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嫡庶之争
顧雲歌唇角勾起一個細不可見的弧度,她接過那青玉簪,卻還是擔憂的說道:“我并非心疼這些物件,一直以來,我都将你當做親妹妹來看待,這些東西都是身外之物,只是你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和我說。”
“知道的。”顧雲溪興致不高,她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
顧雲歌唇角弧度加深,她故作迷惑的看着顧雲溪,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輕聲說道:“妹妹不必沮喪,我從前聽人說,嫡庶的吃穿用度是有差別的,到了今日,我才真真感受到這差別來。”
顧雲歌眼神純粹而天真,她仿佛是無意一般說着,卻讓顧雲溪的臉色一變再變。
嫡庶之分一直是顧雲溪的痛腳,她挽住顧雲歌的手一緊,捏的顧雲歌竟有些生疼。
她不甘心!明明她比顧雲歌優秀得多,那顧雲歌不過占了嫡女的名頭罷了,憑什麽這般耀武揚威?!
顧雲溪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偏偏顧雲歌像是沒看到一般,她笑意盈盈的又坐回到銅鏡前,吩咐着采耳:“快些着梳好發髻,妹妹還等着我呢。”
只要宋月璃不扶正,這嫡庶之分便永遠都是一條鴻溝,顧雲溪便永遠躍不過去。她倒是想看看,如今沒了自己的支持,宋月璃還有什麽別的法子!
采耳垂着頭,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她走上前,迅速給顧雲歌挽發。
顧雲溪瞪着眼睛,氣得半響說不出話來,她就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一樣,半響回不過神來。
經過這番折騰,她想游園的心思早就沒了,她站在顧雲歌身後,那熱辣的眼神仿佛要在顧雲歌身上灼燒出一個洞來。
顧雲歌專注的看着銅鏡,仿佛完全沒有發現顧雲歌的注視一般,喃喃道:“妹妹放心,我明日便去和父親商議,妹妹雖說是庶出,但吃穿用度必須和我一樣的。”
顧雲溪緊緊咬着牙,如今是宋月璃掌家,她的吃穿用度比上顧雲歌,好的那可不是一星半點!顧雲歌一定是故意的!
“姐姐不必擔憂。”顧雲溪深吸一口氣,平複着胸腔裏的怒火,她看向顧雲歌的眼神裏帶了幾分打量,許久,她才輕笑着說道:“若是我缺了什麽,便會去找娘親的。”
顧雲歌唇角一勾,眸中飛快的閃過一絲暗芒,迅速接過顧雲溪的話茬,說道:“宋姨娘是最為知曉禮節的人,連我都知道她主持家中事務最為公正,妹妹若是去和宋姨娘說,豈不是讓姨娘為難?”
顧雲溪瞠目結舌,她眼眸微沉,看向顧雲歌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打量。或許這不是她的錯覺,顧雲歌果然是變了許多。
難道是她發現了什麽?
一想到這種可能,顧雲溪便一刻都待不下去,她雖說對這嫡庶之分還是耿耿于懷,可當務之急,還是去和宋月璃商量商量該怎麽把顧雲歌這嚣張的氣焰打壓下去。
“得知姐姐如此關心我,我也就滿足了。”顧雲溪沉思片刻,回過神來便變了臉色,她看了采耳一眼,輕聲笑道:“我突然想起來今日還有些事情,怕是不能和姐姐游園了。”
顧雲歌回過頭,似笑非笑的看着顧雲溪,那雙如寶石一般璀璨的黑眸裏沉澱着莫名的情緒,她柳眉微挑,一揚手,便說道:“雲溪若是有急事便先去吧,就是可惜今日這大好的日頭了。”
她眸光深邃,顧雲溪看在眼裏,偏偏就是覺得顧雲歌是在提醒他嫡庶之分,她垂下來的雙手猛地攥起來,連道別也沒有一個,轉身便大步向外走去。
采耳見狀,有些焦急,她看了看神色晦暗不明的顧雲歌一眼,開口說道:“我去送送二小姐。”
還沒等顧雲歌同意,采耳便等不及跟上了顧雲溪的腳步,被單獨留在室內的顧雲歌深深看了一眼兩人的背影,轉過身,唇邊依舊帶着笑,只是那笑容卻沁滿寒意。
采耳沒去多久,便回了房間,她不知道和顧雲溪說了些什麽,勾着唇似乎心情甚好的模樣,回過臉看見顧雲歌噙着淡笑盯着她,眼裏的情緒讓人捉摸不透。
她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步,轉了轉眼珠子便若無其事的說道:“方才二小姐說是夫人讓她來看望小姐的呢,夫人待小姐可當真是一等一的好,縱然是自己忙着沒辦法照顧小姐,心裏還是惦記着小姐的呢。”
顧雲歌聞言,心中冷笑不已,她眉眼輕挑,面色不改,只是輕輕瞥了采耳一眼。
“收拾收拾,便同我一起去看看玄兒吧。”顧雲歌唇角的笑意帶了幾分淡漠,采耳的表現已經如此明顯,偏偏上一世的她還是看不透。
采耳被顧雲歌那一眼看得膽戰心驚,她垂着頭,心如鼓擂,實在是摸不準顧雲歌是什麽想法。若是顧雲歌真的發現了什麽,又為何要讓她一直在身邊服侍着呢?
她沒能細想,便服侍着顧雲歌到了顧清玄的院子裏。
顧清玄那日只是受了些外傷,傷勢并不重,可顧望之還是讓他在府裏多休息幾日,等傷勢好全了再去學堂。
顧雲歌來的時候,顧清玄正在書房裏練字,他不過十歲,卻已經表露出異于常人的聰慧。
在書房門口守着的小厮似乎沒想到顧雲歌會這麽早便來,轉身便想進書房知會顧清玄一聲,卻被顧雲歌輕聲制止了。
“不必告訴玄兒,我且自個兒去瞧瞧。”顧雲歌說着,忽然扭頭看了采耳一眼,又說道:“采耳你去端兩杯茶水過來,記得要用清晨的露水來泡,茶葉也好生挑選着。”
采耳探頭探腦的向着書房裏看了一眼,聽見顧雲歌的吩咐,心知顧雲歌這是在故意調開她,她縱然不甘願,卻還是福了福身子下去了。
顧雲歌見那小厮有些面生,上一世陪在顧清玄身邊的似乎不是這個小厮,她皺了皺眉,低聲問道:“從前怎的沒見過你?”
那小厮不卑不亢的垂着眼,低聲說道:“回大小姐,奴才之前在老爺身邊服侍着。”
顧雲歌恍然大悟,她轉過身,向着書房走去。若是顧望之的人,她還是放心的,不過還是要小心查探才行。
書房裏,淡淡的檀香從香爐裏飄散出來,一張烏木邊花梨心條案擺放在窗邊,木雕窗被支起,從那裏向外看,便能看見窗外一顆顆挺拔的松樹。
顧清玄身子挺拔,他面色肅然,擡手拿着毛筆,動作流暢的在紙上揮灑着墨水。顧雲歌悄無聲息的走上前,顧清玄練得認真,并沒有發現顧雲歌已經到了他身後。
顧雲歌眸色帶了些許溫柔,她看了一眼那紙張上遒勁有力的字體,不免有些出神。
顧清玄不過十歲,竟能寫出這般頗具風骨的毛筆字。他行筆迅捷,用筆有力,發力沉重,筆鋒淩厲,短短幾行字,就能看出來他平日裏定然下了不少功夫。
“玄兒。”
也不知道顧清玄在這練了多久,顧雲歌見他額間隐約滲出含住來,不由得低聲喚了一聲。
顧清玄筆尖輕顫,他收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之後,看向顧雲歌的眼神有幾分詫異,随即他便勾着唇,笑容之中滿是信賴。
“姐姐身子可好些了?我本想去看看姐姐,卻被啓明攔住了,心下有些無聊便來練練字靜靜心。”顧清玄赫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他一邊說着,一邊走到顧雲歌身邊,仔細查看着顧雲歌的面色。
啓明應該就是方才門口守着的那小厮了,看樣子顧清玄和那小厮相處倒是較為融洽,顧雲歌的心終于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