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年輕男人身體瞬間緊繃,白皙的皮膚下面藏着柔韌的肌肉,線條流暢,張弛有度,并非白花花的玩物那麽簡單。
安德烈下手不輕,帶着一點宣洩的意思,子爵遭這一下,要躺上不短的時間。
年輕男人迅速抛下子爵,用椅子當掩體,他不在乎自己幾乎赤裸,一雙眼睛盯着安德烈,随時準備逃命。
“你們……是誰?”男人粘濕的嗓音脫去水分,變得幹啞艱澀,和剛才放浪地跨坐在子爵身上的仿佛兩個人。
“初次見面,我屬于勞倫斯家族。至于名字,嗯,那不太重要。”安德烈打量男人,指着被扔在一旁的鬥篷說,“唔,我們沒有子爵那樣的好心情,麻煩你穿件衣服?”
年輕男人看了看安德烈,又看了看一旁的鬥篷,來回确認好幾次才伸出手臂快速地撈起鬥篷裹在身上。
屋子裏少了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氣氛一下子正常起來。
“今晚沒有勞倫斯的人參加宴會,”年輕男人說,“你撒謊。”
勞倫斯是否來宴會是子爵都不知道的事情,眼下一個被當做禮物轉贈他人的奴隸竟然知道的這麽清楚,安德烈仔細打量男人。
不同于方才的柔弱妩媚,男人個子很高,纖瘦的身材上分布着柔韌的肌肉。而那張泫然欲泣的臉冷靜下來後,也并不懦弱。
男人長得很普通,但身手似乎不錯。
“你是個,人類。”安德烈嗅着空氣中的味道,突然說,“身上沾着不同血族的味道,你的主人倒是很大方。”
“我猜,你叫羅騰。”
男人瞳孔一震,抿着唇一言不發。
萊恩斯聽到這個名字一愣,看向年輕男人。
羅騰不是一個人的名字,他屬于許多人。
血族中有一個家族酷愛人偶,據說這位親王的古堡裏滿是木偶和洋娃娃,還有一座巨大的舞臺以供演出。
這些木偶和洋娃娃并不普通,他們長得和人一模一樣,身上雖然吊着傀儡線,但劃破皮膚後流出的是鮮血。
大家都說這些傀儡是吸血鬼吸幹了人的血液,在骨頭裏打入釘子做成的。
在衆多傀儡中,親王最喜歡一只傀儡,他有着黑色的短發,綠寶石般的眼睛,玫瑰花般的嘴唇,他像只黑貓一般古靈精怪。
親王是那樣的喜歡他,喜歡到對一只傀儡進行了初擁,并賜予他新的名字。
——羅騰。
傳說中人偶不死不滅,帶着鋼釘和親王永遠地生活在古堡裏,無法逃脫身上綁縛的傀儡線。
年輕男人的确有一頭黑色的短發,碧綠的瞳孔,但他的關節完好無損,身上也沒有奇怪的線圈。
“看來我猜對了。”羅騰的沉默讓安德烈驗證了自己的猜想,“聽子爵說,布蘭迪這次只派遣了一位男爵前來,看來德裏克的魅力不大。”
“你知道……布蘭迪。”羅騰說話不太順暢,一卡一卡的,就像沒有上潤滑油的機械。
“我和你們的親王有些交情,布蘭迪是典型的維喬萊爾派,怎麽會跑來德裏克這裏?”
“布蘭迪親王已經去世了,”羅騰說,“現在接手家族的是男爵。”
“去世了?”安德烈怔愣片刻,打量羅騰,若有所思,“你不是布蘭迪的羅騰。”
男人點頭:“親王的羅騰和親王葬在一起了。”
安德烈慣有的笑容在臉上消失,他的沉默代表着許多血族古老的過去。
沉睡讓安德烈逃離血族,也逃離了所有他熟知的故人。
這段沉默就像一場簡陋短暫的哀悼,安德烈身上飄蕩着陳舊的悲哀,像久未打開的閣樓陡然被開啓後,飄起的那一陣塵灰。
塵埃散去,古老的情緒也就煙消雲散。
“你當了多久的羅騰?”安德烈問。
“幾年,我記不清了。”男人眨巴着眼睛回答。
“和你做個交易,願意嗎?”安德烈笑着看向羅騰。
羅騰疑惑地看着他,一卡一卡的,像一只人偶。
安德烈說:“我可以幫你擺脫你的布蘭迪,你幫我去傳個話。不要多,一句就好。怎麽樣,答應嗎?”
羅騰如失去傀儡線的人偶般呆住了,良久,粗啞的嗓音拉風箱一般說出兩個字:“成交。”
安德烈在羅騰耳邊說了一串話,羅騰點點頭,裹緊鬥篷快速離開。
“你有很多疑問,萊恩斯。”安德烈解決完羅騰,轉身看到冷着一張臉的萊恩斯,笑着說。
“那個羅騰,是什麽?”萊恩斯問。
血族,傀儡,還是人偶?
安德烈緩緩說:“人類。貨真價實的人類。”
傳說總會失真。
血族的确有一位名叫布蘭迪的親王,他也的确喜愛看木偶戲。
“布蘭迪整天都躲在他的古堡裏叮呤咣啷地鑿木頭。他喜歡木擺件,喜歡木人偶……他是個藝術家。”安德烈回憶着,是在給萊恩斯講故事,也是講給他自己。
布蘭迪是個“傻子”。他不喜歡新鮮的血液,不喜歡殺戮,不喜歡追逐獵物,只喜歡做木工。
羅騰是他最愛的那只木偶。最初的羅騰只有一只眼睛,空洞的左眼眶挂着玫瑰和小骷髅,他穿着巨大的禮袍,懷裏抱着一口棺材。
羅騰是布蘭迪給他的木偶起的名字,寓意腐朽的事物,指木偶,也指他自己。
在其他血族選取血奴和後代時,布蘭迪學會了一項禁術,與木偶共享了自己的生命。
活過來的木偶長出皮肉,他有綠寶石一樣的眼睛,漆黑的短發,他的左眼沒有眼珠,長着滴着露水的玫瑰和慘白的骷髅頭。
“布蘭迪是個怪胎,卻很有天賦,他的後代學習法術要比其他血族快很多。那只木偶後來成了一種圖騰,每一個布蘭迪家族的男人都要擁有自己的‘木偶’,等他們得到了家族主人的位置,‘木偶’就是他們的羅騰。”
萊恩斯說:“你說剛剛那個羅騰是人類。”
安德烈點頭:“正常人怎麽會願意和一只木偶共享生命呢。所以後來的布蘭迪家族就尋找奴隸做自己的木偶,可能是人類也可能是血族。”
“為了讓這些奴隸變成木偶,布蘭迪家族會對他們進行訓練,變成一個按主人要求演戲的娃娃。”安德烈勾起嘴角,“很病态對嗎,但他們的親王,其實只是喜歡木偶而已。”
布蘭迪一點都不關心家族權力,所以早早脫離了親王的位置,找了個地方隐居。對于家族的傳統,布蘭迪沒少和安德烈訴苦。
但人的信仰是件玄妙的事物,雖然盲目且愚蠢,卻還不可撼動。
哪怕是傳奇的締造者,都不能影響大衆的趨勢。
現在的羅騰根本不是被人喜愛呵護的木偶,他只是一個替代品。
萊恩斯可以想象把一個人變成一只木偶有多困難。
羅騰粗啞的嗓子和卡頓的神經足以展示他遭受過怎樣的煉獄。
所以安德烈的提議實在是投其所好,是黑暗中亮起的一盞明燈。這盞燈功利又好心,光芒四射之中摻雜着戲谑的黑暗。
“為什麽要幫他?”萊恩斯問。
“嗯?”安德烈對突如其來的提問反應不及,眼睛慵懶地轉向獵人,“我需要一個傳話筒,或者說,你願意穿羅騰的衣服?”
羅騰此行前來顯然是為了色////誘子爵,衣服性感暴露,還捏造了專門的聲線引魚上鈎。
安德烈和萊恩斯需要兩個合理的身份,如果不去找第三個人,就只能一個扮子爵,一個扮羅騰。
萊恩斯看了看被子爵撕扯開大半,扔在地上的衣服,突然沒了追問的興趣。
如果讓安德烈穿這身衣服,恐怕下一秒他的眼珠就會被挖出來。而如果是他自己穿……
羅騰身形纖細,雖然有肌肉,卻控制得恰到好處,絕不會影響曼妙身姿。而萊恩斯身材魁梧,穿上那一身,大概會像老虎穿上兔女郎的衣服。
怎麽想怎麽可怕。
“這個布蘭迪男爵,為什麽會找子爵。”萊恩斯驅散腦海中奇妙的場景,問道。
“還不清楚,等羅騰回來就有眉目了。”安德烈在房間內翻找,最終把綁窗簾的繩子拆開,走到昏迷的子爵身前,朝萊恩斯揚起下巴,“來幫忙,探長先生。”
安德烈打子爵那一擊手勁不小,但血族的身體強悍,為了以防萬一,兩個人把子爵綁起來扔進櫥櫃裏。
屋內裝修除了暗紅色就是實木,因為要使用子爵的身份,所以還需要扒下衣服。
暗紅窗簾繩綁在子爵白花花的身體上,莫名風騷外,還有一種惡心的沖擊力。
“你要看多久。”萊恩斯皺眉看向杵在櫥櫃旁的安德烈,對血族那探究的眼神感到些許震驚。
“別誤會,我對大叔沒興趣”安德烈及時澄清,送與萊恩斯一個狠厲的眼神。
“看這兒,”安德烈扒開子爵的胳膊,大臂內側一朵盛放曼陀羅刻印其上。
曼陀羅花形狀清晰,還有墨水滲透皮膚的幹紋,和那些缭繞的煙霧完全不同。
“不是詛咒,單純的紋身。”安德烈說。
“德裏克是為了親王的位置,”萊恩斯說,“這是黨派的象征。”
作者有話說:
羅騰的英文是rotten,是德國的名字,意思是腐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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