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節
是了,她的父皇怎會不知禍是她闖的?
夏城壁不舍得愛女受苦,風曜反映又太快,在所有人都不及的時候,就主動将一切攔下來,所以只好罰他了。
“夏獵這七日,你便去行宮廟堂裏抄經吧。”
總該有個交代。
風曜颔首,這次只是抄經而已,沒有輸給洛迦王子,他已暗自松口氣。
若是讓夏城壁知道這場比試的荒唐緣由,怕就是一句抄經就能作罷的事。
群臣跟着萬歲遠走,洛迦王子拍拍風曜的肩膀,彎身對他興致勃勃道,“有機會再切磋,我們蚩尤重視人才,在這裏只做個小公主的侍衛太委屈你了,斟酌好了随時來找我!”
說罷不管無憂一個勁的對他怒目,邁開步子跟上夏皇的隊伍去。
“蚩尤國高原貧瘠,每天都要放牧,否則就沒有飯吃,夜晚還有狼群出來獵食,你可千萬別去!”
無憂扯着風曜的衣袖,對他言之鑿鑿。
這個洛迦王子太讨厭了!輸了就輸了罷,竟動了搶人的心思!
風曜失笑,搖着頭說,“我不會去。”
方才那些還不是他告訴她的?
這丫頭,真不曉得何謂怕……
兩人還跪着,又見劉喜公公折返回來,膝蓋打彎,勾首對無憂細聲,“公主,萬歲讓您也去廟堂裏抄經。”
到底還是要罰她吖!
聽話
入夜。
無憂活動着酸疼的手臂,往自己寝殿裏去,身後,是風曜沉默的跟着。
“唉——”她長嘆一聲,叫苦不疊,“騎一天的馬都不如抄兩個時辰的經書累啊!”
哼唧完,再駐足,側頭往夏禦苑的方向望去,樂曲聲,還有人的歡笑聲,依稀從那面傳來,無憂憧憬的說,“聽說三皇兄今日獵了一只老虎,我好想去瞧一瞧……”
他們盛載而歸,晚上在苑裏擺燒烤酒宴,卻沒有她的份,來時,她還躍躍欲試,就算給她打到一只小貓小狗,也能跟父皇讨賞了。
哪裏會想到來行宮的第一日,就抄經抄到手軟……
站在行宮之中,望着被夜色構築的座座沉寂的宮殿,視線再放遠一些,便能看見那些巍巍的大山,那裏對無憂來說,有着深深的吸引。
畢竟人生十二載,這是她第一次出宮。
“不如明天我們悄悄的去看吧?”忽的,她小心思一轉,回頭對風曜道,“反正父皇也沒有規定每日要抄多少,就去看一眼便回來,不會有人發現的!”
男子一聽,臉上并未有任何表示,心裏已不情願。
不用頂着驕陽烈日,只消在涼風幽幽的廟堂裏抄經,是他最願意做的事,況且夏獵危險,這傻子出了事,又是他的擔待。
眼瞅她望自己的眼神裏越發祈求,他勾起唇淺笑,“你有沒有想過,倘若今日的比試,我輸給洛迦王子,結果會如何?”
“如何?”她果然把那回事忘記了。
風曜不答,反而眼底笑意更濃。
無憂很快想起他們比試的初衷,繼而心上一跳,“可是你贏了!”她強辯!
“若是輸了呢?”他再追問,極少與她較真。
“那……那……”她語塞,嘟囔着道,“明明已經贏了嘛……”既然贏了,還提那些有的沒的作甚?
風曜望着她為難,平平靜靜的道,“若是我輸了,公主就要嫁到蚩尤,做他們三王子的妃子,雖然這位洛迦王子成為未來蚩尤國君的機會最大,不過據我所知,他們生性野蠻,待女人如牛羊牲口,國君無論娶多少妻子,都沒有地位高低之分,若我輸了,君無戲言,就是皇上也無法阻止,只能将公主送去,那到時候……”
“你別說了!!”無憂快要跳起來,忙不疊的打住,再聽他說下去,沒嫁成都要吓死了。
“好了好了,我哪兒也不會去,明天繼續抄經!”他說這番話的用意,她清楚得很!
月色下,深谙的眸底映出一張白悔莫及的臉容,都五年了,這傻子越大,越是天不怕地不怕。
“也不是不可以去。”轉而,風曜又意料外的松了口,“只要公主這幾日安分些,夏獵結束之前,我必定帶你去一探究竟。”
只要,她聽他的話。
夜話
醜時過半,夜色浸染下的離桑行宮,安寧而詭寂。
沒有了白晝的喧嚣,此刻,一切都被沉澱,仿若誰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無憂居住的寝殿外室,風曜如同往常一樣,一身素衣,倚靠在內殿轉折的屏風後面,盡職盡責的守候在此。
五載歲月,日日如是。
在暖玉閣裏,已是不成文的規定,公主睡在哪裏,風曜必定在外面守夜。
只消裏面的小人兒一聲輕喚,單是從音色裏,他都能分辨,是要喝水,還是要添張薄被。
這夜靜得出奇,饒是行宮建在翡翠山脈之中,深山密林之內,偶不時便能聽到野獸鳴叫,更顯一刻靜谧。
空氣裏輕浮着淡香,男子略微低頭,深思飄忽在外,那是個無人可以觸及的地方……
“曜,你睡了嗎?”
身後,內殿裏傳來無憂纖細的聲音,在這寂夜裏,顯得特別清晰。
沒有回應,他直接站了起來,往裏面走去。
“為何還不睡?”來到床前,他看着床上卷成一團的小公主,平靜無瀾的深眸裏,參雜着少許無奈。
她側躺着,雙手屈放在胸前,抓着絲被衣角,用一種擔憂的眼神望着他,說,“我怕……”
“怕什麽?”
外面沒有狂風驟雨,沒有吃人的猛獸,更沒有危及她性命的危險,有什麽好怕的?
無憂卻撇嘴,眉頭也皺了起來。
伸出小手,她扯了扯風曜的衣擺,他沒轍的就地坐下,伴在她床邊。
以往無數個就不能寐的夜,他就是這樣與她談天說地,講着那些從各宮中太監宮女,禁衛軍,甚至是娘娘們那兒聽來的所有。
深宮,是個煎熬着人心的巨大桎梏,逃不出,掙不脫,唯有向它臣服。
“我怕你輸。”過了好一會兒,無憂才細聲的說,暗夜中稚氣未脫的臉龐,籠罩着一層揮散不去的陰雲。
風曜私心裏想笑,這傻子,到底是吓到她了。
“怕就好。”未将心思表達出來,他淡薄着俊容,提醒她,“以後可千萬別再随便拿自己做賭注。”
頓了一頓,他再道,“你,我輸不起。”
言畢,無憂露出恬寧的微笑,神态裏是安寧,還有……些許得意。
她雖才十二歲,卻已經能夠完全明白他說這句話的全部意思。
那是她的自以為。
“你還記得九皇兄嗎?”她又道,提及起這個已經被後宮世人遺忘的皇子,無憂還會露出不安的神色,“他說我是賠錢貨,不如皇子珍貴,早晚有一日,父皇要将我嫁去別國和親,你說,父皇他會嗎?”
這是由今夜風曜提醒她之後延伸出來的憂慮,她終歸是個公主,宮牆之外的尋常人家仰斷了脖子都無法企及,怎知她亦會有自己的擔心。
你的
“夏墨已經被逐出皇宮了,他的話,無須放在心上。”直呼那位已經銷聲匿跡多年的皇子的姓名,風曜安慰她,道,“況且,皇上這樣寵愛你,是真心的。”
“你知道怎樣不是真心的嗎?”她又問。
人心,本就是個難以琢磨的東西。
在宮裏,無憂也只對幾個人表現得親厚,虛妄的人,自有另一套應付。
所以她懷疑那些人心,就如同那些虛僞的嘴臉讨好她,皆因為她有皇帝的寵愛。
這些,她一直都知道,卻在彼時,超過以往任何一個時刻,懷疑她的父皇。
風曜對她寬心的笑,說,“若皇上不寵你,你總是惹那麽多麻煩,早就将你送到敵國當人質去了,還會容你成天胡鬧嗎?”
他亦不是皇後所出,自小冷眼受盡,朝炎重視人才,若非他在衆多皇子中出類拔萃,也不會被立為太子。
他的父皇,對他只有無盡苛刻的要求,沒有愛。
做不到的話,非但他的太子之位不保,恐是性命都連豬狗不如,也許,潛入夏宮做細作,對他來說是一件幸事。
只要他将夏國盡收于朝炎之下……
“你又在發呆了!”無憂打斷他的深思,不滿道,“你也拿不準,父皇是否會将我嫁到別國去和親,對不對?”
“那是自然。”他又不是夏皇,這哪裏是他能說了算的?
“不過皇上重視你,而今天下戰禍不斷,就算真的做了如此打算,我想皇上定會斟酌你的意見,尋一個你喜歡的別國皇子。”
“我不喜歡!”無憂情緒忽然上揚,忽的坐起身來,抓住風曜的手臂,倉皇的說,“我不喜歡他們!誰都不喜歡!”
她抓着他,用盡力氣。
風曜低眉看了一眼那手,察覺到一絲與以往不同的異樣,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