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中秋

且說四爺看完了一封跌宕起伏的信函,正要起筆,外頭張有德親自來報,有一封隆科多的書信也到了。

于是四爺便先擱筆,看隆科多的信。

畢竟隆科多時時跟在皇上身邊,他很少傳信,若要傳信,必是要緊事。

果然,隆科多也是先寫了下‘弘歷歷險記’。

只是隆科多跟四爺的書信,都是言簡意赅的,能寫兩個字絕不寫三個字,只是用幾十個字,介紹了下弘歷差點被熊撲倒,所幸被康熙爺所救。已經被刺激過的四爺,看了這段內心毫無波瀾。

倒是下一段,讓四爺捏着信紙的手都收緊了。

隆科多探知到一個消息,康熙爺對着随行的妃嫔感慨道:“弘歷這孩子倒是人品貴重,朕好好教導,将來說不定福氣能跟朕比肩呢。”

四爺下意識端起茶來喝了一口,卻都有些感知不出涼熱。

弘歷只是皇孫,将來福氣如何與皇阿瑪比肩,那無非是也做皇帝了!

皇阿瑪若吐口說了這個話,自然是定準了立儲立自己的心思——否則自己都當不了皇上,弘歷如何做皇上。

這對四爺來說,當真是極好的消息。

但隆科多傳信回來的除了報告好消息,還有個噩耗:這消息不光隆科多知道了,估計知道的人不少。

康熙爺金口一開,四爺也好,弘歷也好,簡直就是宮裏宮外兩個箭靶子。

四爺再坐了片刻,寫了兩封回信,這才把腦海裏的思路整了個差不多。

蘇培盛早在見四爺煩悶的時候,就換上了提神醒腦的薄荷香。

四爺忙着的時候不覺怎樣,此刻一完了事,嗅着這香,就想起配這香的鈕祜祿氏了。

又想着弘歷這回險些被熊舔了去的事兒,所知者甚多,要是讓旁人知道了,七拐八拐傳到鈕祜祿氏那裏倒不好。她雖穩重到底是做人額娘的,聽了這個信兒只怕要吓病了。

四爺理了理桌上的紙張,命張有德親在門口看好門戶,然後自己帶着蘇培盛往凝心院去。

到了凝心院門口,發現門扉合的嚴嚴實實。

“大天白日的,關着院門做什麽?”四爺負手問蘇培盛:“鈕祜祿氏報病了不曾?”

蘇培盛忙搖頭,然後殷勤上前推門,卻發覺門都不是只關着,而是上了門栓的。

他剛要叩門,就聽四爺道:“先不必叫門。”

蘇培盛愣是從四爺的語氣裏聽出了一點複雜:“擡頭,看上面。”

蘇培盛一貫是彎腰彎慣了的。做奴才的,眼睛都得習慣往下看,此時聽四爺叫他擡頭,才擡起頭來。

只見越過門上看過去,只見院裏的石榴樹上搭着一架梯子,梯子上方還有一個人。

蘇培盛定睛一看,好懸沒坐在地上:那上了梯子正在伸手摘石榴的,不正是鈕祜祿格格嗎!

四爺方才一擡眼見到自家格格爬在樹上,震驚不比蘇培盛小,只是他繃住了,然後還非常理智的阻止了蘇培盛叫門——萬一驚了鈕祜祿氏或者下頭扶梯子的下人,閃了神,這麽高摔下來可不是玩的。

蘇培盛擦了擦額上瞬間冒出來的汗,然後跟着四爺一起,往院門下的檐處站了站。

然後就聽鈕祜祿格格的聲音傳來:“石榴都有裂了口的了,是不好再留。白寧,你跟白南找匹布展開接着,我摘幾個熟過了的扔下去。”

白寧的聲音聽起來要哭了:“格格您先下來,明兒叫匠人上去摘。這樹上這麽多石榴,縱有些熟過了的,您也挑不過來啊。”

宋嘉書深處花木之間,伸手摘了一個石榴下來,心情十分輕快:“自然是挑不過來的,只是來都來了,還能空手下去嗎?”

白寧白南無法,進去拿了夏日剛換下來的帳子展開來,留了小蘿蔔小白菜扶梯子,剩下的四個丫鬟,拎着四個角展成了一個大包袱。

宋嘉書把手能夠到的熟石榴摘了幾個扔下去,然後又穩穩的爬了下去。

她一落地,白寧白南都上來扒拉她的手:“格格的手沒磨破吧!格格沒叫樹上的枝葉紮了吧!”

然後兩人陪她進屋去換衣裳換鞋,白南還囑咐:“白露把石榴收了,白霜你一會兒別忘了把院門打開。”

四爺在門外一應都聽得清清楚楚,他擡了擡下颌,蘇培盛連忙上前叫門。

——

宋嘉書給四爺遞上茶,然後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不太相信巧合這件事——她剛下梯子,四爺這麽巧就帶了人接着敲門。

她更相信她爬梯上樹被四爺看了個正着。

只是四爺偏生不提,跟往常一樣進門,如常坐下喝茶。

四爺不開口,宋嘉書就更不主動提:無論什麽理由也不是她爬樹的借口。

四爺方才看信看的心情有些起伏,又回了兩封信,還真有點累了。于是安坐着喝完了一杯茶,很是放松了一下,這才擡頭看着站在一旁的鈕祜祿氏,問道:“聽說你院裏結的好石榴,怎麽不端上幾個來嘗嘗。”

宋嘉書:尬笑。

好在四爺有正事要說,便颔首道:“你先坐。”

主要是怕女人禁不住事兒,一會兒聽說孩子差點出事兒再吓住——這都是有先例的,從前李氏和年氏,孩子生病了就六神無主,夭折後則是失魂落魄。

既如此,還是讓鈕祜祿氏先坐下的好。

宋嘉書這才在榻上坐了。

四爺說的極緩和,而且先說明弘歷并沒被受傷,然後才慢慢說了弘歷這回險些被熊撲倒的事兒。

見對面鈕祜祿氏雖然臉色有點變化,但到底還穩得住,四爺便點頭道:“總之,日後你若再從旁人那裏聽了消息,也不必驚慌,更不要覺得孩子跟在皇上身邊受了委屈。”

宋嘉書點頭:“爺放心,皇上肯帶着弘歷去射獵,是恩典,我雖是後宅女子,也明白輕重。”

四爺是怕她女人家,只知道心疼孩子,叫人糊弄了去,萬一說出什麽‘兒子可憐,只盼孩子平安,倒不如不在宮裏,免得受驚’這種話,叫有心人傳到宮裏去,就是雍親王府怨怼皇上,嫌宮裏沒照顧好弘歷了。

畢竟鈕祜祿氏現在的身份,不僅僅是王府的一個格格,還是弘歷的親額娘,她的舉止,傳到宮裏去,是會影響弘歷的。

四爺再次覺得,鈕祜祿氏是個明白人。

臉上就帶了點笑意:“等中秋的時候,弘歷能回府一日過團圓節,到時候叫他來給你請安,母子兩人好生說說話。”

宋嘉書笑道:“不單我想弘歷,弘晝更是想哥哥,已經問了好多回了。”

四爺滿意點頭:“嗯,到時候讓兄弟倆也多呆呆,弘晝這孩子聰明數上倒是盡有,只是心性不定,日日坐也坐不住,心裏能跑馬。”

說着準備起身走,宋嘉書送到門口,四爺忽然又轉回頭來道:“方才的石榴呢?既是你親手摘的,叫人拿兩個過來我帶走。”

宋嘉書:……

——

中秋佳節,一大早四爺就跟福晉入宮請安,等用過了宮裏的膳,四爺才往乾清宮請旨,帶弘歷回府過一夜。

康熙爺允準,還難得跟四爺追憶往昔,父子間開了個玩笑:“朕記得你十二三歲的時候,脾氣最是古怪,人人都說四阿哥不好相處,喜怒無常的。弘歷如今也十二歲,卻不是你的脾性。”

四爺也就笑:“弘歷打小帶着弟弟一并長大,自然要穩重些。”

父子兩人又敘了一會兒天倫,康熙爺才擺手讓太監去叫弘歷阿哥,還對四爺道:“回家待一日,明兒還要回來上學的。”

四爺應了,只道:“皇阿瑪放心,兒子定把您的孫子還回來。”

倒惹得康熙爺笑了笑。

因此,等弘歷回府的時候,已經是八月十五下晌了。

宋嘉書還記得,三四年前,弘歷第一回 能跟着四爺去圓明園的舊事。

那是弘歷第一回 跟着阿瑪出門,去了不過短短數日,再見時,宋嘉書就明顯覺得弘歷長大了。

這回入宮足有幾個月,自然更見歷練成長。

只是那時候的弘歷,還尚且能讓宋嘉書看出緊繃着弦來,生怕行差踏錯。可如今從宮裏回來的弘歷,卻沒有了那份緊張,俨然就是一個能夠應酬外務,揮灑自如,穩重懂事的少年。

這份自然,顯然是他已經融入了宮廷規矩和生活,甚至将其化在了言行舉止裏。

以至于弘晝一見弘歷,一時都沒敢像從前那樣,撲過來扯四哥的袖子,拉他去說話。

倒是弘歷先笑道:“是不是我不在府裏,阿瑪盯你盯多了,如今也規規矩矩起來?”

弘晝這才找回熟悉的感覺,開始跟四哥吐苦水。

宋嘉書看着兄弟兩個往西書房去的背影——大人們對歲月流逝的感慨,大約都從孩子身上來。

當年她剛到這裏,弘歷弘晝也是先後奔了來看她,一眨眼,當年兩個三頭身的小孩子,就變成了如今的少年人。

——

耿氏來的要比弘晝晚些——四爺開了金口,讓弘歷跟鈕祜祿氏多相處一點時間,于是今日府裏的家宴籌備,福晉就抓着耿氏當成主力幹活了。

于是,直到忙完了,耿氏才連忙趕過來。

“弘歷,快來讓我瞧瞧。”

耿氏人還沒進門,聲音就傳出來了。

耿氏一見弘歷都有點恍神,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咋舌道:“幾個月不見,真是長大了。”又看旁邊圓圓臉的弘晝,臉上還帶了些無憂無慮的貪玩,就覺得明明是同歲的兩兄弟,如今一打眼看着神态,倒像是相差了好幾歲。

弘歷認真請安,一如從前:“耿額娘。”

這一聲倒險些招下耿氏的淚來:“好孩子。”在宮裏雖是榮耀,想必這日子也不好過吧。

每次耿氏要感動哭的時候,弘晝總能及時給他額娘一個驚喜。

弘晝笑嘻嘻道:“額娘,你又要哭啦?哈哈哈。”

這一句就把耿氏噎了回去,忍了好幾忍,想着大好的日子,才沒抓過弘晝來打兩巴掌。随後眼睛就看到弘晝的腰間懸了一塊新的玉佩,便連聲問道:“哪裏來的?哪裏來的?你可不許再出門淘氣去,讓你阿瑪知道,皮不揭了你的!”

如今弘晝也大了,常要出門走動,或是跟各王府的堂兄弟們,或是跟朝中勳貴之家的子嗣,一起子少年人常常擺酒作樂,相聚宴飲。

弘晝的性子爽快活潑,外頭的朋友着實不少。

耿氏就發現,弘晝每回出門回來,要不就少些配飾,要不就多些玩意兒,弘晝只說是席上跟人打賭或是說笑的緣故。

作為一個母親,是生恐兒子學壞的,所以對弘晝那是格外上心,每一個都要精心審一審去向和來路——生怕哪一日有什麽煙花女子帶着身孕拿着弘晝的玉佩找上門來,讓弘晝被四爺打死。

弘晝也習慣了被額娘盤問,扯着玉佩穗子道:“額娘,這是四哥給我的。”

耿氏這才放心,然後又嗔道:“你又拿你四哥的東西了。”

弘歷在旁笑道:“耿額娘,這是前些日子我與皇瑪法說起弘晝,他老人家就賞了這樣一對玉佩,說難得我們兄弟倆同年出生,又打小一起長大,正該好好相處。”

康熙爺這是又想起了他早死的好兄長福全。

耿氏聞言立刻眉開眼笑起來,直接對弘歷道:“難為你想着。”弘歷肯在皇上跟前提起弘晝,對耿氏來說就是最好的消息。

一時把弘晝撥拉到一旁,只拉着弘歷問,皇上有沒有提過弘晝啊,對這個孫子有沒有什麽印象啊。

弘歷都含笑一一答了,耿氏聽得越發高興。

及至到了晚上家宴,從宮裏回來的弘歷自然是備受矚目的焦點。

席上,諸人對他有關懷,有好奇,也自然有暗嫉,有挖坑,甚至還有明褒暗貶,甚至是捧殺之言。

宋嘉書俱是不開口,只是旁觀着弘歷将這些善意與惡意一一應對化解開來。

這孩子,像是一把經過頂尖鑄劍師鍛造的寶劍,終于綻放出獨特的光彩。

不知他是天生的政治動物,還是跟在康熙爺這種皇帝身邊日夜揣摩學習的緣故,弘歷已經開始展露出政客為人處世的平衡謹慎。

起碼這一晚上下來,他的話裏沒有任何能被人抓住把柄的地方。

四爺對此顯然是滿意的:在宮裏的人,都是人精。沒有人能确定自己時時刻刻比旁人聰明,能算準所有人事。那麽謹慎便是最好的存活之道,弘歷這個年紀的孩子,本該是最張揚輕狂的時候,難得他有這樣一份謹慎。

如此,在皇上跟前,起碼能保自己的平安。

待酒菜撤下,下人們又送上瓜果和月餅來。衆人象征性的吃了幾口,四爺便早早叫散了,然後特意指了弘歷,讓他去凝心院說說話再回前院。

弘歷這個年紀,已經不能留在後院住了。

耿氏沒有再如以往一樣跟宋嘉書同行,特意留給母子兩個單獨的時光,還拎走了想繼續跟四哥玩的弘晝。

——

凝心院。

母子兩人如從前用過飯一樣,準備在院裏遛彎消食。

弘歷這些日子陪伴康熙爺久了,常要伸手扶着皇瑪法上下馬或是龍辇,此時見額娘下臺階,也下意識伸手要扶住額娘的胳膊。

宋嘉書反笑了:“你入宮一趟,不但覺得自己是大人了,還覺得額娘是老人了不成?還得攙着走?”

弘歷立馬笑道:“額娘并不老。”他認真端詳了半晌,才鄭重道:“額娘跟幾年前的樣子一樣,一點兒也沒變。”

其實孩子小時候,雖然發自內心的依戀母親,但并不怎麽觀察母親,五歲前的弘歷就是這樣,他記得額娘懷抱和手指的溫度,但卻記不清額娘年輕時候的面容。

在弘歷心裏,五歲前只知道額娘是他最親的人,他可以依靠的人。直到那一年額娘病重,他才驚覺自己有失去她的可能性。

那一年,他奔回凝心院來看到的額娘,與今日沒有分毫區別。

他笑了笑:“這幾個月,只要想着額娘,想着凝心院,兒子就覺得安心,覺得宮裏的日子,也都好過了。”

宋嘉書眼睛有些熱,喉間也有些發酸:所以在宮裏的日子,到底還是不好過。

如今的紫禁城,可不是乾隆的紫禁城,由着弘歷說了算。如今他不過是個王府阿哥,在紫禁城裏是最低的主子了,靠得皇上青眼住在裏頭,又有旁人虎視眈眈,日子能好過到哪裏去呢。

可宋嘉書什麽都不能說,對着皇命,除了謝恩,什麽都不能說。

她只能點頭:“你放心就是,額娘一直在這裏等你。”

母子兩人邊說邊走到石榴樹下。弘歷也擡起頭來細細打量,不由道:“今年石榴熟的早嗎?感覺都打完了。”

枝頭上只挂着為數不多的石榴了。

宋嘉書點頭:“正是呢,原本我想等着你回來打石榴,竟是來不及。”

弘歷借着燈光約摸着數了數上頭石榴的個數,然後道:“額娘,明早您幫我準備杆子和梯子,我上去親手摘幾個,帶回去給皇瑪法和和嫔娘娘,也算是一點親手準備的孝心。”

說完又連忙道:“和嫔娘娘是皇瑪法指了照料我的,兒子自然要記着,并不是……”

宋嘉書失笑:“怎麽,還覺得額娘會吃心嗎?”

康熙爺能記得指一位沒有孩子的後宮主位照顧弘歷,才見對這個孫子有些上心,不單單是拿他當看重雍親王府的招牌。

弘歷這才又笑了:“兒子只有一個額娘。”

宋嘉書聽了這話,靜默了片刻,然後道:“弘歷,你進來跟額娘上柱香,然後就去前院吧。”

弘歷難得從宮裏回府一趟,又是經歷了命格和被熊撲兩件大事的,四爺自然更有話要耳提面命。

只是四爺這人,細心起來是極為體貼的,他硬是先叫弘歷回來陪伴親額娘,這會子他自己反在前院等着。

既如此,宋嘉書原也不準備留弘歷太久。

弘歷邊順從的跟着宋嘉書進門,邊道:“額娘,自打我入宮,阿瑪不是說了嗎,将您的份例一應都提成側福晉的。您要是想拜佛,不如正經請一尊菩薩來。”

從他兒時起,屬于他的西側間書房裏,就一直擺着一個白檀木觀音像。

與其說是觀音像,不如說是個擺設,因為這白檀木雕刻的觀音只有巴掌大小,很輕易的能拿起來。跟福晉和兩位側福晉處正經請的,設了神龛擺放,足有半人高法相莊嚴的神佛相完全不同。

但額娘似乎很信這個小的觀音像擺件。

自打六歲的時候,他搬去前院念書,額娘就在這白檀觀音跟前兒擺了個小香爐。不管他有了好事或是有了不快的事兒,都叫他給菩薩上香,還不許只上香,要念叨念叨心裏的話。

弘歷知道,凡女子都有些信這些神佛之事的,也就肯順從,只是有些心疼額娘沒有正經佛像。

如今見額娘又讓自己去拜這巴掌大小的白檀木觀音,弘歷就覺得,額娘實不必再如此苦着了。

宋嘉書笑道:“心到神知,難道請一尊丈高的金菩薩來,就是誠心嗎?”

然後帶着弘歷浣手,兩人各自拈了三炷香。

宋嘉書是默默插上,而弘歷則是習慣性的說了幾句,說自己如今入了宮陪在皇瑪法身邊,看了許多不一樣的天地,學了許多道理這般的話,然後把香也插到小香爐裏去。

弘歷轉過頭,有些不舍,但也知道該去前院跟阿瑪報道了,阿瑪一定有許多話要問他,也有許多話要囑咐。

自己不能因在宮裏被皇瑪法撫育就自傲,反而失了阿瑪的心,那才是得不償失。

他還沒開口,宋嘉書就點頭了:“去吧,額娘送你出門。”

弘歷點點頭:“額娘,您在府裏一切保重。”

宋嘉書莞爾:“明早還要再見呢,快回去吧,你阿瑪等你呢。”

待送走了弘歷,宋嘉書折回來,面對這尊白檀木的觀音。這觀音雕的精巧,順着木質的紋理,将衣袂飄飄的仙态都镌刻了出來。

這是難得的好東西。

也是鈕祜祿氏生下弘歷後,高興于多了一個兒子的四爺,親手賞賜的。以鈕祜祿氏的恩寵,這樣的物件自然是壓箱底的好東西。

府裏的格格們因為要伺候四爺,所以孩子出了滿月就得另外安排屋子,從此跟乳娘一起睡。鈕祜祿氏滿心舍不得,又怕孩子小容易招小鬼,所以特意将這個白檀木的觀音像擱在弘歷的屋裏,這一擺就是十多年。

所以,這也是先前鈕祜祿氏,留在兒子身邊最要緊的東西了。

于是這些年,宋嘉書總讓弘歷跟這個佛像說說話,上柱香,也算是心到神知了。

作者有話要說:

《清實錄乾隆朝實錄》、《清實錄嘉慶朝實錄》、《清史稿》等都記載過康熙爺對乾隆命格的評價:“是命貴重,福将于予”,至于是不是乾隆登基後,自己要求寫的就不可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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