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伏筆
紫禁城。
弘歷被康熙爺指了住在阿哥所裏,一應衣食起居跟弘皙一般。
因他還未成年,康熙爺還格外指了和嫔瓜爾佳氏照料弘歷的衣食起居。
和嫔入宮也二十多年了,雖生育過皇十八女,但女兒幼年夭折,之後便再沒有子嗣,只是在這深宮中度日。
因康熙爺看重她的人物品性,給了主位不說,這會子還讓她照料孫子。
和嫔自己無子女可養育,本就頗為寂寥喜歡孩子,又知雍親王府以後估計有大前程。如今得了皇命,照顧雍親王府上的阿哥,便也十分上心。
和嫔雖沒孩子,但康熙爺子女可是十分豐盛。和嫔也見過許多皇子,知道十一二歲的孩子長得快,怕弘歷的份例不夠,于是帶着宮女們做了許多套衣裳鞋襪送了去;又恐孩子初入宮闱,被那些混成了精的太監和宮女們哄騙欺負了去,還回了皇上,把自己宮裏的管事太監,送了阿哥所去幫着料理了幾日。
有這樣一個有心又有地位的女性長輩在,弘歷進宮後,還真沒受什麽生活上的磕絆委屈。
在宮裏呆了半個月後,更是适應從容起來,甚至跟宮裏有品級的太監們都混了個臉熟。周守禮要往雍親王府送賞賜前特來求見過,弘歷知他想搭上自家府邸的船,索性給了他件小事讓他幫忙做。
其實,最能跟人拉進關系的,不是你施恩給別人,而是開口讓別人幫一個力所能及的小忙。
這一來一回就顯出親近來了。
這會子周守禮來回他,給他送陀螺,弘歷還取了早準備好的荷包遞給周守禮。周守禮推辭的時候,弘歷還笑道:“谙達本是替皇瑪法傳旨的人,如今格外幫我一回,若是不收下這點心意,以後怎麽敢勞動谙達。”
周守禮一聽這話,忙笑眯眯接過來。他既然翻身要上雍親王府的船,對弘歷自然是恨不得掏心掏肺的表白一二。
接了賞賜,想着小阿哥在宮裏估計會想親娘,就又趁機跟弘歷提了幾句他親額娘,滿口裏都是鈕祜祿格格的體貼奴才的好處,然後才退了出去。
弘歷将木盤放在桌上,想起當年額娘教自己玩陀螺的樣子:她眉目低垂,神色溫然,讓人看着就安心。
說來,弘歷是真的有些想額娘和弘晝了。這宮裏的人,沒有額娘的安寧,也沒有弘晝的純粹。他每日跟人打交道都要繃着十二萬分的精神,說些思量過千百遍的話。
他攥着兩枚銅陀螺:現在的他,跟五歲時十分孺慕皇帝兼祖父,只想拜見皇瑪法的他已經不一樣了。
現在的弘歷,已經明白這件事背後的意義。
他會替阿瑪額娘做好的。
——
時間在宮廷的日晷上流逝而去。
轉眼已經到了三月中旬。
雍親王中,宋嘉書并不知四爺在忙什麽,最近他忙的連後院都不怎麽進,連最喜歡,最常見的七阿哥都少見了。
總之,弘歷一日沒有因命格不好被趕回府裏,宋嘉書就一日篤信着四爺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
這一日的乾清宮。
批過了一摞折子,康熙爺也就擱了筆,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腕:“叫顧問行也給弘歷準備一套行頭,下個月往塞外會蒙古的時候,把他一并帶上。”
說着還笑了笑:“朕還記得,從前叫老四教十三功課,對着個弟弟,老四都嚴得很。倒天生是個嚴師的模樣,想必教孩子更不用說,弘歷還小呢,倒比他十四叔家裏的兄弟們都穩重。穩重雖好,但也該多出去跑跑,別失了少年人的銳氣才好。”
梁九功連忙答應下來,記在心裏,準備一會兒去內務府告知總管顧問行。
見康熙爺沒了別的吩咐,他就準備往外退。
剛退出門口,就見欽天監的人手裏捧着折子求見。梁九功只得又回來一趟通傳。
欽天監的人跪在底下,雙手舉過頭頂奉上算好的折子,然後等着皇上金口問詢。
然而康熙爺卻只是道:“把折子留下,跪安吧。”
梁九功上前接過折子。
待欽天監官員離去,康熙爺連随手拿過折子看一眼的态度都沒有,直接道:“拿出去處置了吧。”
這個“拿出去處置了”,作為皇上的心腹之一,梁九功很明白流程。
許多來自江南或別處的密折,在皇上禦覽完,最後都會被‘處置’成為飛灰,再尋不着痕跡。
但欽天監這本,皇上卻看都沒看,直接就讓處置了。
梁九功一聲不敢吭,連忙拿了這折子,按照規矩去處置了。
梁九功聞到淡淡的木材紙料燃燒的味道。
心道:那些爺們個個不是省油的燈,朝堂內外不定誰就是他們的人,這會子搓弄了欽天監來,給弘歷阿哥算命格,只怕這折子上寫的不會是什麽好話。
想到這兒,梁九功對皇上的畏懼敬服愈深。
那些龍子鳳孫,都只是跟着皇上的舉動來應對,見皇上帶了個阿哥進宮,才開始在這個阿哥的生辰八字,命格好壞上動腦子。殊不知皇上這等聖明天子,早在做事之前,已然做足了準備。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還沒注意到雍親王府四阿哥身上,皇上就已經把雍親王府所有孩子的命格都算過了。
‘處置’完折子,梁九功才告退,準備繼續去完成通知顧問行的工作。
康熙爺輕描淡寫地給他加了個工作:“順便把那個瞎子也送走吧。”
梁九功躬身應下。
幾日後,雍親王府收到了兩個信兒:其一,今年四月底,皇上準備帶弘皙弘歷兩個阿哥去圍獵;其二,暢春園裏,有一個瞎子道士生了急病,已經沒了。
四爺聽到第二個消息的時候,手裏的筆頓了頓。
這一局,他贏了。
——
時間暫且回到一年多以前。
康熙六十年的正月,年羹堯奉旨入京,像皇上彙報西北邊事,順便被升了個官。
沒人知道,他從西北帶回來的除了軍報,還有一個瞎子。
皇帝到了垂老的年紀,對于天命壽數之說自然更感興趣。年羹堯帶回來的,就是西北一位出了名的神算,據說他這個瞎,也是因為年輕的時候看破天機,因而一夜失明。
康熙爺收下了這個瞎子。
他是厭煩了京中欽天監也好,各色的道觀寺廟也好,背後都不知被他哪一位兒子控制着,說着些似是而非的話。
對康熙爺這位皇帝來說,外來的和尚好念經,也是一句可行的話。
從邊地來的算命人,總比京裏幹淨。
況且,康熙爺也不會被神棍随意騙了去,據他試探了幾回,這羅瞎子倒真有些精通周易八卦,知天理命數的道行。
在圓明園賞牡丹看好弘歷後,康熙爺就讓羅瞎子算了他人生中最後一卦。
四爺當日密信年羹堯,讓其尋一方士算者送入京城,防的就是欽天監。
欽天監裏到底混了多少別人的人,他不知道,但四爺知道,欽天監裏沒幾個說得上話的自己人。
于是從鈕祜祿氏那裏知道了有人要借欽天監,就弘歷命格生事後,四爺并沒有從欽天監入手,想要改欽天監的批文。
哪怕欽天監最近有些現投靠來的,也都是小魚小蝦,甚至可能是來施反間計的。
四爺一個都沒有理會。
他反而推波助瀾的一把——那幾日,不少人在康熙爺耳邊念叨過弘歷阿哥的命格問題,想要請欽天監算算,直接把康熙爺給念叨逆反了,你們要算就算,反正朕心裏有了數,欽天監的折子根本看都不肯看。
事已至此,終究是四爺提早一年埋下的一步棋贏了。
不過……四爺望着座鐘的走針:他跟羅瞎子确實從未有過照面和關聯,更別提把自家阿哥的生辰八字這種重要消息遞給他。
那也就是說,羅瞎子确實給弘歷算了一命。也因着這一卦,直接把羅瞎子自己的命算沒了。
難道弘歷,真的是個福氣深厚,命格有異相的孩子,以至于康熙爺幹脆了結了羅瞎子,免得外傳消息?
四爺靜靜坐了片刻,重新把腦子裏的思路理了一遍,然後準備去後院,見一見鈕祜祿氏。
孩子安全了,最該知道消息的就是他的額娘。
四爺也相信,鈕祜祿氏不會蠢着追問,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弘歷以後還會不會有危險等話。她只會露出笑容,像是山間一陣清風,安靜的無聲的明白自己的意思。
四爺信步到了凝心院外,雖沒提前通知,但也沒有突擊檢查似直接走進去。
于是宋嘉書有時間理了理衣裳,跟還在凝心院呆着的耿氏一起迎出來。而跑在最前面的還是弘晝,他又活潑又壯實,像個小牛犢似的沖出去:“阿瑪,給阿瑪請安。”
只要不是考察功課的時候,四爺見到弘晝還都挺高興的。
這孩子,熱烈活泛,單純快樂,雖然淘氣的時候氣的人吐血,平時還是很讨喜的。
四爺揮手免了衆人的請安,然後舉步入屋。
落座後,拿出懷表看了看,就先問弘晝:“這個時辰,你不該去練騎射嗎?”
耿氏有點不安,弘晝倒是大大咧咧道:“最近腿疼,大夫說先不練啦。”
四爺就去看耿氏。
耿氏忙起身道:“回爺的話,服侍弘晝的嬷嬷昨兒來回我,說弘晝這些日子晚上總是腿疼,甚至還疼醒了。回明了福晉,請了大夫來看,說是他最近在長個子,要多用些豆腐、肉湯補一補,倒是先緩緩騎射才好。只怕他一時腿疼了,再栽下來摔壞了。”
說來,宋嘉書極少見耿氏跟四爺單獨回話,見她這樣一幅受氣包小媳婦的樣子,深深納罕,真是變了個人似的。
四爺方才都不算訓斥弘晝,耿氏就已經吓成這個樣了,可見四爺給她留下的陰影多深。
弘晝倒是不怎麽怕,還在旁邊嘻嘻笑道:“就是額娘說的這樣,阿瑪,我今天早膳用的都是大骨棒炖豆腐和魚湯,一早上喝的我怪膩的。這會子來鈕祜祿額娘這裏要酥油泡螺吃,鈕祜祿額娘說,這個泡着牛乳吃,也能治腿疼。”
他話多,都不等四爺開口,就繼續叽裏呱啦道:“而且四哥入宮去了,我要來多看看鈕祜祿額娘。”
四爺就點點頭:“兄弟和睦,有這份心就好。”
耿氏見四爺來了凝心院,便不再做電燈泡,适時帶着弘晝起身告退,弘晝出了門還非常熟練的白南道:“白南姐姐,把剛才沒吃了的酥油泡螺給我包起來吧。”
耿氏:……
四爺在屋裏隔着窗戶也聽到了弘晝的聲音,不免搖搖頭。
宋嘉書則是莞爾。
四爺擡眼對上她的笑容,便道:“也罷,弘歷入了宮,累月不得出宮,有弘晝陪着你也好些。”
宋嘉書親手接過白寧手中的茶,遞給四爺:“爺過來是不是有事?”
四爺聽她雖是發問,但語氣倒是肯定自己有事兒一般,不由好奇,他伸手撫了撫下巴道:“怎麽,你倒是能看出來?”
宋嘉書含笑:“也不是,爺的心思哪裏是我能瞧得出的?只是忽然有種感覺。”
四爺便撫掌而笑:“大約是母子連心吧。”
他這話一出,就見眼前的女子眼睛一亮。
四爺就知她明白了,點頭道:“弘歷下個月還會跟皇上巡行塞外。”然後呷了一口茶才道:“所以,你放心便是。”
兩個人目光相觸,不免同時一笑。
——
且說弘歷跟着皇上去塞外的消息傳回雍親王府,最不高興的人,除了李氏,居然就是弘晝。
等聖駕啓程的這一日,弘晝又借口腿疼逃了騎射,都不用耿氏帶着,自己跑到凝心院來,難得一點也不快活,眼角都垂下來了。
宋嘉書見他在院子裏逗了一回兔子,就叫他:“外頭西曬,弘晝,你進屋吃點心吧。”
弘晝進了屋,對往日最愛的點心也沒有興趣,只是趴在桌子上掰手指算日子,然後舉起來給宋嘉書看:“鈕祜祿額娘,聖駕是今日啓程的,這樣的話,四哥肯定是沒法回來過端午了。”
他悶悶不樂:“阿瑪本來就說,這一進宮,除了年節四哥都不能回家。如今端午節回不來,豈不是要到中秋才行?”
宋嘉書在一旁,給他喂了一塊蘋果,笑道:“弘晝是想哥哥了?沒關系,以後你們在一起的時間還長呢。”
弘晝仍舊蔫噠噠:“主要是沒有四哥,阿瑪就總盯着我提問,鈕祜祿額娘,你說我什麽時候能跟三哥一樣娶媳婦?我看每回三哥跟媳婦在一起,阿瑪就不拎着他考較功課了。”
他長嘆一口氣:“啊,我真的好想快點娶親啊。”
宋嘉書:……
——
當夏日的蟬鳴從嗡嗡作響,到漸漸減弱,吹來的風開始帶了一絲秋日的涼爽,宋嘉書撕完了她的第六本日歷。
轉眼,她到雍親王府已經六年了。
“格格,今年石榴熟的早。”白寧走進來,帶了點發愁:“格格總想等着八月十五,咱們阿哥回來打第一回 石榴,但怕再等半個月,這石榴就要熟過頭反而沒法吃了。”
宋嘉書走出去站在樹下看,只是這株石榴樹枝繁葉茂,哪怕她仰頭仰的脖子都酸了,也看不清楚隐藏在枝葉裏石榴們的現況。
宋嘉書就問:“梯子呢?”
凝心院的花木都有人來修剪,平時小蘿蔔小白菜有時也會上梯子,把旁逸斜出的部分剪了去。
這回聽宋嘉書要梯子,白寧瞬間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立刻花容失色:“格格,您要自己爬上去嗎?”
宋嘉書點頭:“沒事兒,我常見你們爬。”她還見過,白南勇武的拎着梯子進庫房,爬到高處找摞起來的東西呢。
白寧的花容繼續失色:“奴婢們與格格怎麽比?格格可是貴人。”
宋嘉書笑道:“快別說了,如今我聽貴人兩個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自打弘歷入了宮,這府裏人人對她的笑臉都像是剛從蜜缸裏撈出來似的,說話也動辄都是‘格格是貴人,有後福’。
她心道:你們放心,我不是貴人,是妃。
此時宋嘉書就催促小蘿蔔:“快去搬了梯子來吧。”
然後又對白寧笑道:“趁着還沒老,還能爬動就試試。”
白寧見格格今日是鐵了心,只得罷了。
宋嘉書是臨時起意,但這份玩心起來就不肯再下去。如若按着歷史,她今年就會進了宮,從此後就是宮裏的妃嫔。再以後會是宮裏的太後,無論什麽身份,都不會再給她爬樹的機會了。
小白菜和小白蘿蔔牢牢扶着梯子,白寧幾乎要把手絹給攥成花。
白南連忙關了門,然後也跟別人一起,站在樹下仰着脖子,擔憂的看着主子爬梯子。
宋嘉書換了雙緊的新繡鞋,然後把裙子從兩邊打了結就利利索索上梯子了。
——
前院書房。
蘇培盛在角落站着,大氣兒不敢喘。
從木蘭圍場傳來一封書信,四爺一看就看住了。外面有個小太監正好在換新花,四爺就嫌吵鬧,讓蘇培盛将人都先攆走。
可見是有大事。
于是蘇培盛連忙讓外頭的人都不許出聲,然後自己回來也屏氣站在一旁。
不長不短一封信,四爺看的可謂是心情跌宕起伏。
親信傳回來的消息,先是說皇上待弘歷阿哥極好,木蘭射獵時總将弘皙弘歷兩個阿哥帶在身邊,還曾親手教過弘歷挽弓,可謂是祖孫和樂,不曾稍離。
四爺見了,已經欣慰到在摸下巴了。
到了自家皇阿瑪這個年紀和身份,已經不需要再裝作喜歡誰了。作為皇上,他已經太清楚,自己的青眼會給人帶來什麽。
此時肯時時帶着弘歷,必然是真是頗為喜愛。
四爺的欣慰臉,在看到下面的回報後,就變了。
這親信也不知是不是副業專門寫話本子的,寫信跟說故事似的活靈活現起承轉折,還特別會埋伏筆和描述險情。
他在信裏道:在上次的圍獵中,皇上帶着弘歷阿哥和侍衛們圍攻了一頭熊,眼見的熊倒下,皇上就命弘歷阿哥帶着親衛上前去收獲。誰知說時遲那時快,這熊居然是裝死,見人圍過來,當場咆哮站起,就向着最顯眼的弘歷阿哥抓來……
四爺邊看邊心驚邊暗罵:下次一定要選個說話平鋪直敘的親信!
他咬着牙先往下匆匆一掃,看到弘歷平安無事,才放下心來,繼續倒回來看。
卻說弘歷雖然是帶着侍衛來收繳獵物,但他是阿哥,仍是騎在馬上的,自有侍衛拿着杆子去戳熊。
這熊暴起後,雖然向着高頭大馬的弘歷這邊撲過來,但其餘侍衛也不是吃素的,挽弓的挽弓,拔刀的拔刀,甚至還有手上沒有趁手的兵器,撸起袖子來,準備跟熊肉搏的。
他們是百戰之師,刻在骨子裏要保衛主子的信念,這會子沒有一個退後的。
當然,也是心裏很明白,要是自己退後了躲開了,以至于皇孫被熊拍扁了,那他們的結局只怕還不如被熊拍死呢。
千鈞一發之際,動作最快的卻是康熙爺——因為他老人家有□□。
關鍵時刻,還是□□比弓箭快,殺傷力也大,強弩之末的熊就此倒地。
同時弘歷也已經拉着缰繩,被侍衛包圍着往後退了幾步。
剩餘的侍衛一擁而上,把這只原本想裝死,現在已經徹底死了個的熊砍成幾塊,确保它死的不能再死了。
康熙爺也連忙縱馬過來,連聲問弘歷:“好孩子,方才熊沒撲着你吧?”
他老人家在十來米開外,看的不真切,只見熊對着他寶貝孫子去了,那真是驚心動魄。
弘歷跳下馬,來到康熙爺馬前面,讓他細細看了看,還笑道:“皇瑪法放心,熊并沒有撲着我。”
然後還回頭看了看熊體,惋惜道:“可惜了一身好皮子,這是皇瑪法帶我獵的第一只熊呢。”
其言談舉止,竟比旁邊的侍衛們還要鎮定自若,不像個才被熊咆哮攻擊了的十二歲孩子。
康熙爺坐于馬上,看着這個孩子,忽然想起了羅瞎子筆下這孩子的命格。
是了,若真是福德深厚之人,自然是有天庇佑,就算有磨難,也會像這只熊一樣,不能近身。
康熙爺對命格的迷信是一方面,對弘歷的鎮定不失皇孫氣度的滿意又是另一方面。
于是大笑起來:“好,上馬!皇瑪法帶你去獵下一只熊!”
這封信只到這裏,四爺心情跌宕了一會兒,又細想了一回,覺得要想安排一只熊表演詐死,實在是比較難得,那這件事,大約真是個意外。
雖然驚險,但好在弘歷表現得好,把這驚險就化作了驚喜。
遇事不亂,臨危不懼,這是上位者必須具備的品質。國家這麽多大事,自不能事事順遂,若是有點子事兒就存在心裏,上位者一個不穩,下面國臣國民可就要亂成一鍋粥了。
四爺再次滿意的摸摸下巴。
然後準備換掉這個寫信的親信。
作者有話要說:
故宮博物院文獻館首批公布的內閣大庫檔案中,有乾隆生辰八字及康熙六十一年時人批語。八字:辛卯(康熙五十年)丁酉(八月)庚午(十三日)丙子(子時)。批語很長,但都是生成富貴福祿天然,命中看得妻星最賢最能,子息極多,壽元高厚這樣的好話。
羅瞎子此人确實有。康熙六十年(1721 年)六月皇帝在年羹堯彙報此事的折子上批道:此人原有不老誠,但占得還算他好。(《掌故叢編·年羹堯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