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節
刺眼。
想起前幾日來的路上,聽随行的守衛軍統所講,這次夏獵,會有別國的使節前來。
可眼前這人,這性子,如何都不像。
他自顧沉吟時,無憂怒氣沖沖的眼神便掃了過去,“哦……原來是高原來的游民,連路都不認,突然從草叢裏貿貿然闖出來,怪不得如此不講道理!”
蚩尤,夏國以北的高原,幅員遼闊,被游牧民族所統領,不似其他國家有森嚴的等級制度,數月前,才學人家建了國。
向來,高原上的游民就是不被其他國家的人看入眼。
那男子聽出無憂話裏的奚落,氣沖沖的糾正道,“喂!瘋丫頭,我們蚩尤已經建國了!說話客氣點,你既然是公主,那就該是夏國皇帝的女兒對吧?夏皇怎會有你這樣刁蠻的女兒?”
說着,他捏起自己的下颚,眼神不屑的打量起這位小公主來。
無憂惱火,一把推開剛想阻攔的風曜,沖到那男子身前去,“我也從沒見過你這麽不講道理的野蠻人!原來剛建國的蚩尤就派了如此不濟的使節來示好,一點誠意都沒有!”
“使節?”男子哈哈大笑,高擡起下巴,“我可是蚩尤第三王子,你們夏國要誠意,本王子親自前來,夠誠意嗎?若是不夠的話——”
壞心眼的光在他有神的黑眸中閃爍,他彎身靠近無憂,危險而惡意的說道,“不如待會兒我向你父皇将你讨了去,你性子那麽野,我們蚩尤的高原最适合你撒歡了。”
“什……什什麽!!?”無憂被他吓唬得噔噔倒退兩步,退回風曜身邊,找到了靠山,她底氣又足幾分,“你說讨就讨?”
他以為自己是誰?!
拍拍風曜的手臂,無憂對他挑釁道,“想娶本公主,先贏了本公主的侍衛再說吧!”
賭注
“好!這可是你說的!”蚩尤的三王子,未作思考便脫口應聲。
贏個小公主的侍衛,對他來說又有何難?
無憂更是幹脆,雙手插腰,底氣十足,“本公主的侍衛一定會打得你滿地找牙!”
“哈哈哈哈!”他大笑,目中無人,“你的侍衛若是輸了,你可別哭着找你父皇告狀!”
一錘定音!
兩個人再齊齊看向風曜——
他難得愕然,瞪大了黑眸,淺抿的薄唇裏盡是無言,根本來不及制止。
所以現在……他要和這位從蚩尤來的王子比試一場,賭注,是夏國的公主——無憂。
※
狩獵入口處,沙土被頂頭的烈日烤得焦灼。
一方空地上,兩個挺拔的年輕男子,各自盤踞,相隔着數十米的距離,卻,都能感受到彼此警覺的氣息。
風曜定定站立,長劍并未出鞘,只用一雙淡眸看着對面的對手,靜待,臉容毫無波瀾。
蚩尤王子則以不離身的彎刀作武器,彎刀被拔出時,他屈腿,放低了身形,整個人周身頓時沉凝,那樣的姿勢,使他看上去如同伺機待發,準備撲食的獵豹,危險而詭靜。
箭在弦上。
遠處的樹蔭下,無憂蹦跶着為他的侍衛加油,“風曜!!将他打趴!!”一臉的無邪,恍如還未反映過來,自己已經闖下多大的禍!
聞聲,蚩尤王子扯起嘴角,對風曜笑道,“你可知,本王子乃是高原上最年輕的第一勇士。”
風曜默然,做了個‘請’的姿勢,“我只知道,只要贏你就可以了。”
話音落,只見蚩尤王子微眯狹長的眼,腳下猛地一蹬,蓄力向他沖過去,型姿矯捷,迅如閃電——
‘砰’的一聲,兵器碰撞在一起,發出尖嘯的鳴叫,風曜長劍只出了一半。
一半,便擋住蚩尤王子來勢洶洶的第一擊!
兩個人,竟是勢均力敵!
“不錯嘛……”蚩尤王子對風曜露出欣賞的眼色,“看不出你只是那瘋丫頭的侍衛。”
風曜不語,執劍的手擡起一挑,将他逼退兩步。
“我叫洛迦,能擋住我第一擊的人,有資格知道我的名字。”站定,他并未立刻再度攻上去,而是說着閑話,與他的對手保持着數步的距離,尋找破綻。
僅憑剛才的一擊,洛迦心中自有判斷。
這侍衛中看,還難得的中用,他不攻,只防,眼快手更快,讓一向以速度為傲的高原第一勇士吃了個悶虧,不但迎住那第一擊,連腳下都未移步半分!
看出他遲疑,風曜頗為配合,只淡聲的問,“還打嗎?”
雲淡風輕的語氣,聽似有禮有節,卻仿若是想放了誰一條生路,暗自猖狂得緊!
激戰
哈!
原來他是這樣的性格!
洛迦還以為,這侍衛不過是對瘋丫頭言聽計從的木頭人!
有趣!實在有趣!!
“當然打!”
爆喝之後,他再以同樣的速度沖上前去——
幾乎是同時,‘噌’的一聲,風曜拔出長劍,橫擋身前,迎住不遺餘力的第二擊!
這一次,終于往後退了半步。
沒有遲疑——
抓住這半刻破綻,洛迦一身蠻力,彎刀在手,迅猛而靈活的從各個不同的方向死角向他快速攻去,剛毅生猛,勢不可擋!
一招一式,盡顯狠辣!
與方才比起來,他臉上更滲出一種只有他自己能夠體會的快意,且是愈發趨于癫狂。
風曜察覺氣氛不對,眉眼一沉,手中格擋的劍招眼花缭亂。
兩件冷兵激烈的碰撞在一起,迸發出大片火花,天雷地火,炎炎烈日下,竟看得無比清晰!
樹蔭下觀戰的無憂,見他二人越戰越烈,心下興奮不在,開始焦慮起來……
山間回蕩着激鬥聲,滾滾熱浪之中,兩道身影往來交錯,劍光飛舞,震撼人心!
兩方都未有停下的意思,兩方都全身心的投入到只有彼此的交手中,風沙走石,迷亂人眼,殺氣四溢——
渾不覺,二人周圍已經形成一個強大的氣場,旁人無法靠近,或許就是他們自己,也不知該如何化解此刻的僵局。
唯有分出勝負!
無憂早已看得心驚膽戰,更不敢貿然出聲制止,悔青了腸子,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卻不知這打鬥聲,早就遠遠的傳了出去,引來聖駕,和蚩尤的使節。
去到圍場看臺時,夏城壁就得知無憂和風曜騎馬往獵場裏面去了,還沒來得及差人把他們喚回,依稀的,所有人都聽到從那方向傳來打鬥的聲音,空幽的回蕩在整個山谷中。
趕來一看,才見這番場景。
伴駕左右的蚩尤使節,見到他們的三王子正與人打得難分難舍,‘哎呀’的顫呼起來,“三王子!!”
便是這一聲,引得那兩人同時往那處看去,抓住這僅有的間隙,洛迦揮臂橫刀,生生向風曜攔腰斬去!!
無憂瞠目!!心上一窒——
只見風曜淩空躍起,在空中轉身避開,掠燕一般回旋殺去!!
再次相交,洛迦避無可避,不禁露出一抹倉皇之色,是要輸了?
抑或者……要死了?
眼看那劍刃即将穿心,千鈞一發!!再見那執劍的男子,手腕輕輾,劍鋒一偏,劍身便擦過洛迦左臂,割破了他華貴的紫衫。
落地,轉身,風曜收劍于身後,在所有人都未反應過來之時,向夏城壁單膝跪下,請罪道,“驚動聖駕,臣下罪該萬死!”
懲罰
夏獵還未開始,公主的随身侍衛卻與蚩尤國三王子在獵場外圍打鬥起來,這該如何解釋?
弄個不好,許就會爆發兩國之間的戰事!
望見已經主動請罪的風曜,無憂才從之前的驚心動魄中回過神來,慌忙小跑過去,跪在夏城壁面前,“父皇,是我不好!禍是憂兒闖出來的,要罰就罰憂兒!!”
這會兒她護短心切,哪裏還顧得上百官和別國的使節。
單是方才那最後一幕,已讓所有人觸目驚心,眼看着那位洛迦王子即将命喪于此,劍鋒卻在關鍵時刻偏離,只是割破了衣裳,比他在衆人前被一劍穿心……如此結果,已讓人欣慰。
不止群臣,就是夏城壁的心裏也着實捏了把冷汗。
是該萬幸風曜劍術了得,還是該責難無憂年少不更?
“夏皇!”收了彎刀,洛迦幾步走上前來,肅顏以對,拱手道,“方才是本王子非要與您公主的侍衛比試,與他無關。”
說時,斜眸瞥向風曜,眼底閃過一絲欣賞之色,再道,“夏皇,您的侍衛好生厲害!本王子輸得心服口服!”至于冒失公主,他和她一半一半,不再計較了。
夏城壁望了望無憂,再看看洛迦王子,最後目光落在一直不語的風曜身上,末了緩緩沉聲,“既然你主動請罪,又得公主與洛迦王子求情……”
他思索着,似在權衡該如何懲罰他才不失大體。
“父皇……”
無憂低喚了聲,被他一個眼風駭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