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曼陀羅與德裏克可以分開。”安德烈輕描淡寫地說着,“一個只懂得追尋殺戮的快感的劊子手,可不值得坐上王位。還是說,布蘭迪男爵覺得今晚宴會上的德裏克,足以引導我們所有人?”

布蘭迪一言不發,眼神裏卻透露着不甘心。

德裏克張揚,魯莽,兇殘。

他的暴虐是他登上王位的籌碼,同時,也會變成斬殺他的鐮刀。

曼陀羅公會中像布蘭迪這樣的人不會太多,但也不會太少。安德烈太了解這群血族的想法,所以很有把握能說服布蘭迪。

“德裏克自負且殘暴,如果勞倫斯先生有在德裏克掐斷你的脖子之前說服他的信心,我願意陪你冒險。”布蘭迪說。

“我想您的木偶零件完好,沒有漏掉我的話。”安德烈說,“我說的是合作,而不是禮物。”

“如果男爵無法提供任何幫助,我想我也沒有理由跑去德裏克那裏送死。”安德烈幽幽地說,“我需要一個引薦人,一個幫得上忙的引薦人。”

布蘭迪皺眉,反複搓着手杖,舉棋不定。

安德烈接着說:“當然,貪生怕死是很多家族的特色。男爵下不了這個決心,我可以再退一步。”

布蘭迪擡頭看向他。

安德烈拍拍萊恩斯的肩膀說:“我的血奴會代替您,男爵需要付出的只是一個名頭,還有……”

“您的木偶。”

布蘭迪身後永遠跟着羅騰,假扮的布蘭迪後面沒有木偶,無法做到以假亂真。

安德烈這個提議天衣無縫,完全有利于布蘭迪。

布蘭迪把羅騰外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木偶完全不是問題,他需要考慮的只有是否要支持弑君。

正如安德烈所說,曼陀羅公會內部現在有兩種聲音,一部分認為他們已經成功了。有德裏克這個親王在前,公會的待遇一定不會太差。

而另一部分血族确認為他們走偏了。

這部分血族大多都有家族傍身,在血族有一定的地位,這些大家族怎麽會只滿足于多了一位親王可以挂靠這種結果。

德裏克獲得親王位置滿載而歸,而那些家族則是跟着做了反叛的事,落人把柄,為別人做嫁衣。

德裏克與家族之間的矛盾已經被激化,幾個家族早已開始商量對策,安德烈這個提議正和他們的心意。

“你的報酬,是什麽。”布蘭迪陰沉得問道。

“報酬?”安德烈做出思索的态度,說,“這是我送與諸位的一個禮物,是敲門時送來的紅酒。而回禮,想必男爵應該心知肚明。”

布蘭迪沉默片刻,伸出手:“合作愉快,事情談成,我會送上回禮。”

說罷他對羅騰說:“跟着勞倫斯先生。”

羅騰點頭,一言不發地站在安德烈身後,他手背還在流血,滴答滴答的聲響在走廊不斷回響。

布蘭迪似乎完全沒有注意木偶的“完整性”受到了損害,而是對安德烈說:“勞倫斯先生還需要什麽?”

安德烈:“神主的地址,以及您的一套衣服。”

布蘭迪點點頭:“我會讓羅騰帶給你。”

說罷,他拄着拐杖“咔噠”“咔噠”地消失在走廊裏。

羅騰從安德烈身後挪出腳步,卡頓了片刻,似乎有些迷茫,繼而跟在布蘭迪的身後一同離去。

羅騰再回來時臉色多了一大片紅紅的印記,左邊臉腫了起來。

他端着一套禮服,遞給萊恩斯後問:“要現在去找神主嗎?”

萊恩斯的目光在他紅腫的半邊臉停頓片刻,随後又瓢開。

安德烈在沙發上那套皺皺巴巴的子爵禮服和萊恩斯手中整潔幹淨的男爵衣服之間打量片刻,皺着眉掂起子爵的衣服說:“換衣服。”

子爵房間的衣櫃空空蕩蕩,這間房顯然不是子爵平日居住的房間。

安德烈和萊恩斯換好衣服後,羅騰引路去往德裏克所在的房間。

圖書館下的地下室空間廣闊,走廊四通八達,還分布着各種稀奇古怪的陣法,不熟悉這裏的人貿然闖入,必然會迷路。

羅騰仿佛帶着羅盤一般左拐右拐,路過無數房門,最終來到一處死胡同。

三面牆壁全部是暗紅色,沒有光照,三個人擠在這裏讓空間變得逼側。

羅騰掏出一枚金屬勳章,正面是曼陀羅花,背面則是布蘭迪家族的族徽章——一只缺了眼睛的木偶。

三面牆壁由于陰暗所以看不清牆面,羅騰在左面牆壁摸索片刻,往下一按,一塊下凹的機關彈出,正好足夠放入徽章。

“徽章放入後,神主可以觀測到這裏的情景。”羅騰提醒。

安德烈點點頭,用簡單的幻術改變自己和萊恩斯的容貌。

羅騰等兩人準備完畢,放下徽章。

正對的牆壁由中間開始燃起一小叢火焰,燒灼成陣法的樣子。

牆壁慢慢消失,露出裏面的場景。

一只青面獠牙的蝙蝠撲閃着翅膀,綠豆大眼睛閃爍着嗜血的光芒。

是德裏克的蝙蝠。

“什麽人?”蝙蝠張着嘴問道。

羅騰已經垂首跟在萊恩斯身後,面無表情地說:“布蘭迪。有要事與神主商議。”

蝙蝠左右晃着腦袋,在安德烈身上打量片刻,随後“嘭”的一聲消失在空中。

蝙蝠消失後,一扇拱形門出現在短窄的走廊後。

萊恩斯走在安德烈前面,推開大門。

“真稀奇,你們兩個竟然會混在一起。”混着嘎吱嘎吱的聲響,德裏克的聲音響起。

門後是一片空蕩蕩的大廳,白色石柱高聳,盡頭的高臺上,一張暗紅色的椅子孤獨矗立,與它相伴的,是一口打開的棺材。

圓玻璃窗開在正上方,月光洋洋灑灑照下,打亮高臺。

這就是神主居住的地方。

不淫///糜,不熱鬧,不血腥。

好似孤獨的旅人,桀骜的王者。只是有些許虛假罷了。

“神主大人。”萊恩斯依照布蘭迪所說的規矩行禮,“子爵與我商議了些事情,我認為您應該聽一聽。”

布蘭迪家族在血族是老貴族,即使青黃不接,愈加頹敗,家族的底蘊放在那裏,所以萊恩斯不用裝得太卑微。

而安德烈自進門後就埋着頭,一副膽怯的模樣。

德裏克坐在椅子裏,指甲敲擊扶手上雕刻的雄鷹,眯起眼睛打量安德烈:“子爵要說什麽?”

“神主大人,是……是關于血皇的事情。”安德烈小心翼翼,中途還用眼睛去撇“布蘭迪”,一副心虛的模樣。

“布蘭迪”拄着拐杖,手上套着金屬細線,看客一般毫無反應。

德裏克似乎被這幅場面激起了興趣,揚起嘴角問:“血皇的什麽事?”

“您已經将木樁釘入安德烈的胸膛,死亡不過是即将到來的事實,親王之位本就該屬于您。可血皇今日的表現……”安德烈彎着腰,只露出向上看的半只眼睛,一副谄媚的模樣,“我們都不平與血皇的态度,這明顯就是敷衍我們!”

安德烈:“現在的血族隐蔽在密林之後,依靠野獸的血液生存。貴族掌握着權力,卻畏首畏尾地蜷縮在黑暗之中,這根本不是血族應該有的樣子。”

安德烈:“血族擁有高貴的血統,永恒的生命,強大的軀體,理應掌控主導權。我們避世了這麽久,應該有所改變了!”

安德烈慷慨激昂,卻一直打量着德裏克的反應,憤懑的語言與忐忑的表情好似小醜笑臉後的哭泣,虛僞極了。

“是太久了。”德裏克幽幽地說,眼神看着的卻是站在一旁的“布蘭迪”,“那你想做什麽呢?子爵。”

安德烈喉口吞咽,似乎有些膽怯:“我……我認為血族走到今天這種模樣,都是因為血……血皇!維喬萊爾懦弱無能,偏袒叛徒,只會帶領血族走向滅亡。他根本不配當這個血皇!”

德裏克嘴角的笑容越擴越大,露出兩顆鋒利的獠牙,月光從他頭頂灑下,照亮他高挺的鼻梁與血紅的眼瞳。

這是一只藏在黑暗裏的猛獸。

猛獸盯住臺下的子爵,如嚼碎口中糖果般笑着問:“那你認為誰适合坐這個王位呢?”

提出建議的子爵被他的神主吓了一跳,哆嗦得激憤的語氣都有些控制不住。

“自……自然是您。曼陀羅發展至今能有次規模,就說明您有能力統領血族,重振光輝……”

子爵閉上嘴,因為他口中的下一任王豎起手掌,眼瞳盯住一旁的布蘭迪男爵:“這些話,不是子爵能說出來的吧。”

“一個只知道玩女人男人,沉浸在性////欲酒瘾中的廢物,能說出這套說辭,我要是信了就該去喂蝙蝠。”

子爵本來被吓得發抖,聽完這段話又被氣得不輕,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德裏克站起來,走下高臺,親密地貼着“布蘭迪”,仿若對待多年的友人:“這些話,男爵都聽過了?”

“子爵說得有道理。”“布蘭迪”冷冷道,“維喬萊爾已經發現了曼陀羅,即使給予神主親王的位置,也會想盡辦法打壓。不徹底改變血族,我們就只能做維喬萊爾的狗。”

“布蘭迪”瞥向德裏克,嘴角末端勾起一點,又很快落下:“德裏克大人想看到這樣的局面嗎?”

作者有話說:

久等,今天是演技派萊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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