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十四、我陪你

? 鐘硯卿很快就回來了,他畢竟不放心夏寒一個人在家。

回來後他就向夏寒抱怨,說鐘硯銘有了兒子忘了哥。鐘硯銘還豪氣沖天地說:“我将用我的後半生去看一個男孩成長為一個男人。”

倆人又過上了日常的平淡生活。夏寒還是沒有習慣中藥的味道,做菜還是淡而無味,身體狀況還是時好時壞,老吳的點心對他還是那麽的有吸引力,張家父子的思想工作還在艱難地執行中。鐘老頭還是那麽喜歡擺弄他的二胡,還在堅持不懈地教夏寒唱《嘎達梅林》。

夏寒還是很忙。他想,等一切都搞定了之後,再去看孫和吧。

沒想到的是,他提前見到了孫和。

孫篤錢夫婦打算在杭州長住,因為孫和被查出了先天性心髒病。鐘硯銘孕期的保健工作做得很好,孫和的病因是遺傳。

先天性心髒病的發病原因有很多,遺傳因素僅占百分之八左右,而孫和正是那不幸的百分之八。

孫和現在還小,身體狀況還未達标,根治性手術至少要等三周歲以後,目前唯一的辦法就是拖。鐘硯銘将孫和帶來杭州,是希望他能有一個好的醫療環境。

孫篤錢大概是富二代,他在高郵有一套房子,在上海有一套,在蘇州有一套,在杭州也有一套。他們家在杭州長住問題并不大。

孫和的事讓鐘硯卿有些無心寫作。而夏寒這時候又開始斷斷續續的低燒。

五月份,《史疏》截稿。兩個月間,鐘硯銘收到了五份病危通知書。

八月份,《史疏》再一次截稿。

時間仍邁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不作停留,不給他們消化悲傷的機會。

十二月份,初冬,凜冽的西風已經吹到杭州。窗外的樹,只剩下了漆黑的枝桠。

孫和在寒風中靜靜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夏寒拖着重感冒的身體參加了孫和的葬禮。在一群穿黑色衣服的人當中,鐘硯銘哭得很傷心。

葬禮過後,孫篤錢為了讓鐘硯銘換個心情,帶着她四處旅行。

鐘硯卿不拉二胡不練字了,經常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發呆。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說要去西湖散步,夏寒怕他想不開跳湖,便說要陪他一起去。

“腦子燒糊塗了?乖乖在家躺着。”

夏寒當做沒聽見,艱難地從床上起身。

“行了行了,我不去了,就坐這兒陪你。”鐘硯卿拉了張椅子坐在夏寒床邊。

夏寒坐起身來,看着鐘硯卿的眼睛,正色道:“也許,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切的發生并非是冷漠,而是,一個人對生命的敬意。”

鐘硯卿揉了揉夏寒的頭發,表示自己聽進去了。

幾天後鐘硯卿就恢複到了原來規律的生活。他為自己的小侄子寫了篇悼文——《六悔銘》——被後世文壇尊為經典散文。

文名取自寇萊公的《六悔銘》——“官行私曲,失時悔。富不儉用,貧時悔。藝不少學,過時悔。見事不學,用時悔。醉發狂言,醒時悔。安不将息,病時悔。”

孫和的死引發了他對生命的思考。可以說,這是涼巷寫作生涯中一塊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裏程碑。

鐘硯卿的事業開始走向巅峰。然而在這時,夏寒卻一病不起。

醫生說是由感冒引起的病毒性心肌炎。夏寒的情況比較危險,很可能在急性期之後發展為擴張型心肌病,會反複發生心力衰竭。

鐘硯卿将《史疏》的截稿日期推延到了明年的二月,開始全心全意地照顧夏寒。

看着夏寒帶着呼吸罩躺在白色被褥間時,鐘硯卿的心情是複雜的。孫和的離世就已足夠使他動搖,那麽若是換做夏寒,他會怎樣?他大概會瘋吧。

不過好在夏寒的病情逐漸好轉,心律失常和心力衰竭的情況也慢慢變少。一月初,夏寒便出院了。不過醫生叮囑說,要卧床休息至少六個月一上,否則會留下後遺症,還有就是要定期回醫院檢查。

那就是說,過年的時候不能回義烏了。夏寒很苦惱,這事兒要怎麽向夏爸爸開口。

幸運的是,夏爸爸要去國外出差,新年就不過了。夏煜倒是來了杭州一趟,帶着他的女兒夏文來看夏寒。夏寒求他将自己生病的事與父親保密。夏煜答應了。

夏煜走後,鐘老頭問夏寒:“他什麽時候有的女兒,你怎麽沒和我說起過?”

“夏文比孫和晚出生兩個月。那時候你正為孫和的事煩着,我便沒有告訴你。夏文的滿月酒我也是偷偷去吃的。對了,我還有件事沒有告訴你。張祈已經讓涼月去上藝校了。我超級有成就感的。”

鐘老頭扶額:“我總算是知道你為什麽會生病了。”

二月份,《史疏》截稿。鐘老頭粗略估計了一下,大概還有十本,南北朝篇才能完結。

責編的工作已經推給張祈了,夏寒可以安心養病。

不對,不能這樣說,夏寒就算在病中也是喜歡操心這兒操心那兒的:“你寫得這麽慢,什麽時候才能把《史疏》寫完。”“不知道,也許這輩子也寫不完,能寫多少是多少吧。”“不行,做事情得有始有終,你一定要把它寫完。”

“對我有什麽好處?”“我會陪你把它寫完。你什麽時候把它寫完,我就陪你到什麽時候。”“好處就是有你紅袖添香?我不是好色之徒。更何況,等我寫完,我起碼有八十來歲了。”“我一定會活到那時候的。”“真的假的,你這麽弱。”“人的潛力是無限的。”“那說好了,拉鈎。”

“幼稚的老頭子。”話雖是這麽說,夏寒還是将小拇指遞了上去。

又過了一個月,天氣逐漸變暖,醫生說夏寒可以稍微增加點活動量。鐘老頭就搞了輛輪椅,時不時推着夏寒出去散步。每一回都是裹得嚴嚴實實的,□□在外面的幾乎只有眼睛了。

再後來,五月初的時候,《史疏》截了一次稿,七月初的時候又截了一次。

六月夏初的時候,夏寒就可以不用終日卧床了,也可以重新回歸工作了。躺了這麽久,夏寒連走路都要重頭開始學起了。

八月十六,兩個人一起過了生日。鐘老頭送了夏寒一串星月菩提,又念叨了一大堆有的沒的。反正夏寒只記住了“這東西戴久了會變色”,覺得很有意思。

夏寒送了鐘老頭一把二胡,算是投其所好。鐘老頭将那二胡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又試了試音,說:“這琴皮是貨真價實的莽皮,你這次是送了好東西。”

兩個人相伴着生活,已經變成了像呼吸一樣的、平常但必不可少的事情。

第二年的八月十六日,鐘硯卿帶着夏寒去了昆明。路上,夏寒調侃道:“這次怎麽不去玉龍雪山?”鐘硯卿很認真地回答了他:“得過一次肺水腫的人最好不要再到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地方。”

世界園藝博覽園離昆明市區不遠,鐘硯卿和夏寒去了那兒。

夏寒挖苦他:“園藝?老頭子就是老頭子。”

世博園很大,他們估計連一個展園都逛不完。

好在鐘硯卿早就計劃好了,拉着夏寒去了玫瑰園,想營造一個浪漫的氣氛。不料玫瑰園今日沒有開放。夏寒就說想去藥草園看看。

藥草園,光名字聽着就足夠草根。此刻鐘老頭的內心是崩潰的。

入園之後卻又是柳暗花明。藥草園就像是一幅立體山水畫,有着傳統的江南園林風格。

有這樣的美景相襯也并無不可。鐘硯卿清了一下嗓子,雙手扶着夏寒的肩,使兩人對視:“你願意做我一生的責任編輯嗎?”

“你們這些作家說話真是麻煩,七拐八拐的。”

“我愛你”

夏寒笑了:“我也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The end

是不是感覺結局有些倉促了?那當然,因為這不是真正的結局。其實《無患子》這篇文本身就不夠正式。它應該只能算是一個前傳。正文什麽時候寫?看心情_(:з」∠)_

不過這個前傳好像寫得太多了一點。照我的尿性,正文極有可能會比這個短……

所以咱還是管它叫上部。嗯,上部。

至于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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