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省中離藍灣很遠,陳夕只能去住校,于夢芝很不放心,本來陳夕的身體就特殊,現在又來了月經,她簡直不知道兒子在學校來月經了要怎麽辦。可是省中附近的房子也不是她能租得起的,為這事于夢芝愁得失眠了好幾晚。

于夢芝擔心什麽,陳夕不是不知道,他也很害怕,後來想起通知書上招生辦的電話,他就去秦燕家借了電話打過去問那邊住宿怎麽安排的。省中的住宿很好,可以自由選擇,有8人間、4人間和2人間的,只是不同宿舍有不同價格,但相比外面租房卻是便宜了太多。

陳夕挂斷電話後回來和于夢芝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去住兩人間的,人少暴露的風險也小一點,雖然價格貴了些,但咬咬牙還能承受。

這樣商定後,就到了開學報名的日子,因為高一要軍訓一周,所以要比其他年級提前一周報名。于夢芝要陪陳夕一起去報名,陳夕沒讓,說自己總要學會獨立,于夢芝雖然很舍不得,可是最近他們公司活兒接得多,老板不讓她請假,也只得作罷,不放心地叮囑了陳夕一個晚上,見陳夕都聽進去才放心一點。

陳夕一大早就帶着行李輾轉了幾趟公交到了省中,先去公告欄那裏找到自己的班級,又去自己老師那裏簽了到,老師說住校生先去找宿舍放東西,下午2點準時到班上開班會。陳夕點點頭,又去寝管老師那裏找宿舍。

“您說沒有兩人間了?”陳夕向寝管老師報告說自己要申請兩人間,老師卻告訴他已經沒有兩人間了,陳夕有點着急,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寝管老師正忙着,沒有多說,只說:“沒有兩人間了,這裏還有幾間四人間,剩下的都是八人間,同學你選好了告訴我。”便去登記其他同學的信息了。

陳夕無措地站了一會兒,抿着唇低頭準備翻看四人間寝室,卻有一只手伸過來把單子壓住了。陳夕茫然地擡頭,竟然看到了夏令新。

陳夕眼睛微微睜大,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喃喃道:“夏、夏令新?”

夏令新點點頭:“是我,我宿舍是兩人間,那裏有一個空床位,你住我那兒去吧。”陳夕呆呆地點頭說好,夏令新就從他手上把學生證拿過來,遞給寝管老師,說:“方老師,麻煩你登記一下,把這個同學安排到我宿舍吧。”

方老師接過學生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邊登記一邊開玩笑:“哎,你這孩子,不是說要自己一個人住嗎?怎麽又願意和人住了?算了,懶得管你,你別回頭去你爸那兒告狀說連你的寝室都給你擠占了就行。”

夏令新知道方老師只是打趣,并不在意,也不解釋,只是等方老師做好登記後接過鑰匙,然後向方老師道謝:“謝謝方老師。”方老師擺擺手,夏令新轉身一手拎起陳夕的行李,示意他跟自己走。

陳夕還在呆愣中,見夏令新拎着自己的行李走了,趕緊上去紅着臉要搶過行李自己拎,夏令新輕輕松松繞開了他,只把鑰匙遞給他,說:“401。”

陳夕搶不過行李,只能無措地接過鑰匙,紅着臉低頭跟在夏令新身邊,餘光中見到高大的男生穿着一身看起來就很昂貴的衣服,卻拎着自己那個破舊的與他格格不入的行李包,恐怕有不少人在背後偷笑吧?這麽想着,陳夕越發覺得羞臊,自己丢人就算了,還連累夏令新一起丢人了。

很快上了四樓,夏令新拎着不算輕的行李包,卻臉不紅氣不喘,示意陳夕開門。陳夕偷偷羨慕了一下夏令新的好體力,用鑰匙打開了門。

這宿舍很寬敞,幹淨明亮,比陳夕家好多了。裏面有兩張床,不是一般學校的那種上下床,就是普通家裏的席夢思,只不過沒那麽寬,緊挨着床的是兩張書桌和衣櫃,外面有陽臺有廁所,空調熱水器洗衣機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小冰箱。陳夕驚訝地站在門口,他知道兩人間宿舍應該不會太差,但沒想到會有這麽好。

夏令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進去吧。”陳夕回過神,趕緊走進寝室,給拎着行李的夏令新讓路。

夏令新走進寝室,随時關上門,把陳夕的行李放下,指着凳子對陳夕說:“你坐下歇會兒,我把你的床收一下。”陳夕忙說“不用,我自己來”,就跟着夏令新走向一張床想着去收拾,走近一看,床上放着籃球、拳套之類的東西,還有一個行李箱,這才明白夏令新的意思,又讪讪地收回腳步,到一邊尴尬的站着。

夏令新很快把床收拾了出來,邊收邊解釋道:“這宿舍一直是我一個人在住,所以我的東西就随便在放,你別介意。”

陳夕連忙搖頭,小聲說:“我不介意。”

夏令新把床騰出來,又去騰了一個櫃子出來給陳夕留着,陳夕就看着他忙活,還是覺得自己像在做夢。夏令新見陳夕在一邊傻站着,眼神軟了軟,停下手中的動作,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出來遞給陳夕:“你坐着歇會兒,喝點水吧……這兩天沒不方便吧?”夏令新遞過冰水時突然想起了什麽,低聲确認了一下。

陳夕臉上爆紅,雙手接過冰水結結巴巴道:“謝、謝謝,我、我這兩天沒事……”夏令新點點頭,看着陳夕坐下喝了水,才回過身繼續收拾。

“我初中開始就一直住在這裏,這棟宿舍樓是我爸修的,所以學校給了我一個人住的特權。”夏令新突然說。

陳夕茫然地點點頭,突然反應過來他是在解釋方老師的話,心頭一暖,隔了一會兒又遲疑地問:“你一直一個人住,那我、我……”

夏令新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答道:“沒事的,住宿舍的意義就在于學會和他人共處,我一個人住了三年也差不多了,你不會打擾到我的。”頓了頓,又解釋了一下,“而且你的身體也不适合去和其他同學同住。”

陳夕窘迫地點點頭,說:“謝謝。”聲音不大,嗓音卻清澈好聽,夏令新覺得耳朵癢了一下。

等夏令新收拾完騰出了位置,陳夕才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他的東西不多,除了被子床褥就是幾件衣服兩雙鞋,剩下一些牙刷水杯肥皂之類的小玩意兒,很快就收拾完了。

夏令新很禮貌地沒有亂看,只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默默看書,見他收拾完了,這才站起身道:“中午了,去吃飯吧。”

陳夕點點頭,背上包,裏面有錢、鑰匙和先前領的飯卡,上午光入住,還沒交學費住宿費,要吃飯還得給飯卡充錢。夏令新帶着陳夕去充了飯卡,又去辦理了繳費,再帶着人往食堂走。

等到陳夕辦完手續到食堂都已經沒什麽菜了,夏令新随便點了兩個菜,和陳夕找了位置面對面坐着,就慢慢吃了起來,沒有露出一絲不滿和不耐煩。陳夕很不好意思,因為自己的事害得夏令新挨餓,吞吞吐吐地想開口道個歉,夏令新仿佛知道他要說什麽,只溫聲說:“吃飯,菜涼了。”陳夕便不再說話,老老實實地吃起了飯。

剛吃到一半,有人喊夏令新:“令新?真的是你啊?哎你今天怎麽想起來吃食堂了啊?”語氣頗為驚訝。

陳夕擡頭看了這個說話的男生一眼,發現他也好奇地打量着自己,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就埋頭吃飯不再擡頭了。

夏令新看着像個受驚兔子一般的陳夕,皺眉看了李子衿一眼,語氣平淡地回了句:“食堂不就是給學生吃飯的嗎?”

李子衿無辜被怼,不知道自己怎麽招惹這位少爺了。他好奇地探頭想看一看夏令新對面這個沒見過的人,剛才驚鴻一瞥就被驚豔到了,沒看花眼的話這是個大美人啊?就見夏令新一臉嚴肅地看着他,眼神透露出的不滿讓李子衿後脖子發涼,他趕緊告別:“我先走了,你慢慢吃啊!”然後快速溜了。

陳夕過了一會兒确定人走遠了才擡起頭來,夏令新臉上什麽也看不出,見他擡頭只解釋道:“是我朋友,叫李子衿,他人不壞。”

陳夕想着自己剛才過激的反應,大概又給夏令新丢人了吧?他懊惱地道歉:“對不起,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夏令新安撫他:“我知道,你不用道歉,你沒做錯事,不用道歉。”

除了于夢芝,陳夕再也沒被誰這麽溫柔地對待過,他低下頭點了點,悄悄紅了眼眶,小聲說:“謝謝你。”

夏令新低沉的嗓音傳來,好聽又溫柔:“不用謝。你也不用總是跟我道謝。”陳夕用力點點頭,又想說謝謝,忍住了,把快掉出來的眼淚一起忍回去,努力不讓自己露出一絲異樣。

兩人沉默地吃完了午飯,夏令新拿出手機看看時間,已經快兩點了,他問陳夕:“快兩點了,你回宿舍還是去教室?”

陳夕沒有手機,只有一只幾塊錢買的機械手表,前幾天還壞掉了,不知道時間過得這麽快。他說:“我去教室,我在10班,你在幾班?”

夏令新在幫陳夕登記宿舍的時候就看到了他是10班的,回答道:“我在1班。我也去教室,走吧。”兩人便一起朝高一教學樓走去,10班在3樓,1班在1樓,兩人在教學樓底便道別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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