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節
間不由隐動。
再去看無憂,她此時的表情亦是複雜非常,那張稚嫩的臉孔中釋放出的是對他朝難以忽略的擔憂和無奈。
她一直都知道的,她的命運或許和她那幾位姐姐沒有差別,唯一所幸,或許便是能夠嫁得稱如她的心意。
“公主。”風曜平和的輕喚她,随即起身扶她躺好,為她蓋上絲被,“沒有人可以猜度皇上的心思,你能做的,只有不要讓他讨厭你。”
否則,也許她會生不如死。
“夜深了,快睡吧。”
他欲走,那只小手再度将他抓住——
“你不會離開我,對不對?”
寂滅的深殿裏,響起她單一無助的聲音。
回首,他望見暗中蜷縮在錦床上的小丫頭,靈秀的臉容被過于成熟的憂慮所充斥。
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無奈。
“不會。”他淡語,眸底流出些許笑意,“因為我是你的。”
月事
再難眠的夜也會過去。
可卻在未天明前,她是那樣害怕。
怕有一日失去父皇的寵愛,像夏墨那樣被驅逐;怕他朝不如昨昔,享盡天下福氣,還是逃不過遠嫁和親的命運。
原來,她的怕,從未停止過。
次日無憂莫名醒來,睜開眼睛,外面天光微曦,灰蒙蒙的一片,模糊了視線裏的寝殿。
面頰兩側,有些微潤。
她伸手去摸,再放到唇邊伸出小舌一舔……
鹹的。
她……哭了嗎?
無憂自顧不解,再想起昨夜,難得那般不安,最後要握着風曜的手才睡着。
很多道理,無需旁人告訴,她也明白,所以昨夜……
“為什麽我要哭?”
帝王家的無奈,不為外人道,她早就知道了。
倏的,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感在她體內驟然而起,她只覺身下有異,揭開絨被,探眸一看,先是小臉一怔,臉色立刻變了,當即吓得‘哇’的大哭起來。
外殿,估摸再過不久,宮女們便要來服侍無憂起床了,風曜徹夜未睡,索性打算去廟堂抄經,突然聽到裏面的傻子哭得驚天動地,他忙進去看,坐在床上的小人兒已是淚流滿面。
“曜,我要死了……嗚嗚……”那表情十成十的真,全無玩笑。
她那突然至極的放聲大哭,已經将他駭到,礙着她是公主,發作不得,只好走過去瞧。
無憂哭着揭開了絨被,給他看床上那抹刺眼的鮮紅。
便是一眼,風曜定睛,整個人陡然僵住——
※
天色正是灰明之時,男子正欲去宮女居住的苑子尋瑾嬷嬷。
剛走出寝殿,忽見個人影從眼前晃過,他定步,還未質問出聲,那人影反倒吓得先輕呼了一聲。
“什麽人?”他蹙眉,低斥,“在公主的殿外鬼鬼祟祟的做什麽?”
得他一喝,那人影更慌張,忙跪下低着頭喏喏道,“奴……奴婢在行宮當值三年,名喚景玉,奴婢……想求見曜公子!”
見他?
站在高階上,風曜低眉掃視跪在暗光裏顫顫發抖的人兒,肅聲問道,“你找他有何事?”
景玉已經在此徘徊半個時辰,冷不防被裏面疾步走出來的人吓了一跳,聽那男子說話沉聲有力,才反應過來,不是見鬼。
既不是鬼,那定是公主身邊的人了?
回想白日在獵場外對風曜的匆匆一瞥,擡眼偷偷向那輪廓看去,錯不了了,應該就是。
再開口,心裏已有了幾分數,“奴婢聽說曜公子乃是朝炎國,夜都人士,是……”
“行了。”風曜不耐的打住她,“我就是風曜,你先同我進來。”
說罷,他先轉身,又走進寝殿裏。
恭喜
她自然知道他是風曜,可哪有話不讓人說完,就大大方方請她進去的道理?
看來風曜得公主的寵,絕非虛傳,否則一個奴隸出身的人,得有多通天的本事,才能讓人恭恭敬敬的尊他一聲‘曜公子’。
景玉不解他叫她進去的意思,想了想還是爬起來,跟了上去。
內殿中,有人在小聲啜泣,走近一看,才發現正是無憂公主!
風曜已經毫無顧忌的走到她的床邊,正垂頭望着她,而後似苦惱的低嘆了聲,雙手插腰,對床上傷心傷肺的小人兒道,“你不會死,我保證。”
“可……可是……”
“你過來。”風曜回頭喊景玉,“跟公主說清楚,你們女兒家的……那件事。”他臉色顯出窘迫,撇開頭去看向某處,很是沒轍的模樣。
景玉颔首,信步上前來,恭敬的請了安,規矩做完才起身,一看便懂了,驚喜的‘呀’了聲,“公主,這是好事吖!”
可是,無法忽略的男子就在旁邊,要讓她清楚的解釋出來,這也太……
“什麽好事?我都流血了……”無憂抽抽噎噎的道,“你倒是說啊!”
都已經顧不上問這人是從哪裏鑽出來的了。
得了景玉為難的臉色,風曜清咳了聲,“我先出去。”還是把瑾嬷嬷找來吧。
誰料到步子都沒邁開,無憂爪子一伸将他抓得死緊,“你不準走。”她都要死了,好怕他一走,她就嗚呼了去。
沒想到自己撞上這件事,看得出風曜全無辦法,公主又十分依賴他,景玉只好從旁恭喜道,“公主,您來月事了,這是女子的成人之禮啊!”
月事……成人之禮……
無憂止住哭聲,懵懂的看向她,“就是說,我長大了?”
景玉點頭,“這是天大的喜事,恭喜公主!!”
緊繃的小臉,總算緩和了些。
見她情緒平複少許,難為得曜公子,才松口氣,便吩咐景玉,“內殿有暖泉,你為公主沐浴更衣,我去找瑾嬷嬷來。”
他要走,那緊抓他衣袍的手卻仍舊不松。
“你會告訴父皇嗎?”她問,憂心忡忡。
“那是自然的。”風曜回頭望她,再瞥了眼床上那抹灼眼的紅,嘴角輕晃過意味不明的笑,也道,“恭喜公主。”
“不要恭喜我,我不要你們的恭喜。”放開已經被她抓得起了褶皺的衣裳,無憂拉了絨被,低下頭,失落的說,“有什麽好恭喜的……”
風曜不解她的陰晴不定,以為女兒家來月事便會這樣,看了眼景玉,她亦是不明所以。
兩人只好一道看着無憂的臉色,由得她悵然。
有什麽好恭喜的……
她長大了,父皇便會将她遠嫁啊……
逗趣
辰時剛過,估摸獵場上又是一番新的角逐,極喜的笑聲卻由殿外傳來,夏城壁闊步走入無憂的寝殿,立刻尋找他的掌上明珠,“朕聽說今日出了件喜事,特來看看。”
他穿着一身英武的騎裝,身後是做相同打扮的汐夫人,而今,她最得聖寵,亦是這次夏獵唯一伴駕的妃嫔。
“父皇……您不是該在……”無憂沒精神的蜷在床上,還沒來得及下地去請安,就被夏城壁擡手免去,于是只好老實坐着,用目光将她的父皇迎過來。
床榻上的小人兒已經做了簡單的梳洗,換了粉色的紗裙,墨發傾瀉,為她童稚的臉容平添幾分動人之姿,那雙明亮漆黑的眼睛,是她唯一的裝飾,簡單,卻難以忽略其中煥彩的光。
初次來潮,她面頰兩側微微泛着不同以往的紅潤之色,看上去,總是不同了。
夏城壁看了女兒一會兒,露出欣慰之色,語意深長,“朕的憂兒長大了。”
得此一嘆,無憂愣是心驚肉跳,立刻顫了下,跪在床上就求道,“父皇,不要把憂兒嫁給別國的皇子,憂兒不想去和親……”
那是從來沒有的語氣。
害怕,不安,忐忑,惶恐……
仿若連呼吸間都帶着顫抖,着實讓夏城壁費解,“無憂,朕何時說過要将你遠嫁別國去和親?”
沒有嗎?
無憂擡起頭探望他,眼神裏前所未有的膽怯,欲言又止。
寝殿裏的人都莫名詫異,為何公主突然如此?
風曜抱手立在床帷另一端,輕輕把頭搖了搖,這傻子是沒救了。
冷不防,汐夫人掩面笑起來,“皇上,依臣妾所見,只怕是公主對您有所誤解。”
“哦?”夏城壁愣沖了下,随即反映了過來,再看無憂那張幾欲要哭出來的臉,幹脆佯作嚴厲,逗她,“無憂,而今你長大了,莫不是急着出嫁?難道看上了昨日與風曜比試的洛迦王子?”
“沒有沒有!!”無憂小手在身前比劃,急得不知要如何表達了,“父皇,讓憂兒再陪在你身邊多幾年!憂兒一定會聽父皇的話,再也不胡鬧了!”
“再也不胡鬧了?”重複着女兒的話,夏城壁微微俯身。
無憂用力的點頭!
瞧她認真非常的模樣,這可是在宮裏橫行無忌的無憂公主啊……實在想不到竟然被月事給吓到了。
汐夫人忍不住,笑着道,“皇上,您快別再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