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2)

你當我是瞎的嗎?我沒看見她喝醉了?”陸席南有種敲爆陳桉腦子的沖動,“我問的是她怎麽會喝酒?和誰喝酒?在什麽地方?”

一時半會兒也和陸席南說不清楚,陳桉想了一下事情的麻煩程度,索性不說了。

“你啞巴了?”陸席南覺得這件事一定要追究到底,這是作為陸傾音哥哥的尊嚴,“不要以為不說話就沒事情了,我告訴你,這事不說清楚,咱倆沒完。”

所有的事情他吃虧也都認了,但陸傾音是他的底線,一絲都不能退讓的那種。

看着陸席南認真的樣子,陳桉心裏卻生出些許安慰,有陸席南在的話,肯定沒什麽人能欺負陸傾音。

陳桉沒有回答陸席南的問題,反而更關心另一個問題:“這些年,她過得還好嗎?”

這個問題他問過陸傾音一次,可現在更想知道陸席南的回答。

陸席南狐疑地看了陳桉一眼,那種眼神讓陳桉很不舒服,好似他有什麽企圖一般。

“原來你還關心這個問題?”陸席南再沒有玩笑的樣子,嘴角一勾全是不屑,“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有我妹這人了呢?”

陳桉緊抿着嘴巴,不發一言。

“少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陸席南早就想為陸傾音打抱不平了,情緒一旦上來很難忽視,“但凡你有一點良心,這麽多年都不會消失得這麽幹淨,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陳桉視線晃了一下,每次徐漾和陸傾音通話的時候他都在一旁聽着,就算不說話,聽聽陸傾音的聲音,知道陸傾音過得很好,他也沒覺得那麽遺憾了。

可是這樣的事情并不能講出來,一旦講出來就有推卸責任的嫌疑,而陸席南說得沒錯,他确實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

“以前你總是擺着一張臭臉,可偏偏所有人都喜歡你,所以我很讨厭你。”陸席南覺得自己的理由足夠充足,“到了現在我還是很讨厭你,讨厭你這副傷人不自知,還一臉犧牲自己的偉大樣子。”

陳桉聽着沒有反駁,他向來對陸席南沒什麽耐心,唯獨這一次。

陸席南看着陳桉難得沒有怼他的樣子,心裏的氣也順了許多,倚在牆上:“你覺得我妹是個什麽樣的人?”

“樂觀開朗,永遠對生活充滿無限的熱情。”陳桉想也不想就回答。

從小陸傾音在他的世界就像一個小太陽般,這點是他怎麽也學不會的,不過他也不需要學會,只要他留在陸傾音身邊就好了。

陸席南笑了一下,但滿臉都是諷刺,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準确地刺中陳桉的要害之處:“但她有段時間很愛哭。”

陳桉走了,而且是不告而別,陸傾音本能地将所有的原因歸結到自己身上:“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

“不是。”白方冉也拿不出像樣的借口,只好重複同樣的話,“小桉哥哥的爺爺生病了,他要去照顧。”

陸傾音絲毫沒有被說服:“為什麽沒有帶走我?”

“小桉哥哥要去照顧爺爺。”白方冉說的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等你長大了,就會帶你去了。”

陸傾音卻相信了:“真的?”

白方冉摸摸陸傾音的發頂,心疼道:“乖。”

可即使這樣,陸傾音也動不動就哭,只不過不同于小時候的號啕大哭,只是會無聲無息地掉眼淚。

走路的時候會哭,吃飯的時候會哭,甚至做夢的時候都會掉眼淚。

陸席南雖然無法感同身受,但也心疼,恨不得把國外過得潇灑自在的陳桉揪回來。

後來看到陸傾音又掉眼淚的時候,老師把陸席南叫了出去:“陸傾音這段時間情緒很不穩定,如果可以的話,周末可以去看下醫生。”

看醫生?陸席南心裏一慌,情緒失控地看着老師:“生病了才需要看醫生,我妹又沒有生病,為什麽要去看醫生?”

老師也被陸席南激動的情緒吓到:“老師只是建議。”

也是那一刻,陸席南除了心慌,對陳桉的讨厭也達到了巅峰。

可他又不得不學着陳桉的模樣,對陸傾音百依百順,寸步不離地跟在陸傾音的身後,成為像陳桉一樣的存在。

陸席南也知道他只是像陳桉,而不是取代,陸傾音是陳桉的跟屁蟲,而他是陸傾音的跟屁蟲,這是本質的區別。

在陳桉離開之後,陸席南才後知後覺學會怎麽去做陸傾音的哥哥。

而陸傾音沒有以前那樣愛笑了,但掉眼淚的次數也直線下降,陳桉的名字幾乎不會在他們家出現。

陸席南本能地以為陸傾音忘記陳桉了,可在年關的時候,陸傾音卻說要去國外看陳桉,她說她不會哭不會鬧,只是想遠遠地看一眼。

那時,陸家的所有人都看不得陸傾音這樣委屈自己,準備帶着陸傾音去見陳桉,陸傾音卻固執地堅持不讓陳桉看見自己。

想念是她一個人的事情,即使想見陳桉的心有那麽迫切,陸傾音都不願意打擾到陳桉。

白方冉暈機,是陸成帶着他們去的。到了異國他鄉,他們沒有去見任何一個人,陸傾音像她說的那般跟着陳桉一天,然後又悄然無息地離開。

所有人成長都是一瞬間的,而就在那時陸傾音也長大了。

“陳桉,你到底怎麽想的?”陸席南點到為止,餘下的事情應該由陸傾音決定要不要告訴陳桉,他只負責出氣就好了,“我妹那麽好的人,配你綽綽有餘。”

陳桉視線有幾分恍惚:“我會告訴她。”

“再等十年?”陸席南都替陸傾音着急。

陳桉的性子讓他不敢去冒險,可陸席南的話又讓他有幾分動搖。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陸席南覺得今天簡直是他人生中的高光時刻,別人家的孩子被他怼得擡不起腦袋,雖然很想折磨陳桉,可陸傾音也會跟着受苦,他只好便宜了陳桉。

“我問過我妹喜歡你嗎?”

陳桉驀地擡起視線,手指下意識地合攏,望着陸席南的視線中帶着渴求與恐懼,仿佛陸席南的下一句話就能決定他的人生。

陸席南頓時也覺得陳桉有幾分可憐,也不賣關子了:“她說她非你不可。”

不是喜歡,是非你不可。

陳桉手足無措起來,拼命收斂情緒卻效果甚微,嘴角的弧度無限擴大,他必須要做些事情來控制即将洩露的喜悅:“我來泡蜂蜜水。”

“我來。”陸席南将衣袖挽上去幾分,毒舌屬性再次發作,“我怕你下毒。”

陳桉也是一反常态,站着任由陸席南嘲諷。

陸席南将茶水遞到陳桉手裏,轉身就要離開。

“你不去?”陳桉倒是沒想到陸席南會如此信任他,竟然會放任陸傾音和他獨處一室。

陸席南彎了彎嘴角,一臉算計,擺擺手:“不了。”

他可是見識過陸傾音喝醉的模樣,剛開始還是一臉乖巧,之後便鬧騰得讓人想要瘋掉。

估摸着時間,也差不多了。

這樣的差事交給負罪的陳桉再合适不過了。

而從陸席南口中得知過往,陳桉心上仿佛壓了一座大山,那時的他自以為他的離開是不讓陸傾音為難的最好方式,可沒想到反倒是他給了陸傾音更大的悲傷。

不過除了內疚,陳桉卻也安心了不少。對于陸傾音是否喜歡自己這個問題,他好像有了确切的答案。

在陳桉晃神的時候,小星星慵懶地走到他的腿邊,蹭了蹭他的褲腿。

陳桉也顧不得後悔了,端着蜂蜜水朝着樓上走去,生怕陸傾音又鬧起來磕到她自己。

剛走到卧室門外,陳桉就聽見卧室裏發出奇怪的聲音,他慌忙推開了卧室的門。

陸傾音正站在床上,手裏拿着抱枕,望了一眼陳桉,然後将手裏的抱枕朝着陳桉扔了過去。

第二杯蜂蜜水宣告報廢。

被子衣服全都散落在卧室的地上,罪魁禍首陸傾音理直氣壯地站在床上,仰視着陳桉,一臉“你能拿我怎樣”的表情。

陳桉沒時間去注意滿地狼藉,朝着陸傾音走去,唯恐陸傾音不小心從床上栽下來。

“音音,下來。”陳桉将手伸向陸傾音。

可這一動作讓陸傾音皺起眉頭,她退了一小步,在陳桉驚恐的目光中,堪堪穩住身影:“凡夫俗子也敢碰仙子?”

陳桉當場差點石化,望着神情活躍的陸傾音,所以喝酒可以激發出陸傾音的另一個人格嗎?

沒給陳桉充分的消化時間,陸傾音翻轉劇情,瞬間下滑坐到床上,可憐兮兮道:“我被貶下天庭成為一介凡人,要找個人戀愛,平安渡過情劫,方可回歸天庭。”

陳桉愣是動也不敢動,但還是被陸傾音看到了,她用膝蓋在床上移動,雙手放在陳桉的肩膀上,眼神中帶着迷離:“你就是我命中注定之人嗎?”

陳桉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才是标準答案。

“好,就你了。”陸傾音笑得蠢萌,在陳桉愣神的片刻,就将自己的腦袋湊了上去,輕輕地在陳桉唇上落下一個柔軟的吻。

陳桉感受到嘴角的溫熱,全身僵直,雙手卻下意識地放到陸傾音的後背。

陸傾音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瞬間抽身離開,伸伸胳膊:“好了,現在我要飛升上仙了。”

一個吻等于一個情劫?

看着陸傾音雙腳穩穩地落在地上,陳桉反應過來,一手攬過陸傾音,将陸傾音重新放到床上。

“為什麽攔我?”陸傾音掙紮着,力氣卻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陳桉半跪着,将一旁的拖鞋拿過來,套在陸傾音的腳上。

陸傾音還沉迷于角色,蕩着兩只小腳:“你要幹什麽?”

“穿了鞋子才能去天庭。”陳桉配合着陸傾音的劇情。

陸傾音露出迷茫的表情,望着陳桉:“真的嗎?”

陳桉點點頭,溫柔道:“嗯。”

像是被陳桉那雙溫柔的眼睛蠱惑了一樣,陸傾音竟然聽進去了,停止掙紮的動作,乖巧地任陳桉穿上鞋子。

即使喝了酒,陸傾音潛意識裏還是熟悉周圍的環境,走到陳桉卧室的陽臺上,朝着自己的卧室飛奔過去。

如果平時的陸傾音是溫文爾雅的大家閨秀,那麽此時的陸傾音更多了幾分小時候的影子。

陳桉快步跟上陸傾音,像小時候那般還在後面小心地提醒着:“小心點,當心摔了。”

“小仙女是不怕摔的。”陸傾音踩着一雙四十二碼的拖鞋,跑起來倒是毫不含糊。

陳桉剛站到卧室門前,和方才一樣,一個枕頭就甩了過來。

陸傾音完全放飛了自我,徹底變身“破壞王”。

“這是什麽?”

“這個是我的嗎?”

……

看着陸傾音的樣子,小星星窩在一個小角落瑟瑟發抖。

陳桉就跟在陸傾音的後面收拾着爛攤子,還要時刻看着陸傾音避免她磕着碰着。

“這個又是什麽?”陸傾音拿起床邊的許願盒。

陳桉視線沒有移開,這是他送給陸傾音的小盒子。

陸傾音眉頭一皺,從淩亂的記憶中沒能找到與之相關的信息,随手就扔向了地上:“不是我的。”

許願盒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落地聲,陸傾音被這聲音吓到,游離的神經回歸稍許,轉身朝着許願盒跑去。

陸傾音被扔在地上的衣服絆了一下,沒站穩摔倒在地上,卻沒有時間喊痛,撿起許願盒:“我的許願盒。”

陳桉比陸傾音還要慌亂,急忙檢查陸傾音有沒有受傷。

“我的東西。”可陸傾音着急地撿起散落一地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回許願盒。

陳桉的視線才落到一旁的紙片上,呼吸驀地沉了許多,撿起離他最近的一張紙片。

是一張飛往美國的機票。

陳桉心裏湧進無數的心酸,他掃過所有的機票,所有的機票都是去往同一個地方。

他的呼吸都輕了幾分,所以這些年,他到底有多自作聰明?

将散落出來的機票都放進了許願盒裏,陸傾音看着落到陳桉手裏的那張,朝着陳桉移動過去,将腦袋湊過去:“我的。”

陳桉捏着機票,望着陸傾音的眸子裏情緒翻滾,可陸傾音散落下來的頭發卻隔絕了他的視線。

陸傾音的眼淚就這樣落在他的手上,溫度透過皮膚傳入大腦皮層,他的手一松,機票便回到了陸傾音的手裏。

好燙。陳桉心裏像壓了一座大山,望着将許願盒放進懷裏的陸傾音,伸出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這些年,他到底做了什麽?

陸傾音的酒醒了大半,但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陳桉,而劇烈的情緒波動讓她的體力處于透支狀态,沒過多久便睡着了。

陳桉坐在陸傾音的床邊,看着女孩恬靜的睡顏,他的心髒像是被一只手緊緊地攥着,快要呼吸不過來。

那個總是在除夕穿着誇張的服裝跟在他身後的小姑娘,終于從回憶裏扯了出來,帶着無邊的痛楚如潮湧般朝他襲來。

到美國的第二個除夕,陳桉發現了一個特別的小女孩。

她穿着看不出身形的寬大衣服,戴着足以遮住眼睛的帽子,下半張臉被一個口罩牢牢地遮住。

即使處于最冷的天氣,這樣的穿搭在大街上也着實有些搶眼。

陳桉并不想對別人的事評頭論足,但是這個姑娘已經跟了他兩條街了,作為擦肩而過的路人,這樣的行為他完全有理由懷疑是跟蹤。

可沒有确鑿的證據,對他也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他并不想這樣去猜忌一個陌生人,而且他雖然不能看見被遮掩下的臉,但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對他沒有惡意。

圖書館,咖啡館,體育館……

小姑娘的身影沒有一刻離開過陳桉的餘光,他輕輕嘆了口氣,加快了步伐。

在轉角的時候,他躲進了一家熱飲店裏,望着小姑娘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四處張望他的身影,最後倚着牆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拿出手機不知在說什麽。

他的心莫名一軟,平時陸傾音和自己耍賴時,也是喜歡賴在地上不動彈,就此逼迫自己妥協。

要了一杯熱奶茶,陳桉朝着小姑娘走去,小姑娘剛打完電話,低着頭不知在想什麽。

“太冷了。”陳桉将奶茶送到小姑娘面前,聲音和溫度一樣冷,“早點回家。”

小姑娘僵硬了幾秒,最終也沒有擡頭,只接過了奶茶,點點頭,連句謝謝都沒說。

陳桉也不是熱情的性格,也沒說話,轉身離開了。

後來的幾年裏,每逢除夕的時候,陳桉就能看見這抹熟悉的身影,他不是沒有懷疑過這個人的身份,甚至有好多次想要摘掉口罩一探究竟。

可是這樣的動作對一個陌生人很是突兀,而且在這個小姑娘的身上,他看不到絲毫屬于陸傾音的影子。在他的記憶中,陸傾音應該是鮮活的,而不是這般安靜,連靠近他都帶着恐慌。。

于是,在陳桉的認知裏,自動将小姑娘化為素不相識的路人,而且他的心裏裝的全是千裏之外的陸傾音,絲毫沒想到陸傾音就站在他面前,而他竟然因為自負錯失了那麽多本可以陪伴陸傾音的時光。

直到小星星跳到他的身上,陳桉才收斂住情緒,摸了摸小星星,溫柔地望着陸傾音。

餘下的時光,他不會再錯過了。

不知睡了多久,陸傾音的眼睛緩緩睜開,感覺到了掌心的溫熱,她下意識地往旁邊看去。

陳桉趴在她的床前,她的手躺在他的掌心。

陸傾音呼吸一滞,下意識就抽了出來。

這個動作也讓陳桉醒了過來。

“我喝醉了。”陸傾音不敢去看陳桉,陳述着這個事實,吞了下口水,“麻煩你了。”

陳桉将陸傾音的手又放回掌心,關切道:“頭痛嗎?”

陸傾音沒心思回答陳桉的問題,用力地抽了抽手:“放開我。”

“不放。”陳桉從來沒嘗試過賴皮的感覺,沒想到這種體驗還不錯。

陸傾音心裏漫過一絲酸澀,擡起眼睛望着陳桉:“我們這樣算什麽?”

“我喜歡你,你答應做我女朋友,我們就是男女朋友。”被一系列的事實打擊之後,陳桉的臉皮也厚了起來,“如果你不答應我,我們就是追求與被追求的關系。”

陸傾音詫異地看了陳桉一眼,像是不相信這話是出自陳桉之口,她只是睡了一小覺,怎麽感覺陳桉變化這麽大?

“我喜歡你,陸傾音。”一旦打開閥門,陳桉就再也沒什麽忌諱,“和我在一起吧。”

陸傾音整個人愣住,怔怔地看着陳桉,不知該說些什麽。

“我很後悔。”陳桉的聲音像是從億萬光年外傳來,輕輕落進陸傾音的耳朵中,“那麽多能夠留在你身邊的日子,卻因為我的恐懼而錯失了那麽多美好時光。”

陸傾音呼吸一滞。

陳桉的聲音還在繼續:“為了餘下的時光不再遺憾,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願意嘗試所有可以走向你的方式。”

僅僅只是這個程度,陸傾音的心跳已經亂了。她稍稍穩住心神,克制住自己想要應下來的沖動。

這樣難得溫馨的氣氛還沒有持續多久,陸席南推開門,态度算不上溫和:“陳桉,把我妹叫……”卻看見陸傾音已經醒了,他幹笑了兩聲,“重新來一次。”

門被關上,陸席南在門外輕輕敲門,聲音柔得像是能掐出水:“音音,要起來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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