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宴會在一片歡愉中散場,德裏克神神叨叨地出現又神神叨叨地消失,見首不見尾。
血族們滿意而歸,在漆黑走廊化作蝙蝠,飛往各個方向,兩面牆壁似水簾容納了蝙蝠們。
“有隐形陣法。”安德烈說,“怪不得樓上一個人都沒有,地下室才是蝙蝠的狂歡地。”
走廊黑暗幽閉,神秘莫測,很符合吸血鬼的審美。不得不說,比起圖書館富麗堂皇的居室,安德烈更心儀這個地方。
最終由樓梯而上的只有兩個潛入者,門童早早不知去向。
夜晚已過半,深林的夜空格外命令,星河飄灑在空中,似流淌的溪水。
一陣輕柔晚風擦過安德烈耳邊,帶些毛茸茸的觸感。
安德烈扭頭看向窗戶,圖書館員工盡職盡責,每一扇窗戶都嚴絲合縫,絕不會露出一點風來。
不遠處一團有些熟悉的黑色身影繞過梁柱,消失在轉角的走廊裏。
安德烈眯起眼睛,拽住萊恩斯說:“走。”
黑色毛團像在引路一般,停在轉角處,直到安德烈看到它才“嗖”的一聲飛了出去。
如此四五次,安德烈跟着毛團走過彎彎繞繞的大廳走廊,停在樓梯拐角最裏面的一間客房前。
毛團“吱”了一聲,一頭撞在房門上,身體穿透房門消失了。
于此同時,門把手震動了幾下。
“嘎吱嘎吱”。
一條細弱光芒從房間裏透出。
安德烈攔住拔槍的萊恩斯,推開屋門:“好久不見,維喬萊爾。”
房間裏裝飾簡陋,積攢了許多灰塵,正中央站着一個拿着拐杖的男人,他手中托着一只過于肥胖的蝙蝠,就是引路的毛團。
蝙蝠吃得圓圓滾滾,翅膀也生得比普通蝙蝠更小更薄一點,飛行起來只能看到圓溜溜的身子在空中漂浮。
“你把它養得太胖了。”安德烈眼神落在蝙蝠身上,好意提醒。
毛團似乎能聽懂人話,立馬張開嘴露出獠牙,向膽敢侮辱它的血族宣戰。
維喬萊爾拍拍蝙蝠的腦袋,兩指一夾,把張開的蝙蝠嘴合在一起:“你養貓的勁頭不差我多少。”
“彌撒的金色皮毛和流線型曲線至少要比這玩意好看多了,你的審美還是那麽差勁。”安德烈回道。
“但是它很蠢。”維喬萊爾收起蝙蝠,寸步不讓。
“先生們,”戰況愈演愈烈,萊恩斯攔住安德烈,提醒道,“這裏不是寵物交流大會。”
維喬萊爾這才把目光轉向萊恩斯,血族的敏銳在維喬萊爾身上最高層次的體現,萊恩斯的匕首和槍都藏在後腰,身後還有布料遮擋,但依舊沒有逃過吸血鬼的眼睛。
“獵人?”維喬萊爾冷冷看向萊恩斯的臉,“我認識你,你喚醒了安德烈。”
萊恩斯看向安德烈,他和安德烈的契約是一項被堅決保守的秘密,不可能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安德烈打斷維喬萊爾對萊恩斯的審視,伸出手掌說:“在盤問‘犯人’之前,是不是先考慮一下我這個死者的感受。”
“戒指,物歸原主。”
維喬萊爾看着他,沒把那枚枯木戒指遞過去,“看來德裏克失敗了,那麽我今晚來就是浪費時間。”
安德烈挑眉:“我沒死你很失望?”
“你的死亡對我來說無關緊要。”維喬萊爾看了眼萊恩斯,“你與族群脫離的太久,很多人都忘記了你的名字……既然沒死就早點離開。”
“別這麽着急趕人,你還是這麽冷漠。”安德烈笑着看着維喬萊爾,暗金色的眼瞳裏是冰冷的怒意,“德裏克已經惹到我了,如果可以,請允許我短暫歸屬您的名下,直到我殺了他為止。”
“帶着一個獵人?”維喬萊爾不為所動,對萊恩斯十分警惕。
“別太緊張。嚴格來說,我的主人不算一個人類,唔,他和我們說不定有些血緣關系。”
維喬萊爾冷眼看着安德烈耍寶,那表情明顯再說他一個字都不信。
安德烈難得真摯一次交換信息,然而對方并不領情。
“好吧。”安德烈在維喬萊爾地注視下敗下陣來,“他的目的是防止血族在維森諾爾肆虐,而你需要肅清違背避世原則的叛徒,你們的目的并不沖突。”
“這套說辭,很像詭詐的人類,”維喬萊爾冷冷瞥了一眼安德烈,毫無感情的眼神裏似乎透露着一點嫌棄,“但勉強算有道理。”
維喬萊爾答應了。
安德烈笑起來,行了一個标準的禮:“參見血皇陛下。”
維喬萊爾看着安德烈,似乎有些晃神,他緊抿着唇說:“少做這些沒意義的事情。”
安德烈直起身:“聽你的,陛下。”
“血族準備怎麽處理德裏克的事情?”安德烈問。
“沒想好。”維喬萊爾如實回答,“幾天前德裏克聯系我說他斬殺在外逃竄的叛徒安德烈·金·羅格,希望我前來見證,并予以親王的位置,我也是剛到。”
萊恩斯聞言皺眉:“德裏克進行的‘神血試驗’血族一直沒有察覺嗎?”
“神血試驗?”維喬萊爾看向萊恩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獵人,在你之前,我從未聽過這個名詞。”
血皇對人類,尤其是獵人的敵意很大,安德烈“咳”了一聲,站在劍拔弩張的兩人之間:“萊恩斯,我契約的另一方,嗯,你應該見過一面。”
維喬萊爾淡淡道:“聽你說過不少。”
“維喬萊爾。”安德烈向萊恩斯介紹,“我的……學長。”
萊恩斯朝維喬萊爾點頭,算是打招呼。
指望血皇和獵人和平相處不太靠譜,安德烈确認這兩個人暫時不會打起來,才把心放下一半,替萊恩斯解釋神血的事情。
安德烈省略了大部分辦案過程,只把神血的效用和他們目前得知的公會情況概括描述給維喬萊爾。
但僅僅是這些,已經足夠讓維喬萊爾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就目前看來,不只是有小蝙蝠跑出來玩得盡興忘了回家這麽簡單的事情了。”安德烈說,“你有查出什麽嗎?”
在北區出現第一起日行者案件時,安德烈就告訴了維喬萊爾。不僅如此,就連第一個轉換者也被維喬萊爾帶走了。
距小女孩被接走到現在,足夠血族進行兩次大清洗了,但德裏克仍然逍遙法外,還敢明目張膽請封親王,就證明維喬萊爾似乎什麽也沒做。
果然,維喬萊爾搖頭說:“血族內部沒有異樣,至于今天參與宴會的這些血族,從未有家族向我提供過異常報告。”
“同時,你對這些低劣種族也不放在心上,因為他們翻不起多大的浪花。”安德烈接話。
維喬萊爾看向安德烈眼神十分不善,片刻後他緩緩開口:“我從不崇尚血統,安德烈。瘋子和蠢材,我永遠都願意供養後者。瘋子不比蠢貨高貴,愚蠢也不代表沒有力量。”
“很高興你沒有變得和那群老不死一樣古板。”安德烈對維喬萊爾些許冷硬的語氣不以為意,愉快地說道,“那麽下一個問題,是避世原則出了什麽問題,還是……血族出了什麽問題?”
“表面看來,一切都很好。”維喬萊爾說。
“是嗎……”安德烈陡然彎下腰,握住維喬萊爾的手腕,揚起頭盯着他鮮紅的眼瞳,“如果族規和族群都沒有異常,那就是,你出了什麽事?”
安德烈暗金色的眼睛變得和維喬萊爾一樣,只是一個熱烈,一個冷清。
他們靜默着纏鬥,片刻後安德烈松開手,臉色蒼白地往後退了一步,讪讪說道:“好吧,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你的讀心術大半都是我輔導的,剛剛的攻擊我有十二個時刻可以對你進行反讀心,你退步了。”維喬萊爾從容而立,眼睛都很少眨動,他就像一尊精致的冰雕,無法撼動。
“打住。”安德烈歪着頭,右手食指立在左手手掌中央,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你比老師還要啰嗦。”
“技不如人,怪你自己。”維喬萊爾說,“你們的目的是殺了德裏克,這點我不會阻礙,其餘的事情由我解決,不需要你們插手。”
萊恩斯聞言想要開口,被維喬萊爾搶了先。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獵人。這是我們血族內部的事情,避世原則從未被撤銷,我會負責處理德裏克與他的下屬。血族依舊居住在密林的另一邊,沒有想要進入人類地盤的意思。”
“這是血族的誠意,同時我需要人類的給予我們等同的尊重,不要插手血族內部的事情。”維喬萊爾看向萊恩斯,示意他表态。
萊恩斯沉默片刻,最終點頭:“如您所願,德裏克的行蹤我可以不告知血獵,線索斷裂,人類很難摸到血族的行蹤。但我需要一個保證。”
“保證曼陀羅公會的人不會再出現在維森諾爾。”萊恩斯說。
“如果曼陀羅公會指的是德裏克一衆的話,”維喬萊爾說,“我可以向你保證。”
“協議達成。”安德烈拍了一下手掌,問維喬萊爾,“冒昧問一句,陛下,你準備怎麽處理那些血族。”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既然選擇脫離血族,就少管這些事情,以免引火上身。”維喬萊爾給出忠告,化作一團煙霧消失在滿是灰塵的房間裏。
“吱!!”
尖銳的叫聲從門口傳來,黑色毛團上下漂浮,小翅膀“嗒”“嗒”地敲擊屋門。
“走吧,趕人了。”安德烈看了兩眼毛團,低聲說,“真的太肥了。”
作者有話說:
萊恩斯看安德烈和維喬萊爾,大概就是看兩只貓互撓吧……
誰能想到血皇和親王會因為誰的寵物胖而吵起來呢(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