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晚上的宴會謝知時換了條裙子, 但比起一開始謝知時看中的那條,這條裙子顯得設計很複古。

至少領口、鎖骨和後背都很嚴實。

長發披肩挽着周故淵走進宴會廳,他們立即成為焦點。

他們不是宴會主角, 但因為近期關于他們的八卦不少, 反而引起了最大的關注。

這段時間謝知時不工作,平時又會出入金盛大廈,倒是認識一些面孔。

但算不上熟。

客氣地打完招呼, 她就不怎麽說話。

反觀平時不愛說話, 性格很冷的周故淵,在面對這樣的場合,顯得游刃有餘很多。

每一個上前打招呼的人, 都能很好應付。

哪怕對方想要攀談、拉攏周家,周故淵也能面色不改地拒絕。

衣香鬓影、推杯換盞。

社交場就是這樣,戴着面具交際。

“不适應?”

周故淵拿走她手裏的杯子,放到旁邊桌上。

謝知時輕抿了下唇,齒間還有香槟的醇香。

“還好, 答應了要跟你來,不适應也要适應,以後還會有很多這樣的場合吧?”

周故淵站在她面前, 微垂眼看她, “如果你不想的話,也可以不參加。”

事實上,周故淵自己也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回國這段時間,除了必要的應酬,他幾乎不出現在任何酒會場合。

他手下聘用那麽多人, 不是為了白養着。

事事都要他親自出面, 那金盛集團也可以宣告破産。

謝知時的頭發比結婚前長了很多, 做了個簡單造型,微卷,這會顯得松散。

耳側幾率頭發貼着臉頰,顯得她氣質比平時要妩媚。

身上酒紅色的長裙,搭着一雙銀色高跟鞋,體态修長,和一身西裝的周故淵站在一起,就是一對璧人。

宴會主人走過來,身邊還跟着一個人。

周則城。

父子見面,氣氛變得尴尬。

荔城圈子裏的人都知道這對父子不和,周故淵當初出國幾年沒回來,一回來不到一年時間,金盛集團就變了天。

周家說到底還是周老爺子做主。

哪怕周則城是他親兒子,但周老爺子的脾氣,明顯更看重周故淵的能力。

毫不猶豫就默許了孫子的奪權行為。

“故淵,你到了怎麽也不說一聲。”

林家現在的實際掌權人林明東比周故淵大十多歲,四十出頭。

周故淵側過身,“你是主人,又是壽星,不用這麽麻煩。”

“要不是我親自邀請你,你估計都不來,旁邊就是你太太吧?還是第一次見。”

“嗯。”

周故淵偏過頭,手摟着謝知時的腰。

“知知,這是林明東,我在國外認識的學長。”

謝知時略有驚訝,但很快收起,向林明東點頭示意,“林先生,生日快樂。”

林明東笑起來,“這麽多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故淵身邊有女士,看來你們感情一定很好。”

聞言謝知時瞥一眼周故淵,見他目不斜視,躲避自己的眼神,心中好笑。

一開始那麽熟練地遞出結婚條件,一副渣男的樣子,結果竟然是蓄謀已久的修成正果。

要是直接說——

也不對,如果那時候直接告訴她,她可能不會接受。

“我們是高中同學。”

謝知時坦然開口,“後來發生了點事分開,想不到又能遇見。”

“那這是天定的緣分,你們注定會在一起。”

“我想也是。”

周故淵摟在她腰間的手收緊了點,低咳一聲示意他們不用繼續這個話題。

旁邊的周則城比他還急,冷哼了聲。

“明東,你想知道他們的事,最好還是多了解下,不然很容易被騙。”

林明東一怔,“這——”

“難得見面,你們父子倆別針鋒相對,總歸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沒有這樣的一家人。”

周則城冷臉拒絕。

林明東是想撮合這父子倆和好,結果沒想到這對父子脾氣一個比一個硬。

臉上露出尴尬,不好意思地朝周故淵和謝知時抱歉一笑。

周故淵的眉眼間露出冷銳,神色很淡,完全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其餘人好奇的視線投過來,等着看戲。

“要去旁邊休息嗎?”

周故淵低頭問謝知時,把周則城當成了透明人。

謝知時微怔,然後說:“好,正好有點累。”

眸子裏閃着嗔怪,手扶着他的胳膊。

出發之前都知道時間很緊張,結果還鬧了兩次。

她以前怎麽不知道周故淵骨子裏這麽不羁,偏執又瘋。

想到這裏,她突然有點好奇當時她要是沒答應周故淵的條件,周故淵會怎麽做。

他們正要去旁邊,周則城眼睛忽然亮起來。

“老嚴,好久不見,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

周則城眼神譏諷,迎過去。

“這位,謝知時你應該很熟悉了吧。”

突然被點名的謝知時,清亮的眼裏露出困惑,不太明白這場宴會和自己的關系。

說實在的,她連人名都記不全,更別說熟悉了。

輕眨一下眼,睫毛跟着在眼下掃出一片陰影。

壓低聲音問身邊周故淵,“看起來,他還是很不滿我們結婚的事。”

周故淵扣住她的手指,不時捏一下柔軟的指尖,“不重要。”

別說周則城,周老爺子反對都不重要。

謝知時發出一聲輕笑,心情變得愉悅,挑起眼轉頭看向會場入口。

看到周則城身邊的人時,表情凝住。

周故淵看她表情變化,順着她視線看過去,眉頭瞬間皺起來。

周則城身邊的人,是當初他在酒店外見到的男人。

給謝知時錢那個。

手不由收攏,周故淵身上的氣壓倏地降低。

其餘人看夠了熱鬧,又回到了正常的社交,沒有再一直看周家父子。

“嚴叔叔?”

謝知時看對方走過來,試探着喊了一句,“是你嗎?”

嚴皓已經五十多歲,但仍然身材挺拔,不顯富态,而且看上去和林明東差不多大。

他原本微低着頭和周則城說話,聽到謝知時的聲音,頓了下擡頭看過來。

“知時?”

疑惑過後,嚴皓露出長輩的善意笑容,“好久不見。”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認錯人,好多年不見。”

謝知時露出了只有在親近長輩前才有的松弛,“當初謝謝你幫忙,不然我和媽媽都不知道怎麽辦。”

嚴皓走上前,目光在周故淵身上停留片刻,才回到謝知時身上。

“只是舉手之勞,你父親是我好朋友。”

謝銘出事的時候,嚴皓正好在國內。

因為謝銘一家跟他見過好幾次,謝知時病急亂投醫,厚着臉皮去找嚴皓。

恰好嚴皓也知道謝銘的事,就順手幫謝家處理了不少事情。

有部分變賣的東西,就是嚴皓背後出資購買,然後送去福利院給孩子們用。

旁邊周故淵臉上的表情難得失控,從一開始的不悅到後面困惑,最後尴尬。

懊惱在心裏漫開,他突然覺得這幾年全是他自找的。

當時要上去問清楚,也許謝知時就不會這麽辛苦。

至少,他們可以在一起。

六年多時間,就這麽被他一廂情願的錯過。

“不介紹一下嗎?”嚴皓打趣問。

謝知時臉上微熱,擡頭看了眼周故淵,“這是我先生,周故淵。”

周故淵鎮定伸出手,“嚴叔叔。”

嚴皓是個溫文爾雅的人,所以當初他知道好友竟然會欠下高利貸,然後死在一個無人得知的晚上,十分驚訝。

他一直認為謝銘是個很灑脫、溫潤的人。

哪怕是生病後見面,在他面前也是這樣。

握住周故淵的手,“結婚不僅僅是在一起生活,還是責任,雖然我不是知時親叔叔,但還是想叮囑你,以後好好過日子。”

“我知道。”

“嗯。”

周故淵鄭重點頭,轉過頭去看明顯心情放松、開心的謝知時,眼神變得溫柔。

他不會因為謝知時經歷過什麽而懷疑他們的婚姻,但會因此心疼謝知時。

那段沉默的時光裏,他仍舊無法想象謝知時如何再次站到他面前。

他走的那九百九十步,遠不及謝知時邁出的那一步艱難。

期待好戲的周則城,眼看着劇情走向另一邊,眼神變得更狠。

“你最好不要再有什麽動作,不然你們一家三口被掃地出門時,會成為荔城的笑話。”

周故淵餘光留意着謝知時和嚴皓,壓低聲音警告周則城,“你安分守己還能讓周家給你養老,再動手,你跟他們一起滾。”

周則城表情震驚,無能憤怒駁斥,“我是你爸!”

“是嗎?那你更應該哄着我,現在周家做主的人是我。”

“不是你。”

周故淵扯了一下領帶,松開兩顆扣子,一身矜貴慵懶。

往謝知時那邊走時,他微微偏過頭盯着周則城,“如果你想被掃地出門,我很樂意。”

沒有人比他更想把周則城這三個人趕出去。

但周老爺子上次敲打過他,事情不要做絕,好歹是周家人,鬧開了對周家名聲有影響。

私下議論是一回事,放到臺面又是另一回事。

周則城從來不喜歡這個兒子,不聽話又太聰明,不受他的管教。

他只需要一個聽話的兒子。

他就知道,周故淵是狼崽子。

晚宴上有熟人,謝知時和周故淵比平時待得要晚一些。

到了十點多,陳進開車來接他們。

謝知時發現周故淵有話要說一樣,等了好久,周故淵都沒開口。

“你今晚上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周故淵轉頭,“很明顯?”

她點點頭,“嗯。”

其實她大概猜到了一點,但想等周故淵自己說。

家裏出事那會兒,周故淵找周則城借錢,給了盛楠月,但應該是找過她的。

“是看到我跟嚴叔叔了是吧?”

“然後還誤會了?”

“所以才會在我回學校的時候,跟我鬧別扭,搞什麽青春疼痛文學,還學人打架。”

一句接一句的話,讓周故淵差點想要讓陳進停車,他先下車冷靜冷靜。

謝知時眼裏都是笑,好整以暇望着他。

周故淵冷峻的臉上,窘迫越來越明顯,擡手尴尬地摸了下鼻尖,“其實,之前我就知道誤會。”

他之前就知道謝知時不是會做出這樣的事,但再看到嚴皓,難免尴尬自己曾經的想法。

甚至因為這種想法,他對謝知時又愛又恨。

“知道錯了就好,不過,為了懲罰你之前胡思亂想還跟我生氣,我決定周一就回去陪考。”

她心裏還是有氣。

誰讓周故淵憋了那麽久也不問她,自己想明白了也不算數。

雖然走投無路,但她從來沒想過出賣自己。

陳開傑開出的條件不差,能養起一個情人也可以有第二個,甚至大可以在葉景明釋放好感的時候趁熱打鐵。

但她沒有。

倒不是心氣高誰都看不上,是心裏有人。

如果不是遇到周故淵,她可能永遠都不知道自己不談戀愛的原因。

周故淵:“……”

“一定要周一去?”

謝知時點點頭,眼裏閃過狡黠,“是,一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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