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節
,那麽他的麻煩随之而來。
無憂沖他俏皮的眨眼,“我又不是告狀精,再說,我知道景玉和你一樣來自夜都。”
“那又如何?”風曜不喜歡被人随意揣測自己的心思,尤其是這傻子。
她應該在他的掌控裏,片刻都不偏移,那樣才對。
無憂早就習慣他人前人後截然不同的态度,換了個語調,煞是嚴肅的問道,“曜,你會想念朝炎嗎?”
話畢,男子眉間輕動。
“會嗎?”無憂追問。
風曜神情變得極不自然,拿不準她問這話的意圖,只好反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知道的。”小人兒推自己起身,然後小手抓住他,“我求父皇了,說那個宮女今晨将我照顧得很好,求父皇饒她一命。”
饒?
“父皇他答應了,還說夏獵之後讓她随我一道回宮呢!這樣的話,你在宮裏就有同伴作陪,就……”
“公主。”打斷無憂的滔滔不絕,風曜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不必為我做這麽多。”
“你……不高興了嗎?”她小臉一僵,緊張的注視他,“你是不是還生氣早上我差點跟父皇說——”
“公主。”風曜再度斷了她幾乎脫口的話語,而後淡淡的,輕聲的對她說,“我只是個奴才。”
“我從沒将你當作奴才!”無憂皺眉,抓住他濕透了的衣衫,目光剎那尖銳,“你還不是從來沒将我當成公主,就算你一口一個‘奴才’,你心裏也不是這樣想的,憑什麽我就不能跟父皇說我喜歡你?!”
她氣急,胸口起起伏伏,大聲嚷完,又有些後悔,對着風曜那張毫無情緒的臉容,不知該怎麽辦了,然後忽而小腹一陣絞痛,她嗚呼了聲,用手捂住,縮了縮身子,理直氣壯不起來了。
外面雷聲陣陣,突顯這方不自然的寧靜。
風曜定定和無憂相望,沒有像往常那樣,只消她輕聲一哼,他就呵護備至。
“你喜歡我什麽?”他冷聲,用她從未聽過的語氣問,“喜歡我對你言聽計從?還是我的姿色?”
他笑,陌生而陰鸷,“就因為你喜歡我,你那麽肯定我必須也要喜歡你嗎?”
利用
這情,這愛,世間最難料定把握的事。
夏國萬千寵愛的公主又如何?
她可以得到一切,甚至賜給眼前的男子一個高貴動聽的名字,可是,要怎樣才能讓他喜歡?
況且,她才十二歲,她懂什麽?
“你……讨厭我?”無憂茫然的看着風曜,多害怕被他讨厭。
從他出現在她生命裏那一日起,他便順理成章的成為了她那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那樣自然,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用涼薄陌生的語調與自己說話,更甚,厭惡她。
可是,他為什麽要喜歡她呢?
他來自朝炎,曾經夏國的附屬,而今最大的威脅和對立。
他是五年前夜都一戰的俘虜,是常勝大将軍給她的父皇賀壽的禮物,被押上寶宣大殿那一刻起,便是他屈辱的開始。
他是夏皇興致所起,賜給最寵愛的小女兒的奴隸。
在夏宮中,人人因她而對他有禮,背後盡是诋毀不屑,豬狗都不如。
他怎會喜歡她……
對視,無憂那樣不安,毫無保留的慌張取悅了風曜。
“你怕我讨厭你?”他提起了眉梢,感到好笑。
“不要怕。”伸出了手,輕撫她暗夜裏無法掩飾的倉皇的小臉,“我并不讨厭你。”
她可是他最重要的棋子。
“只不過,”他眸色沉了沉,被雨水沁染冰冷的指尖,停留在她還略帶些許圓潤的驕俏下巴上,繼而再啓音,“喜歡我是要付出代價的。”
※
很久以後,比夏宮更森冷無情的深宮裏,無憂再回憶起十二歲初來月事的第一夜,才恍恍然的感悟。
當時她所見的,是藏在風曜內心裏,最真最真的北堂烈。
‘若我毀了你的全部,你還會喜歡我嗎’
※
一場暴雨,在天明時分終于停歇。
臨近卯時,漾起的風中有雨後清爽的味道,山間的行宮,完全籠罩于寧和的黑暗中,靜若隔世。
汐夫人的寝殿內,悄無聲息的閃入一道暗影。
沒有任何聲響發出,連外殿守夜的宮女都在熟睡中,唯獨汐,片刻後警覺異樣,睜開眼,便見那男子默然立在床前。
“殿下……?”她低聲,幾乎是用氣息說話,探起的半身往帳內收了收,再去望身旁睡夢裏的夏皇。
這個已過壯年的男人,在無數個夜晚都可輕易奪取他的性命,只可惜,要他的命容易,要整個夏國……難。
如非重要的事,風曜是不會以身犯險,親自相見。
對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用唇語道,“無須再去暗室。”
不用去了?
汐詫異,面露不解。
“我另有打算。”風曜無聲的說完,轉身就此離開。
既然無憂送了他這樣一個人情,那麽景玉的命就暫且留着,讓他重新利用一番吧。
雛鳥
接下來的幾天,無憂都在自己的寝殿裏休息,風曜還像以前那樣在她身邊無微不至的伺候着,兩個人之間卻有了微妙的變化。
連瑾嬷嬷都察覺到,公主每日醒來,或是不管做什麽,開口第一句不再是問‘曜在哪兒’。
夏獵的熱鬧和新奇,發生的那些趣事,未曾将初次出宮的小公主感染。
以往歲月裏從不曾想到過的事,忽然在她小腦子裏鑽了出來,她再不無憂,看身邊形影不離的男子的眼神……變了。
※
夏獵最後一日。
午後,朝炎的貴族和勇士們在獵場裏做最後的捕獵,誰的獵物最多,最珍奇,最兇猛,皇上統統有賞。
無憂在寝殿裏呆得悶了,繞到後殿銜接花園處,坐在涼悠悠的殿門外,雙手拖着下巴,望着園子裏的姹紫嫣紅發呆。
風裏帶着炎夏特殊的味道,刺眼的陽光只到她跟前三寸的地方便止步,她靜坐,那道嬌小的身影輪廓,和偌大的殿門相襯,顯得渺小無比。
月事将盡,瑾嬷嬷告訴她,以後月月會來,那是女子初長成的标志。
長大……
她不敢想,只盯着遠處樹上的鳥巢愣愣的望。
那叫不上名字的鳥正在給自己的雛兒喂食。
她看得清楚極了。
雛兒羽翼未豐,只會張着嘴讨要食物,那脆弱的樣子,恍若一陣分刮來,它随時會從高空墜下摔死。
“怎麽到這裏來了?”風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突兀,不高亢,細聽之下,是沒有感情的,甚至沒有期待,永遠平和。
她開始在乎他在想些什麽了。
“曜,你看那鳥兒。”她說,風曜便應聲望去。
“你覺得它像我嗎?”她又問,此刻眼中全然是雌鳥喂食的畫面,似有魔怔。
風曜視線放過去,一眼,望穿她心中所想。
“公主覺得,那只雛鳥是自己,雌鳥便是皇上。”
無憂點頭,稚氣的臉孔不見往日飛揚的神采,“若沒有父皇,我便什麽都不是。”
端立在她身後,風曜眸色微漾,他知,前日暴雨夜裏,對她說法太過,始終在這裏,他只是個奴才,要對他的主子卑躬屈膝,極力讨好。
所以這天,本想如約帶她去獵場偷偷的看一眼。
看來是不必了。
擡步到她身旁,與她并肩坐下,周遭愈靜愈動的風景,不知到底誰是誰的點綴。
“公主說得沒錯,我從沒覺得自己是個奴才。”
他骨子裏天生的驕傲,從未讓他對誰真正的心悅誠服,縱然再別人面前僞裝得再好,而對無憂……
“那日是我不好,吓着公主了。”
“我,并不怕你。”無憂将頭搖了搖,而後釋然的說,“也不怨你。”
相似
那是意料之外的回答,卻又始終是她心頭的情理之中。
“你十二歲的時候進入夏宮,而我十二歲的現在……”無憂揚起頭,恬然的臉容裏有回想的痕跡,“好奇怪,一些事情突然就想明白了。”
當年初見,她一句無心話語救了他,卻正是緣此,他身在敵國,卑躬屈膝,這樣的日子,誰會期待?
“公主,想明白了什麽?”
風曜撇過頭去,清淺的望了她一眼。
無憂身上還穿着淡粉色的寝衣,薄紗的披風罩着她嬌小的身子,披風上精繡繁複的桃花,綻得嬌豔妖嬈。
她長發披散,萬千柔軟的青絲由得微風輕拂,一蕩一蕩的挽着她的側臉,安寧的五官,比起往日來,多了分小女人的柔媚。
是有些不同了。
“你原是朝炎國夜都郡守的小兒子,是貴族,到了我們夏國,無端端的做了奴隸。”無憂笑了笑,輕聲的,“誰願意做奴隸呢。”
那就更別提要喜歡那個讓他成為奴隸的人了。
“自小,後宮裏父皇的妃嫔們讨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