加郁悶了:“他為什麽要騙我?”
“你知道嗎?”許一曼在這件事情上深有感觸,“我以前覺得他是那種享受過程的人,從來不看重結果的,現在我才發現他也有固執的事。”她托着下巴,看着陸傾音,“大概在你這裏,他只能接受好的結果吧。”
陸傾音眼神暗了暗,意識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可以給我講講他以前的事情嗎?”
那些她渴望在陳桉身邊的日子,陳桉經歷了些什麽她卻只能在其他人口中了解。
雖然許一曼和陳桉的關系較近,但是她知道的大多都是被學校的人傳爛的故事,歪着腦袋道:“也不是什麽大事,都是日常小事。”
“沒關系。”陸傾音笑了笑,“反正我都沒聽說過。”
許一曼認識陳桉的時候是大學一年級,當時她一個美國同學慫恿她去和陳桉搭讪。
搭讪這事都是懷春少女做的蠢事,一向豪爽的許一曼怎麽會答應,當時就義正詞嚴地回絕了。
但是這位美國朋友心裏老是惦記着陳桉,在兩人喝點小酒之後,又談到陳桉的名字。那會兒許一曼已經有些喝高了,被好友左一個“陳桉”右一個“陳桉”弄得相當不耐煩,酒壯人膽,兩人一拍即合,手牽着手去找陳桉。陳桉不喜歡群居,大學開始就搬出去住了,住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個公寓裏,而他的住址在學校早就不算秘密。
具體的情況許一曼已經記不太清了,只知道當時陳桉用那雙空蕩的眼睛将美國好友的酒吓醒一半,想要拉着許一曼逃跑,可許一曼哪會不戰而退,甩開了好友的手,叫嚣着要和陳桉決一死戰。
距酒醒一半的好友描述,當時陳桉的眼神已經要殺人了,可許一曼完全沒露出任何膽怯。
笑話,她當時喝醉了,別說眼睛了,她看陳桉都看成了兩個,更加放飛自我了,說起話來完全不經大腦。
說了什麽胡話,許一曼醒來已經全然不記得了,只知道她一睜開眼就看見坐在餐桌上吃早餐的陳桉,吓得魂差點都沒了。
“陳桉!”許一曼從地板上爬起來,不可思議地望着始作俑者,“你讓我在地上睡了一夜?”
陳桉慢條斯理地喝着牛奶,對許一曼置若罔聞。
許一曼氣得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瞪着陳桉,恨不得用目光撕了陳桉。
五分鐘後,陳桉吃完早餐,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你應該慶幸你是A城的人,不然今天你就是在外面醒來的。”
許一曼的關注點一向清奇:“你調查我?”
“你同夥說的。”陳桉瞥了許一曼一眼,昨天晚上許一曼抱着他房間的桌腿,死活不肯撒手,在他準備連着桌子和許一曼一塊兒扔出去的時候,許一曼的好友弱弱地出聲提醒他要顧及同胞之情。
“老鄉見老鄉,我是不是要兩眼淚汪汪表達謝意?”許一曼輕哼,完全不領情,“敢情我要不是沾了A城的光,你還能把我一個弱女子扔出去?”
陳桉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嗯。”
國外治安從來不比國內,如果一個酒鬼在外面睡一夜,可能早上就能變成真鬼了。
她還真是要謝謝陳桉家的那塊地板了!
從這件事之後,許一曼對陳桉的印象就是冷血,試問一個男生讓一個女生睡在地板上不聞不問,起來後還對她冷嘲熱諷,這是一個人能幹出來的事情嗎?
陳桉卻能幹出來。
基于對陳桉所有不好的印象,從此之後只要許一曼碰見陳桉都會繞道走,更不願意和陳桉有任何交集。
可沒想到陳桉主動找上她了。
被周圍女生羨慕的目光包圍的許一曼輕哼一聲,望着陳桉:“是來道歉的嗎?不必了,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我最近在做一個項目。”陳桉還是面無表情道。
被人需要了?許一曼心裏湧上一股自豪,仰着頭:“需要我幫忙?”
陳桉聲音如常:“嗯。”
“你先說說,我考慮考慮。”許一曼整個人都飄了起來,“當然也不一定答應。”
陳桉表情本就匮乏,瞧着許一曼傲慢的樣子,臉上也沒一絲生氣的跡象:“打雜。”
打雜?
許一曼眯了眯眼睛,在看見陳桉那一本正經的臉時,差點兒一巴掌呼下去:“你再說一遍。”
“打雜。”陳桉還真敢重複一遍,不過又補充了一句,“有獎金。”
本來許一曼已經轉身了,聽見“獎金”兩個字卻本能地回頭,她眼神立刻亮了起來:“多少?”
“一等獎一萬美金。”陳桉完全是奔着一等獎去的。
許一曼心裏激動得不行,面上卻只露一二:“哦,幾個人?”
“算上你六個人。”陳桉回答道。
為了一等獎金,許一曼覺得對陳桉的芥蒂還是可以放一放的,于是馬上接下了陳桉砸過來的餡餅。
陳桉離開之後,周圍的人瞬間圍了上來問是陳桉告白了嗎?許一曼只慶幸方才陳桉和她說話用的是漢語,不然讓這一群餓狼知道陳桉把一個香饽饽白白送給她了,她不得被撕成肉片。
不過在看到團隊裏都是學校裏數一數二的人物時,許一曼瞬間抛下對陳桉的所有成見,也忘記那一夜的地板之仇,只覺得陳桉身上散發着人性的光芒。
陳桉呀,那可真是個好人。
這件事之後,許一曼摸着一沓鈔票,整個人都樂開了花,自此一反常态,時不時地就在陳桉身邊刷刷存在感。
誰會和錢過不去?
作為學霸而存在的陳桉可是拿獎拿到手軟的校園風雲人物,曾經帶着團隊幾個人拿下過不少的獎項,後來就連畢業後,作為團隊裏端茶送水的成員許一曼也接到了不錯的offer。
不過陳桉也有自己搞不定的領域,比如一個游戲的主角設計圖。
從許一曼認識陳桉的時候,陳桉就在空間上挂了一則有償求設計稿,此事一出瞬間引發全校轟動,因為有一萬美金的報酬。
“你瘋了吧?”許一曼再不專業也知道游戲最主要的是體驗感,哪有人重金設計人物?
陳桉并沒有回答許一曼直擊心靈的一問,而是面無表情地拿着書繞過她離開。
然後,整個圖書館的目光全部射向發出聲音的許一曼,每一個眼神都像是在告訴她如果再發出噪聲,很可能會被扔出去。
事實證明,陳桉的錢也不是那麽輕易就可以拿到的,整整兩個月,全校有點美術功底的人全數出動,最後都無功而返,甚至在巨額的獎金的誘惑下,許一曼還特意申請了個小號給陳桉投過稿,結果花了一夜畫的圖只得到了陳桉一個敷衍又無情的“sorry”。
在所有人都懷疑陳桉以獎金為幌子,其實只是惡作劇一場的時候,一位中國留學生成了優勝者。
一萬美金!許一曼心裏在滴血,同樣都是留學生,她為什麽只能得到一個sorry?
在強烈的好奇心的驅使下,許一曼找到了那個優勝者,對方只說是通過了初試的篩選後,會收到陳桉傳來的一張照片,以真人為原型設計就好。
許一曼還想深究照片,但優勝者顯然已經和陳桉達成了某種共識,對此避而不談。
原來一萬美金不僅只是報酬,更多的怕是封口費……
兩個女生都有些微醺,陸傾音是因為酒量不好,許一曼純粹是因為喝得太多。
“一萬美金啊?”陸傾音有些暈乎乎的,甩了甩腦袋,問,“設計的是誰啊?”
許一曼至今還記得那個被鑲了金子的名字,脫口而出:“青音。”
“啊?”陸傾音歪了歪腦袋,腦細胞已經處于半醉的狀态,聽見許一曼的話,傻傻地指了指自己,一臉憨厚,“你叫我啊?”
“不是叫你。”許一曼的大腦被酒精支配,完全沒有思考的能力,“是陳桉的小青梅,所有人都沒見過。”她搖晃了下腦袋,“當然,我也沒見過。”
聽見“小青梅”三個字,陸傾音倒是笑了起來,指着自己:“嘿嘿,陳桉的小青梅就是我啊!”
“真的嗎?”許一曼這倒是反應過來了,起身朝着陸傾音看了過去,快要貼在陸傾音的臉上,“別動,讓我好好看看你的臉。”
陸傾音也湊上去:“我不動。”
許一曼的瞳孔都沒有聚焦,卻配合着陸傾音,驚訝地大喊一聲:“啊!原來你就是陳桉的心上人。”
“對。”陸傾音最真實的情緒擺在臉上,笑得燦爛極了,“就是我。”
“獨樂樂不如衆樂樂。”雖然許一曼意識已經被酒精占據,但是八卦的本能還在,拿起一旁的手機,點開攝像頭,“我給你拍張照,告訴所有人,我一下就破解了學校的兩大未解之謎。”
陸傾音瞬間腦袋也不晃了,睜開眼睛笑着看着不斷晃動的鏡頭,還配合地擺了個剪刀手。
“好看。”許一曼美滋滋的,集中注意力點開一個群分享了出去,還善解人意地配文——
“陳桉的小青梅在此,速速前來膜拜。”
群裏大多都是中國留學生,即使畢業之後,陳桉還是在圈子裏擁有無人能及的熱度,這條爆炸性的消息一經發出,便瞬間炸出了所有潛水的成員。
不過許一曼可沒什麽力氣解惑,望了一眼快要醉倒的陸傾音,潛意識裏點開陳桉的號碼。
她睡地板沒關系,但是陳桉的小青梅要是也睡地板,她就不能和陳桉混了。
陳桉正在開會,平時沒說過話的群信息一條接着一條,他的手機在桌面上振動得快要跳起來了。
“抱歉。”陳桉将手機調成靜音模式,沖着正在分析的李西點點頭,“繼續。”
李西對陳桉可謂是怕到骨子裏了,被一打斷慌了神,深呼一口氣才堪堪穩住心神,在心裏祈禱着不要再出什麽意外。
一分鐘之後,陳桉的手機再次亮了起來。
許一曼。
要是平時絕對沒有人會在工作時間打擾他,陳桉眉頭一皺,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通話。
李西被陳桉周遭的氣場所影響,更加緊張了,連聲音都帶着幾分顫抖。
天知道,他是第一次在陳桉面前班門弄斧,原本他的心理素質就不好,老大就不要再折磨他了!
可沒過幾秒鐘,手機再次亮了起來。
陳桉并沒有喊停,只是将手機放在耳邊,仿佛只要許一曼開口講一個字,他就挂斷電話。
“陳桉。”許一曼簡直不是在說話,簡直是在號叫,聲音大到足以在整個辦公室回蕩,“你的小青梅在我這裏,她喝醉了,快來把她帶走。”
陳桉終于喊了停,聲音帶着幾分緊張,聲音裏摻雜了幾分不知名的慌張:“誰?”
“你的小青梅。”許一曼又重複了一遍,知道陳桉不相信自己,便将手機遞到陸傾音的面前,“小青梅,你說話啊。”
陸傾音早已經解析不了語言,睜着一雙迷茫的大眼睛,話卻是對着許一曼說的:“說什麽?”
“陳桉。”許一曼又重新控制了手機,“快點過來,你要是不及時趕過來,休怪我對她做些什麽了。”
陳桉直接站了起來,沖着辦公室的人微微欠身:“不好意思,我有點事需要處理。”
平時陳桉簡直沒有一點總裁樣子,比員工還要刻苦努力,這會兒自然也沒人說什麽。
陳桉再問許一曼的時候,電話已經被挂斷了。
知道許一曼是個酒鬼,喝醉也沒什麽好意外的,可陸傾音怎麽會跑去和許一曼喝酒?
陳桉也沒有心思考慮這些,叫上盧浩便朝着暗戀館趕去。
許一曼和陸傾音坐在地上,兩人靠着櫃臺,頭靠頭倒成一團,即便已經醉成這般模樣,手裏還是拿着酒瓶。
一看見現在的情況,陳桉立刻就朝着兩人跑去,擔心陸傾音坐在地上着涼,便橫抱起陸傾音,輕聲喊了兩句:“音音。”
陸傾音只覺得有幾分癢,手就朝着陳桉的臉上招呼了過去。
“啪”的一聲,成功地讓盧浩止住了前進的步伐。
陳桉的目光危險起來,卻是射向無辜的盧浩。
“老大。”盧浩雙手捂住眼睛,“我什麽也沒看見。”
看着一旁的始作俑者,明知道許一曼沒什麽意識,但陳桉還是幼稚地瞪了一眼許一曼。
上次他就該把許一曼從房間裏扔出去,到現在還不長記性!
陳桉抱着陸傾音,經過盧浩的時候,還是安排了一句:“你看着點她。”
“好。”盧浩回過神,目送着陳桉的背影——這簡直就是有生之年系列,沒想到竟然有機會看見陳桉如此柔情的一面。
陳桉從沒有看見過陸傾音喝醉酒的樣子,将陸傾音放到副駕駛的座位上,看着異常安靜的陸傾音,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好乖。
陸傾音像是睡着了一般,一動不動地躺在座位上。陳桉彎過身子,替陸傾音扣上安全帶,完成好一系列的事情之後,又将陸傾音散落在前面的頭發撥開。
可是車沒開出多久,陸傾音的酒勁就上來了,像是被安全帶束縛了一般,她閉着眼睛掙紮着:“放開我。”
“音音。”陳桉溫柔道,只有在陸傾音不清醒的時候,他才能毫無忌諱地洩露自己的感情,“馬上就到家了。”
陸傾音沒有清醒,更沒有看見陳桉眼底的深情。
一聽見這句話,陸傾音像是被施了魔力般,老實了許多,整個人的情緒都松弛了下來,帶着鼻音應了一句:“嗯。”
兩人好不容易回到了家,陳桉只慶幸徐栩那個大嗓門去找徐骁了,否則看見陸傾音這副樣子,不得喊上所有人把他生吞活剝了。
陳桉小心翼翼地将陸傾音放到床上,半跪着将陸傾音的鞋子脫了下來,将她調整成一個舒服的姿勢,才坐在了床邊。
小時候陸傾音的身體很弱,經常生病,睡覺的時候特別沒有安全感,睡着的時候都要攥着他的手才會安心。
陳桉已經不記得這樣的場景曾經出現在他的夢裏多少次了,如今終于等到這一刻,之前付出的所有一切都是值得的。
陳桉将陸傾音的小手輕輕窩在掌心,用下巴輕輕地摩擦着,眼底如潮湧一般溢出溫柔。
他喜歡陸傾音,一直喜歡,陳桉從來沒有一刻懷疑過這個事實。
可也是這份喜歡将陳桉的膽怯放大無數倍,在沒有回國之前,他害怕陸傾音遇見喜歡的人,他害怕陸傾音忘記他,他害怕陸傾音的世界根本沒有他的位置。
自從離開陸傾音之後,陳桉無數次想要回到她的身邊,可萬一那個以他為中心的陸傾音對他失望了,再也不要他了怎麽辦?
年少如陳桉,第一反應就是逃避,所以只敢躲在電腦屏幕前看着陸傾音的一切。
等到真的回到陸傾音身邊之後,他的膽怯也沒有因此消失,甚至越發嚴重,就怕一個不小心再次被陸傾音排除在世界之外。上一次他逃跑之後,可是付出了長達十年的時間為代價,如果這次依舊貿然開口,導致結果不是他所期待的,他又該怎麽辦?
在陳桉一帆風順的人生中,所有的事情都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可唯獨在陸傾音的事情上,百分之一的信心他都拿不出來。
“音音……”陳桉望着面前陷入沉睡的女孩,滿臉都是無奈,“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睡了幾個小時之後,陸傾音的酒勁雖然沒有完全下去,但是精力已經上來了。
在陳桉黯然傷神時,陸傾音直接抽回手,直起身子,在陳桉詫異的目光中,雙腿盤起,在床上打坐起來,就差雙手合攏放在胸前喊句“阿彌陀佛”了。
陳桉完全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呆呆地望着陸傾音,聲音帶了些許緊張:“音音?”
聽見這聲呼喚,陸傾音的反應很大,眼睛也眯了起來,望着陳桉,随手拿起一旁的枕頭,朝着陳桉扔了過去:“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對不起。”在陸傾音面前,陳桉低下高貴的頭顱是分分鐘的事情。
陸傾音哼了一聲,像是陸席南附身一般:“道歉如果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幹什麽?”
陳桉輕笑一聲。
陸傾音皺起眉頭,指着陳桉,氣憤道:“你竟然還敢笑?”
“不笑,我不笑了。”陳桉舉起雙手,一副“投降”的姿态,半哄着陸傾音睡覺,“不要鬧了,睡會吧。”
“我不聽你的。”陸傾音直接從床上跑下來,一個不小心就磕倒在地。
陳桉吓得心髒都驟停了幾秒,連忙跑到陸傾音面前:“有沒有傷到?”
誰知,陸傾音一把推開了陳桉,所有的委屈都湧了上來:“你就算不喜歡我,也不用離開吧,還去那麽遠的地方!”
陳桉被推倒在地,聲音沉了幾分,雖然知道陸傾音處于不太清醒的狀态,卻還是和酒鬼争論這個問題:“我沒有不喜歡你。”
從來沒有。
“你有。”陸傾音就像一個小孩子,半點道理都不聽,只顧着訴說自己的委屈,捶着陳桉的胸口,“這麽多年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來,也沒有回來看我一眼,你早就把我抛到腦後了。
“可是,你一回來我就眼巴巴地跑了過去,但是你連句喜歡我都不肯說,我不要面子的嗎?
“還騙我,把我耍得團團轉,你高興了嗎?
“用一曼姐的身份好玩嗎?”
句句都是控訴,陳桉根本沒有反駁的能力,所有的話堵在嘴邊,最終只顧着道歉:“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陸傾音聲音拔高了不止一個分貝,一下子推開陳桉,“你就仗着我喜歡你欺負我!大壞蛋!”
最後一句話在陳桉的世界響起,無數煙火在他的世界綻放開,他不斷地整理思路,有什麽東西在他心底要破土而出了一般。
“音音。”陳桉握着陸傾音的胳膊,聲音裏染上了焦急,“當初你為什麽拒絕娃娃親?”
陳桉的聲音傳入耳中,陸傾音皺着眉頭想着這句話,塵封起來的記憶如數湧入腦海中。
那是陸傾音生日之後的一天,徐漾和白方冉在客廳裏讨論家裏的事情。
陳桉的爺爺生病,在國外需要人照顧,徐漾正在思考要不要把陳桉帶過去。
就這件事情,白方冉極力反對:“他一個小孩子照顧不好自己,最好還是留在這裏。”
徐漾眉頭松了一些,在美國她畢竟要照顧老人,自然對陳桉可能有些顧不上,對白方冉道謝:“麻煩你了。”
“說什麽呢?”白方冉聽見這話不高興了,“我們小桉和音音可是有娃娃親的。”
陸傾音到客廳的時候就聽見最後一句,不滿地站出來,滿臉全是不情願:“不要,我不要和小桉哥哥有娃娃親。”
她和陳桉将來會在一起,但肯定不是因為所謂的娃娃親。
可命運總是那麽喜歡捉弄人,陳桉來找陸傾音,就聽見了陸傾音的話,眼睛瞬間紅了。
後來在徐漾去國外的前一天,陳桉告訴徐漾他也要跟着去,原因卻怎麽也不肯說。
陸傾音也回憶起這段往事,可憐巴巴地望着陳桉,滿臉受傷道:“你是因為娃娃親和我在一起嗎?”
“當然不是,我……”陳桉突然頓住,這一刻突然開竅,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來自女生的腦回路。
“我還以為你會心甘情願地和我在一起。”陸傾音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後悔道,“早知道你會跑那麽遠,我就應該用這個理由把你綁一輩子。”
陸席南抱着一個新得到的手辦翹班回了家,在家門口卻看見陳桉的車子,輕嗤一聲:“別人家的孩子也開始像我一樣堕落了?”
陸席南的吐槽也不是憑空捏造,衆所周知他是學校的搗蛋王,三年級的時候就把學校門前池塘為了迎接領導檢查放進去的金魚逮到一條不剩。校長送走領導之後,震怒,将全校同學聚集在事發地點,在寒風中怒吼了一個小時。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老師在監控視頻下捕捉到陸席南的身影,這時校長心裏的火也發得差不多了,站到陸席南身邊的時候“狂化”狀态已經消失,心平氣和地勸陸席南回頭是岸:“金魚呢?”
陸席南不忍心看自己的辛苦前功盡棄,撒謊道:“煮了。”
要不是校長心髒還算健康,估計就得麻煩救護車跑一趟了,但也氣得嘴巴哆嗦,指着陸席南說不出話:“你……”
最後校長實在拿陸席南沒轍,便罰他以池塘為中心掃一個月的地,順便忏悔自己的罪過。
本以為事情到此也就落幕了,次日陸席南正拿着掃把,歡快地接受來自校長的懲罰。
可陳桉和陸傾音帶着十幾條金魚認罪伏法,準備把金魚當着陸席南的面放生。
陸席南趴在池塘邊,看着好不容易救出來的好朋友再次身處水深火熱之中,瞪着始作俑者,怒不可遏:“你們幹什麽?”
陸傾音躲在陳桉的身後,朝着陸席南扮了一個鬼臉。
“幫你洗清殺生的罪名。”陳桉拿着杯子,十幾條金魚在裏面活蹦亂跳。
“貓哭耗子假慈悲。”陸席南也是剛學的這句話,也不管合不合适,直接拿過來就用了,“給我,我就不計較了,否則……”
可還沒等陳桉開口,一旁圍觀的學生都了解了始末,全部擋在陸席南身前,唯恐陸席南一個獸性大發,直接将金魚生吞了。
拜陳桉所賜,陸席南的宇宙無敵搗蛋王的綽號前面又多了一個修飾詞——惡毒!
自此,陸席南更加視陳桉為眼中釘,只要是陳桉的事情,他都要第一個站出來以血肉之軀阻擋陳桉的如意之路。
盡管并沒有什麽用,但至少他努力過。
想起往事,陸席南覺得對陳桉的怨氣又多了一分,果然是對他有些心理上的陰影,無論經過多長的時間都無法忘懷。
路過廚房的時候,陸席南聽見裏面的動靜,好奇地探了下頭。
這一探不要緊,直接看見了個賊。
還真拿他家當自個兒家了?陸席南翻了個大白眼,倚在門上,望着陳桉的背影道:“喂,知道你現在在犯法嗎?”
陳桉面不改色,一點也沒有被抓包的樣子,扭頭望着陸席南,理所當然地問:“蜂蜜在哪裏?”
“你左手邊的櫃子裏。”陸席南從小就将廚房當作尋寶重地,白方冉估計都沒他熟悉,只不過還沒開始驕傲,他就發現自己哪根筋沒搭對,他憑什麽要告訴陳桉?
陳桉倒是一點自覺都沒有,在陸席南的眼皮子底下旁若無人般地動用廚房裏的東西,動作娴熟地泡蜂蜜水。
“喂。”陸席南擰着眉頭,“我要是報警,一個非法侵入住宅罪就能把你送去吃牢飯。”
陳桉施舍給陸席南一個眼神,頗有自信道:“你不敢。”
“你!”陸席南被怼得不行,但也說不出什麽反駁陳桉理由的話。
他要把陳桉送進牢裏,白方冉絕對一腳能把他踹到地獄裏。
“蜂蜜水?”陸席南輕呵一聲,就開始構造陳桉的罪名,“你不會把醉酒少女拐回家了吧?”
陳桉瞥了陸席南一眼,低頭望了下陸席南擋着他的腳:“讓開。”
“兇什麽兇。”陸席南轉身離開,“你以為我願意關心你的破事。”
陸席南回到卧室之後,還在想着陳桉到底泡蜂蜜水幹什麽。
雖然看陳桉不順眼,但陳桉也勉強算個正人君子,将醉酒少女拐回家他也就是說說,心裏可不是這麽想的。
如果連标杆楷模陳桉都做出這樣的事情,那世界距離爆炸也不遠了。
可是蜂蜜水肯定是用來解酒的,陳桉肯定不是自己喝。陸席南的手一頓,一個大膽的想法油然而生——陳桉家裏藏人了?
陳桉的生活作風他尚且不予評價,可這關乎陸傾音的終身幸福,萬一陳桉早就性情大變,背着他們胡來,最後吃虧的不還是他家的陸傾音嗎?陸席南想到這種可能,整個人瞬間奓毛,仿佛遭到背叛的是他,直接沖出卧室。
一秒之後,陸席南重新返回,環繞卧室一周,最終拿起一旁的掃把,再次出征。
“陳桉!”陸席南舉着一把掃把,兇神惡煞地推開陳桉卧室的門,還沒看清狀況就開始進攻,“你要做了對不起我妹的事,我今天就把你的腦袋打到肚子裏。”
聽見陸席南的嘶吼,陳桉的眉頭越皺越深,轉過身望着要“替天行道”的陸席南,聲音陰沉道:“出去!”
“喲,還真有人!”陸席南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只想着要為妹妹報仇,絲毫沒認出陸傾音的衣服,惡狠狠地盯着陳桉身後的腦袋,“我倒要看看什麽人值得你伺候?”
這不看不打緊,一看簡直是吓了他一跳。
萬萬沒想到,這人竟然是陸傾音!
陸席南反應了好一會兒,扔下掃把,将陳桉推到一邊,更加生氣了,張開懷抱将陸傾音擋在身後:“你對我妹做了什麽?”
陳桉被推了一把,杯子裏的蜂蜜水灑了一地。他拿着一個空杯子,面上看不出喜怒,但是眼睛已經快要着火,看着陸席南,嘴巴緊抿着。
“看什麽看?”陸席南看到蜂蜜水灑了,自知理虧,但氣勢上絕對不能輸,用最硬的語氣說着最的話,“我待會兒再去泡。”
廚房裏,兩個大男人面對着面,相看兩生厭。
陸席南也沒有泡蜂蜜水的心情,轉身望着陳桉:“怎麽回事?”
“她喝醉了。”陳桉不帶感情地陳述着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