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早已經将人跪她,當作是種尋常的禮儀。

“你叫什麽名字?”

又問?

北堂烈眉梢打起褶子,實在不屑應付這小家夥。

叫什麽好?

想信口給自己取個名兒,許是骨子裏高傲的血液在作祟,太尋常,他不能接受,太特別,又擔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更多的追問。

索性,他唇邊散出淡笑,啓音道,“我已經是公主的人了,從今往後公主叫我什麽,我的名字便是什麽。”

前塵往事,皆為雲煙。

見他突然通透,劉公公不由露出抹喜色,再提點他道,“對公主說話,要自稱‘奴才’。”

北堂烈從善如流,微微一笑,扯起嘴角,“奴才,請公主賜名。”

如此便好了。

都擔心他不識好歹,若沖撞了公主,暖玉閣的奴才都要遭殃!

瑾也很欣慰,從旁請道,“公主,為他取個好名兒吧。”

要她給他取名字嗎?

素來皇族賜名,是極大的榮耀,每次無憂見到父皇如此時候,都羨慕不已,這會兒輪到她,她反倒緊張起來。

擰着兩條淡淡的眉毛,她努力的想,叫什麽好呢……

畢竟她才七歲,這又是她第一個奴隸,心思裏是不願意随便敷衍的。

瞧着她那絞盡腦汁的苦惱模樣,北堂烈清俊的臉容上仍舊挂着笑,心裏已經在打小鼓,跪她是形勢所逼,可若是給他取個阿貓阿狗的名字,傳回朝炎去,他日就算屠了這座皇城,都挽不回自己的顏面。

想着,那蠢公主就挪動了小屁股,雙腳落地,信步走到他面前來了。

一串血紅通透的珠鏈遞到他眼前,他微怔,這珠子他認得。

鳳曜寶石,出自南方火岩山之巅,極其稀貴!

每年只有冬日最嚴寒之時,才有不要命的人敢上山開采,那山腳白雪皚皚,山頂卻焦烤若焚,稍不留神,就會墜落岩漿,燒得灰都不剩。

寶石在岩山巅峰的周邊地底才有,因為出産之地特殊,寓意鳳凰泣血,燦曜奪目,因此名為:鳳曜。

賜名

望着無憂手裏的珠鏈,北堂烈面色無瀾,心中已經在嘆。

這鳳曜得一顆已是價值連城,蠢公主的手裏有一串,粒粒血紅剔透,均是上上品,足夠建起一支強大的軍隊!

他們朝炎确實不如夏國富庶。

然而,今夜那場奢靡的酒宴,還有此刻無憂向他展示的珠鏈,更加讓他堅定——終有一天,他将征服這個國家的一切,讓這裏的繁華和富饒,統統成為朝炎的附屬!

“叫‘鳳曜’,好不好?”

稚趣的聲音,問得認真。

把北堂烈放遠了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定眸,再望住那串紅珠,斂下眉目沉吟:鳳曜,這名字似乎……襯得起他。

“不好不好。”從旁的劉公公異聲反對,“‘鳳’乃萬凰之凰,與皇後娘娘沖撞了,況且這臭小子,豈配得起寶石的名字?”

“不如将‘鳳’改為‘風’吧?”瑾嬷嬷提議道,“依奴才看,‘風’字倒是貼切他不羁的性子。”

“風曜……”無憂小嘴裏細細品着,末了眨眨眼,再看眼前單膝跪地的少年,她覺得不錯,再問他,“可以嗎?”

他有選擇嗎?

風曜……

總好過那些貓狗的名字吧。

想罷,他颔首,順從道,“風曜謝公主賜名。”

自來帶傲的嘴角,比方才提得更高了。

這人也收拾幹淨,名字也取好,瑾嬷嬷彎身在無憂耳邊請示,“晚了,公主該歇了,今日不如就到這裏吧?”

罷了不由分說,牽了無憂的小手,将她帶進內殿。

到底只是個孩子。

目送那蠢公主遠去,其他奴才在劉公公的吩咐過後系數退下,最後,還是不得不去管他。

“風曜……”名字再好,讓那把尖酸的聲音喊出來,也變了個味道。

“劉公公,有何指教?”

北堂烈還跪在黑色的大理石地磚上,他就連臣服的姿态也不經意流露出難擋的貴氣,讓皇族的忠犬極度反感。

憋着細得怪異的嗓子,劉公公哼了一聲,“既然你如此得公主喜歡,從今兒開始,就為公主守夜吧。”

說着揚下巴指了指那內殿邊上的蒲團,連安置他的力氣都省下。

“這可是個美差,便宜你小子了。”

只是守夜而已,北堂烈無謂一笑,“謝公公提點。”

換來的是比方才更加不屑的冷哼。

寶宣大殿上,還以為他真的是把硬骨頭,這不是為了活命,也學會了卑躬屈膝麽?

人散盡,暖玉閣外堂立刻冷清了下來。

徒留下一盞宮燈,微弱的照着四周的輪廓,昏昏黃黃,安寧頹然。

北堂烈起身,幾步走到內殿邊那蒲團前,居高臨下的望着,淡如輕煙的神色,超越他年齡的深遠。

片刻,他默然往那蒲團上坐下,忍去背脊新傷的痛楚,靠在梁柱上,深深幾個呼吸,閉了雙眸。

沉吟……

從今往後,在這裏,夏國,他的名字便叫做‘風曜’。

照顧

夜涼如水。

醜時剛過,已是一片萬籁俱寂,靜無人聲的暖玉閣內,由在此時,突顯寬綽,仿是連呼吸都有回響。

風曜睡得不熟,背脊上的傷火灼般的疼痛,他閉着眸,默默忍受。

自夜都一戰,已經許久沒有安穩睡過。

總算在夏宮中保住一命,只要他不死,就無法如了那妖後的意,夜都一戰,若非遭了算計,他豈會淪落如斯?

不過正好,待他密會了安插在夏宮的細作,再設法告知父皇,裏應外合,一舉滅了夏國。

他穩坐朝炎儲君的位置,早晚連妖後的命也取了!

長夜,無眠,唯有靠這些打發時間。

才是初春,閣內雖比外面暖和不少,他卻難以抑止的發冷,不覺額上都冒出許多虛汗,神思越發飄忽,連身在何處都快忘記了……

唯有不斷提醒自己。

他是北堂烈,朝炎國的儲君。

他是風曜,夏國公主的奴隸。

他是……

恍惚之間,忽然感覺有誰靠近?

輕輕的腳步聲,帶着某種小心,直來到他跟前停下,再用一種他無從得知的眸光探視他。

良久……

誰呢?

他勉強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裏是一個矮小的輪廓,披散着微亂的長發,穿着白色的睡袍,懷裏抱着的那團被子,都快将她擋住了。

是……無憂公主?

這小東西,又在看他了。

“什麽事?”他低聲,有些無力,厭煩的口氣。

迷暗的燭火搖曳恍惚,無憂小小的臉容裏藏着些懼怕,但,她還是靠近他了。

她展開手中的被子,小心翼翼的給他蓋上,就像是在呵護一個對她來說極其珍貴……人?

他清醒了幾分的意識,不容自己對她的行為做出抗拒,只得由着她用絲絨的蠶被将他裹好,直到她滿意,才又退開幾步,繼續看他。

“我臉上有什麽?”他好笑的問,這樣值得她一看再看,連覺都不肯睡。

無憂沒回答,眨巴着水靈的眼睛,忽而眸光忽閃,想到了什麽,移身往內殿小跑了去。

他索然無味,繼續閉上眼睛,養神。

那響在耳邊的光着腳丫的步聲沒間斷,放遠了,又及近來。

他無奈的再睜開眼,與那傻公主對看上,吊兒郎當的說,“你是公主,我是奴才,你若再不睡,會連累我明早受……”

‘罰’字還沒出口,無憂擡起小手,用一張小手絹,擦拭去他額上的細汗。

她動作極輕,表情認真非常,小嘴不自覺嘟起,像是在做功課般,無邪至極。

叫人不忍心多言。

此時裹在他身上的絲被,也帶給他些許溫暖,那替他擦汗的手帕,帶着淡淡的花香味兒。

這一切,好像讓他舒服放松多了。

“放心。”無憂小聲對他道,“我會照顧你的。”

纖細的聲音,在寝殿裏格外清晰。

少年怔怔然,一時無措。

密會

放心,我會照顧你的。

他堂堂朝炎國儲君,需要這毛丫頭的照顧?

然,他無從反駁。

四下無人,他原本可以兇她,受她照料之後,卻只能愕然的與之相望,眸色忽的變得複雜。

她卻依舊無邪,歪着腦袋盯着他一個勁的瞧。

他真是好看啊……

狹長的眸,薄削的唇,高挺的鼻子,濃黑的眉毛……

她不懂形容,只覺他與她的哥哥姐姐們比較起來,毫不遜色,甚至更加奪目了去。

而且他的眼睛黑若深潭,裏面蘊着細碎的光,尤為吸引。

看着看着,好像就要被吸進去。

驀地,他開口,用她還無法辨別的口吻,“你喜歡我麽?無憂公主。”

喜歡?

吓——

無憂小臉僵住,睜大圓目,一瞬之後,如受驚的小鳥,踩着冰冷的地磚,咚咚咚的小跑回了寝殿,應該是不會再出來了。

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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