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姐弟交心
“已經好多了。”顧雲歌輕笑着點點頭,她和顧清玄一起坐在一旁的梨木椅上,看向顧清玄的眼神裏帶了幾分欣慰。
上一世她總以為是自己高燒分了宋月璃和顧望之的心神,讓顧清玄疏于管教,才出了這種意外。她自責之下,不敢同顧清玄親近,而顧清玄那總是癡傻的模樣,竟讓她忘了他還有這般聰慧懂事的時候。
“姐姐怎麽了?”顧清玄見顧雲歌看着自己怔怔的發愣,他皺了皺眉,緊張的問道:“可是身子不舒服?若是身子不适的話便回去歇着吧,我都只是些皮外傷,姐姐不必擔心。”
回過神來,顧雲歌又覺得有些心酸,她揚起手,素白的手指有些猶豫的摸上了顧清玄的腦袋。顧清玄本應該是無憂無慮肆意妄為的年齡,偏偏現在如此懂事。
顧清玄微微一愣,他因為顧雲歌突如其來的關懷而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乖巧的垂着頭,享受這安靜的溫情。
“玄兒對這次事情有什麽看法嗎?”顧雲歌唇角微勾,笑意柔和,看到顧清玄平安無事,她心中一直沉甸甸的一顆大石終于落了地,變得輕松了幾分。
顧清玄眼神有些閃躲,他不敢看顧雲歌的眼睛,垂頭看着地面,猶豫許久,才結結巴巴的說道:“應當是……是意外吧。”
顧雲歌眉頭皺起,她從前經常在顧清玄面前提起宋月璃的好,更是聽不得別人說宋月璃一句壞話。顧清玄或許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麽,應該也正是如此,不敢在她面前提及。
顧雲歌心頭微沉,她伸出手,覆蓋在顧清玄的手背上,一張精致的小臉上滿是鎮重,她嗓音低沉,面色嚴肅的說道:“玄兒,我是你的親生姐姐,從前是我太天真,事到如今我才知道,這看似平和的府上實際上也危機重重。”
顧清玄眼眸微動,他看着顧雲歌真誠的眼睛,似乎想透過那雙眼睛看到顧雲歌真實的想法一般。
“你是我豁出命都要護着的人,不管你說什麽,我都是相信的。所以……在我面前不要有所隐瞞好嗎?”顧雲歌聲音有些顫抖,縱然顧清玄是為了她着想,可她還是一陣一陣的心酸。
顧清玄神情有些複雜,他沒想到顧雲歌會說這種話,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書房裏的檀香還在散發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方才融洽的氣氛持續着,只是這難熬的寂靜卻讓人莫名有些發慌。顧雲歌耐心等待着顧清玄的回應,他心中積壓了太多事情,如果可以,顧雲歌想和他一起承擔。
“我覺得這并不是一場意外。”良久,顧清玄才輕聲說着,他脆生生的聲音回蕩在書房裏,格外堅定。
他擡起眼,眼神毅然的對上了顧雲歌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姐姐也不要太過于信任身邊人了,就像是姐姐剛才說的,這府上,并不是像表面上那樣平和。”
顧清玄猶豫再三,還是極為陰晦的提醒着顧雲歌。他知道顧雲歌心腸軟,容易輕信他人,如若不是這樣,她也不會因為宋月璃日複一日的關心而對宋月璃那般維護。
顧雲歌放在顧清玄手背上的手指一緊,她一時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眉眼低垂,唇角一勾,便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來。
連顧清玄都看得一清二楚的東西,偏偏只有她固執的不聽勸告,最後落了一個橫死街頭的下場。
“我知道的。”顧雲歌拍了拍顧清玄的手背,她聲音很輕,過了一會兒又堅定的重複着:“我知道的。”
誰真心誰假意,她現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顧清玄松了一口氣,姐弟二人雙手交握在一起,對視一眼,俱都露出坦然的笑容來。
“小姐,茶水可要送進來?”
一道嬌俏的聲音卻打斷了這溫馨的一刻,顧雲歌皺了皺眉頭,收回自己的手,還未說話,便看見顧清玄卻忽然起身,走到條案前,迅速将那一張剛寫完的紙收了起來。
顧雲歌一陣怔忪,顧清玄這是在……藏拙?
顧清玄遞給顧雲歌一個讓她放心的眼神,又站在條案前,拿起筆胡亂寫着。
“進來吧。”
顧雲歌心中的酸澀幾乎要溢出來,顧清玄明明是侯府嫡子,偏偏要活得如此小心翼翼。
采耳打斷了姐弟二人的談話,一刻都不離開顧雲歌身邊,顧雲歌也沒有過多停留,起碼顧望之如今注重了顧清玄的安全,她也可以不再那麽擔心。
她去給驚蟄拿了些藥膏,便回了自己的院子裏。
驚蟄拿到藥膏的時候,竟震驚又感動,她福了福身子,就勢就想給顧雲歌跪下,卻被顧雲歌攔住了。
“你且好好養傷,待傷好了再過來服侍吧。”顧雲歌雙手放在驚蟄的手臂上,穩穩向上一托,便攔住了驚蟄想要跪下去的動作,她面目柔和,輕聲說着。
采耳站在兩人身後,眸中閃過一絲不甘心來,她咬着牙有些不忿,心中輕哼着,卻在顧雲歌回頭的時候又恢複正常。從前她作為顧雲歌身邊最得寵的丫鬟,可風光着,除了高婆子,誰都不敢招惹她。
然而現在,驚蟄竟然不知為何得了顧雲歌的青眼!
采耳心中湧起一陣危機感,她看着顧雲歌慢慢走遠的背影,連忙露出讨好的笑容,跟了上去。
接下來幾日,顧雲歌便養精蓄銳,宋月璃也不敢輕舉妄動,她依舊擺出慈母的樣子,對顧雲歌關切至極。
很快,便到了十五。
每逢初一十五,後院裏的女眷便要去拜訪老太太,老太太已是高齡,身子骨也不大好,卻依舊不肯廢掉這禮儀。
顧雲歌往日最不喜歡的便是這禮儀,老太太十分喜歡宋月璃,在她母親還在世的時候,時常刁難她母親,母親生性良善,若不是有顧望之護着,老太太估計能把她折磨得拖了一層皮。
在她母親過世之後,老太太迫不及待的就想将送學歷扶為正室,顧望之卻沒有同意,這件事情就這麽一直耽擱了下來。
每逢初一十五去拜訪老太太的時候,老太太總是對顧雲歌冷眼以對,她喜歡宋月璃,也喜歡顧雲溪,偏生就是對顧雲歌厭惡至極。每次顧雲歌在老太太那裏受了冷待,宋月璃便會貼心的安慰,卻并不會想辦法解決二人之間的隔閡,反而會推波助瀾,讓老太太更加不喜歡顧雲歌。
這日,顧雲歌一早便起身梳妝,她想了想,還是吩咐驚蟄在院子裏守着,自己則帶了采耳前去。
她一定要想辦法将這院子裏的丫鬟奴才都清理一番才好,不然連在自己的小院裏都不能安心。
老太太的院子偏僻雅致,她占據了西邊最大的一個院落,甚至比顧望之住的正房還大。顧望之孝順,對老太太也是盡心侍奉着,這讓老太太在這府中極其有話語權。
顧雲歌到的時候,顧雲溪和宋月璃已經等候多時的模樣,他們一左一右的坐在老太太身邊,你一言我一語的逗樂着老太太。
正座上坐着的老夫人彎着唇,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來。她面上的笑容在看到顧雲歌進來的那一瞬間便忽然隐了下去,一雙閃着精光的眼睛瞥了顧雲歌一眼,冷冷淡淡的說道:“歌兒倒是來得早,看來是不太待見我這老婆子啊……”
顧雲歌垂着眼睛,對老太太的話置若罔聞,她已經習慣了老太太這模樣,現在聽到這話,便自顧自的找了距離老太太較遠的位子坐下,擡起眼巧笑嫣然的說道:“是妹妹和姨娘來得太早了吧,孫女可是一起來便趕了過來,迫不及待的想見祖母呢。”
老太太冷哼了一聲,不再理會顧雲歌,又笑眯眯的問着顧雲溪近日學習琴棋書畫的進度。
那三人和樂融融的交談着,仿佛是真正的祖孫三口一般。顧雲歌眼睑低垂,唇邊一直挂着淺淡的笑意。
從前便是如此,每次她都會發怒,委屈,最後惹得老太太更為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