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殘紅10

“白臻,別傷害她,別牽連無辜。”許易再次開口,語調鎮定的如同在談一場買賣。

“無辜?什麽是無辜?你的校友是無辜,那我呢?被你害成這樣的我呢?我又無辜不無辜?”白臻因為情緒激動,雙肩不自然地抽搐着。

“小臻。”白臻身後的黑衣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別激動,冷靜點。”

白臻猛地推開了黑衣男人的手,繼續對着聽筒那頭大喊:“許易,在我看來,和你有關系的人都不是什麽無辜,我要讓你痛苦,我要不惜一切代價讓你痛苦!只是校友?不是愛人?哈?你以為我會相信嗎?我知道你現在在說謊,我知道你在乎她,我會讓你後悔的。”

話落,手機已經被白臻摔了出去。

“啪”的一聲,粉塵飛揚,但手機竟然沒有摔壞。

“白臻……白臻……”許易的聲音還在持續不斷的從聽筒裏傳出來,“你別亂來,如果你傷害她,這次我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你……”

白臻根本沒有把許易的警告聽進去,她紅着眼朝顏春曉撲了過來。

“別!我……唔……”

顏春曉還來不及說什麽,就被白臻卡住了脖子,她掌心的力量帶着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顏春曉頓時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唔……救……救命……”

“白臻!”

聽筒裏,許易還在說着什麽,但顏春曉已經聽不清了,他的聲音連同這世界的一切都變得很模糊。

她覺得自己快死了,恐懼讓她腦海裏一片空白。

“小臻。”

黑衣男人快速從後抱住了白臻。

白臻的手依然停留在顏春曉的脖子上,一次一次地用力,一次一次地将她置于死地。

“小臻,你別這樣!你別這樣!”黑衣男人将白臻從顏春曉身邊拖開。

短暫的缺氧讓顏春曉頭暈目眩,重新湧向她的空氣盡管并不新鮮,可卻讓她感覺到了新生。她不停地喘息着,雙手摁着椅子扶手,臉色蒼白,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白臻依然處于情緒失控的狀态,并且有愈演愈烈的傾向。

“白臻,白臻你看着我,你看着我!”黑衣男人雙手捧着白臻的臉頰,“你不是答應了我不激動的嗎?你冷靜一點……”

“衛平,你放開我!你放開我!”倉庫裏充斥着白臻狂躁的叫嚷聲,“我要讓他後悔,我要讓他也感受到痛苦!”

“小臻……”

“你不是喜歡我嗎?不是說可以為我做任何事嗎?”白臻指着顏春曉,“那麽,你替我殺了她!”

被稱為衛平的黑衣男人将白臻抱在懷裏,輕輕地揉着她的發心,猙獰的臉上露着一絲柔情。

“好,如果這樣做能讓你開心的話,那麽,我來。”

衛平說着,松開了白臻,走向顏春曉。

“你要幹什麽?”顏春曉弓身倒在地上,身後的椅子硌着她,讓她無法動彈,“你別亂來,有話好好說,這中間一定有什麽誤會。”

“沒有誤會,一起下地獄吧。”

衛平說着,直接抄起了手邊的一根棍子,揚手朝她揮過來……

“嘭”的一聲,倉庫的門被踹開了。

衛平高高揚起的手停在半空中,白臻也被突如其來的巨大動靜吓得噤了聲,兩人同時轉頭。

門口,一群穿着各色花襯衫的男人湧了進來,為首的是個戴着大金鏈子的光頭。

光頭掃了一眼倉庫,看向衛平。

“衛平,你搞什麽飛機?”

“海爺,這是我的私事,與你無關。”

“無關你個鬼!”

海爺吧唧着嘴有點不耐煩地朝他的小弟們揮了揮手。瞬時,幾個高個子的男人都朝衛平圍了過來。衛平一時不知道眼前到底什麽情況,任由他們搶了手裏的棍子。

“海爺……”

被稱為海爺的男人走過來,看了看地上的顏春曉,又看了看情緒不穩的白臻:“哪個是段總的相好?”

顏春曉:“……”

白臻:“……”

海爺見沒有人說話,又不耐煩了。

“我靠,你們沒長嘴啊?我問你們,哪個是顏春曉,為什麽不說話?”

顏春曉有點無語,這兩個問題的性質完全不一樣,他早這麽問不就好了嘛。

“我是。”顏春曉說。

“原來是你啊。”海爺蹲下來,将顏春曉連同椅子一起扶起來,幹巴巴地說了一句,“受苦了。”

顏春曉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她并不認識眼前的這些人,甚至覺得這些人多數比衛平長得還猙獰。

不過,他們剛才提到了段總,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段尋。

想到段尋,她的心才慢慢平靜下來。

“你們這群蠢貨看什麽看?還不快過來給她松綁?”海爺又發火了。

站在最前面的幾個男人同時上前了一步,蠢蠢地撞到一起,繼而互相白了一眼,七手八腳地過來給顏春曉松綁。

海爺走到邊上,撥了個電話,沒一會兒,段尋和肖光就來了。

“段總!你看看,我就說,人一定給你找着,而且保證完好無損。”海爺一看到段尋就急着邀功。

段尋沒理他,徑直走到顏春曉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頭發亂糟糟的,額角凸了一個包,脖子裏全是紅紅的掐痕……這算什麽完好無損?

“沒事吧?”段尋壓着情緒,盡量控制自己不伸手去抱她。

顏春曉搖搖頭。

“沒事。”

原本是有事的,可是看到他,就一點事都沒有了。

疼的地方不疼了,難受的地方也不難受了。

段尋盯着她通紅的眼眶,知道她是嘴硬。他沉了一口氣,上前一步,揚手托住了她的後腦勺,将她的臉輕輕按進了懷裏。

終是,沒忍住。

顏春曉其實從被綁到被救都是懵的,她從沒有想過這些只在電視劇裏上演的情節會真是的發生在自己身上。

可這一刻,她被段尋抱在懷裏,情緒忽然就鮮明了起來。

原來,她命懸一線的恐懼和死裏逃生的欣喜,都來源與他。

周圍一片寂靜,海爺和肖光對視了一眼,都識相地別開了腦袋。

段尋只是略帶安撫意味地摟了她一下,便松開了手。這個動作只維持了幾秒,雖是沖動,但并不逾矩。

“肖光。”段尋看了一眼被制服的衛平和地上情緒不穩的白臻,“報警。”

“是。”

警察很快就趕到這破敗的倉庫,現場拍照取證,并帶走了衛平和白臻。

顏春曉錄完口供之後,就一直坐在之前被綁的椅子上。她的頭很痛,除了頭痛,人也像是要散架了似的,酸乏無力。

段尋和海爺在外面說話,肖光站在一旁陪着她。

“顏醫生,等這裏完事,就帶你去醫院,你再忍一忍,馬上就好了。”

顏春曉點點頭,目光遙遙落在段尋身上。他背着她站在門口,海爺拿着一張紙,不知道在和他讨要着什麽,他想也不想,接過海爺遞過來的筆,大手一揮,便在紙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肖光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笑笑說:“顏醫生你突然不見了,段總很着急,為了找你,環城能用到的人脈他都用到了。海爺運氣好最先找到了你,估計能發一筆小財。”

顏春曉看了肖光一眼,再轉頭時,段尋他們已經不見了。

“估計是談好了,顏醫生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開車。”肖光說。

“好。”

肖光一路往外跑,空蕩蕩的倉庫裏,頓時只剩下了顏春曉一個人。不過,她一點都不怕,最可怕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沒一會兒,段尋回來了。

他的手裏,拿着一只女鞋,那是她的鞋。

顏春曉低頭,這才反應過來,她的左腳一直光着。她根本不知道,她的鞋是什麽時候丢的,又是丢在了哪兒。

“我的鞋怎麽在你那裏?”

“灰姑娘丢鞋,我不撿留着給誰撿?”他帶笑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他自比王子沒什麽錯,說她灰姑娘丢鞋好像也沒什麽錯。可是,為什麽她總覺得他說“灰姑娘”三個字的時候帶着別樣的深意。

顏春曉揚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指尖撚到額角的灰塵時,頓時明白過來,原來他所說的灰姑娘并非童話裏的灰姑娘,而是指灰頭土臉的姑娘。

她趕緊摁着衣袖去擦,卻被段尋一把握住了手腕。

“別亂擦。”他将她的手按下,“先帶你去醫院清洗一下傷口。”

顏春曉點頭,正欲站起來,卻又被他按了回去。

“等下。”

段尋說着,在她面前半蹲了下來。

他把那只撿來的鞋放在顏春曉的腳邊,修長的手指溫柔地撥了一下鞋口那圈小花,然後,他的手握住了她的腳踝。

顏春曉頓住了,整個人都因為他那輕輕一握而變得僵硬無比。

倉庫的燈光昏暗,可是,她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卻好像自帶光芒,那光芒暖融融的,無聲地消融着她心頭的冰霜。

“我……我自己來。”顏春曉收回了腳。

她的腳髒兮兮的,腳心黏了一層土,腳背上也全是灰,她怎麽好意思把這樣的腳伸出去讓他給她穿鞋?

“怎麽?怕鞋不合腳,被打回原形?”他開玩笑。

顏春曉俯身,自己穿好鞋,然後歪頭看着段尋的黑漆漆的眼睛。

“童話裏的王子最後和灰姑娘在一起,真的只是因為一只鞋嗎?”她問。

“不是。”

“那是因為什麽?”

他與她對視,眸間洩露了一絲她看不懂的深情。

“因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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