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節

,我的皇兄皇姐們亦是,更甚嫉妒我恨我,他們覺得我有無上的尊寵,什麽都不用擔心,其實他們都不知……”

環抱雙膝,無憂垂下頭去,睫毛在她眼下形成一小片陰影,遮去憂愁的眸光,“我最怕沒有父皇的寵愛,母妃在生前對我說得最多的忠告便是這句,所以我生下來只需做一件事……哄父皇開心。”

她歪腦袋看身旁沉默的男子,風曜面色靜如水,若非那夜他沖她發了火,她真的會以為他當真是個無欲無求的人。

末了,她忽然調皮的一笑,“你以為我的任性都是真的嗎?”

聞她所言,風曜果真顯出不解的神色。

“父皇喜歡我對他撒嬌、任性,偶時的頑皮、不聽話,他喜歡,我便會做。”她不着痕跡的對那高高在上的君主讨好,騙了所有的人。

以為,那就是她的本性。

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在那幽幽深宮中,無不是委曲求全。

“你生我的氣,是因為怕我對父皇說我喜歡你,因此激怒了父皇,你便會有性命之憂。”

只有活下來,所擁有的一切才是真實的。

風曜在夏宮的所求,就是活着。

“其實,曜,我覺得我們很像呢。”

“像?”

他費解,回視她一個茫然的眼色。

無憂的黑瞳,純淨清澈,裏面卻藏着極其直白的光。

那是對活着的渴求。

緣起,徹骨的冬夜,她得到了父皇給與的特別的賞賜——一個與她一樣,內心無時無刻不在害怕的人。

冷宮無情,人心總是需要些類似的溫暖。

忽的,無憂伸手覆蓋在男子寬厚的手掌之上,突來的舉動,引得他兀自輕顫。

她卻眸光堅定,不似當年純摯無邪。

柔軟

“不要怕。”

無憂柔聲的對他說,纖細的話音化作無形的力量,悄然的進入他防備的身體,如一抹暖陽,将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溫柔的包裹。

“你擔心的,我以後不會再提。”她微頓,淺淺抿了下潤澤的唇,只望着那只被她輕握住的手,“我會照顧你的。”

我會照顧你的……

一如五年前的當時,他在夢魇中掙脫不得,是小小的她,帶給身在異國的他第一絲溫暖。

他們……相似嗎?

低眸去望她握着自己的那只小手,柔弱,纖細,只消他稍稍用力,都能将她輕易折斷。

可是,為什麽呢……

他,無法抗拒。

一陣清風微噓,随風飄來縷縷山間的花香味兒,沁入鼻息,無憂因此抿唇而笑,輕斂了下眼眸,去嗅那風中的味道。

透白秀致的臉龐,靜若三月悄然綻放的花朵,不嬌不豔,卻張揚着生命力。

美好……

不自覺,心底深處便鑽出了兩個這樣陌生的字眼。

男子微怔,表面上不動聲色。

或許,他并不讨厭她,奈何命已由天定,他們是注定的敵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早晚有一天……

風曜看無憂的眸色裏,有他自己都未曾發覺的,從未有過的柔軟。

只是,早晚有一天……

元菖三十六年,夏末。

離桑的皇家夏獵,盡興中圓滿,龍心大悅,寬赦天下。

十日後,皇家的隊伍整裝以待,沿着翡翠山脈唯一的官道,向國都蠕行而去。

長長的隊伍,天明時分自行宮出發,在巍巍群山之間,如一條細線,蜿蜒曲折于其中。

這天依舊晴朗明媚,連天子都難得迎風騎馬,隊伍略靠前中,無憂縮在自己的馬車內,不時掀起車簾,偷看外面不遠處的風曜。

“公主在看什麽?”與她同乘一車的汐夫人,見她望了好幾次,便好奇問道。

“啊……沒什麽。”無憂收回探望的身姿,坐正,遮掩道,“就是在看風景罷了。”

“若是想賞風景,出去騎馬不是更好嗎?”汐不動聲色,早知她的眼中,只有那一人。

被放過的景玉,這次也随他們一并回國都。

她是皇後安插在夏宮的人,若沒有這公主多此一舉,此刻早就死在深林,連屍骨都被野獸叼了去。

殿下未多做吩咐,她亦無法擅自妄動,只是心中實在不甘。

再回想那日無憂初來月事,夏皇同她玩笑之餘,她竟差點将‘風曜’二字脫口而出。

真被她說出來,殿下性命堪憂!

如此下去,早晚會出大事,她不能坐以待斃……

正是靜默之時,忽而外面傳來騷動聲,依稀可聞,是誰在大喝?

“殺啊——”

麻煩

殺?

誰要殺,殺誰?

無憂心裏‘咯噔’了下,連汐也是微怔。

前行的隊伍忽然靜止,混亂的聲音越發靠近,連馬匹也開始躁動不安,緊迫由某處彌漫,逐漸将深山中這片區域包圍。

“外面發生什麽事了?”

“公主,小心!!!”

無憂探身,伸向車窗的手剛擡在半空,汐一把将她猛力拽了回來,就在那同時,幾支亂箭射了進來,從她面頰前掠過!

咻——咻——

箭頭深埋進馬車內,發出沉悶的聲音。

無憂大驚,瞠目僵愕!

若是汐手慢半刻,她已被一箭射穿了腦袋!!

“殺——殺啊——”

“是河西的荒民,護駕!快護駕!!”

轉眼間,外面殺成了一片,車內的小天地無法阻隔血腥味的蔓延,仔細聽着外面的響動,無憂驟然心慌,六神無主。

她聽家鄉在河西的宮婢們說過,翡翠山脈以西,那是夏國最貧瘠的地方。

初春伊始,已經五個月未下一場雨,土地龜裂,顆粒無收,荒情爆發許久,朝中已經派了大臣前往赈災,而且河西距離這裏有七百多裏,那兒荒民怎會到這裏來了?

“外面很危險,千萬不要出去。”汐将無憂拉到馬車角落,箭射不到的死角,注意着周遭,謹慎的囑咐她道,“侍衛軍會保護我們的。”

對此突發的事,也在她意料之外。

荒民都餓瘋了,天曉得會不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來。

“那曜怎麽辦?!”無憂想起外面的風曜,想出去看個究竟,一眼也好,她要看到他平安無事!

“公主!你不能去!風曜武藝非凡,他會保護自己的。”

汐力氣大得出奇,把無憂死死按在角落裏,用自己的身體将她護着。

她是夏皇最疼愛的女兒,若出了事——

若出了事……

驀地!!

汐心上動了一念。

夏無憂是顆很有力的棋子,卻也是個不可置否的麻煩,每每想到她趾高氣昂的命令殿下,招惹禍端,看到殿下為她的過錯卑躬屈膝,汐只能在暗中咬牙切齒。

她懵懂無知,那日險些陷殿下于萬劫不複。

堂堂夏國皇帝最寵愛的公主,若她說要嫁給她的奴隸,夏城壁會如何?

此刻外面亂作一片,她不小心讓無憂下了馬車,有個三長兩短,那是她的罪責,所以……

“你快放開我啊!!讓我出去——”

無憂使盡綿力,揮拳敲打汐夫人,忽而馬車一颠,汐身形不穩,驚呼了一聲,向後仰倒了去,抓住這一絲空隙,她圈住的小人兒猛的推開了她,轉身鑽出馬車——

血染

跳下馬車,還未站定,一道血光在眼前閃過,餘光裏,無憂似覺有什麽滾到自己腳前,低頭一望,竟然是只被斬下來的人手!!

那手看上去很髒,很粗糙,被斬斷的邊緣還在不斷的流出紅色濃稠的液體,仿佛還具有生命力。

無憂大驚!渾然一顫,像個石頭人似的定在原地,再移不開半步。

訓練有素的皇家軍隊,形成一個極大的包圍圈,将皇親國戚護衛其中,對上前的荒民不遺餘力的斬殺,可是他們實在太多了……

四周已陷入難以控制的混亂,到處都是衣衫褴褛的荒民,他們源源不斷的從四面八方湧來,無意外的骨瘦如柴,一張張臉孔,只剩下蒼白和麻木,空洞的眼神緊鎖在隊伍裏任何一個人身上,滲出渴望、貪婪的光。

猶如要食人的惡鬼。

只消靠近,他們便将所觸及的一切生吞入腹。

厮殺近在眼前——

血腥的鎮-壓反倒引起荒民激烈的反抗,躁動中有人在大喊‘抓住皇帝’、‘殺了他們’……

饑餓渴求的面目被猙獰取代,那是真正的恨,恨自己生在繁華富庶的國家,卻被貧窮纏繞,他們的王夏獵取樂,完全不顧百姓的死活,那麽他們也不要這個王了!

無憂被眼前發生的一切駭然!

“公主小心!”馬車邊上的侍衛看到怔怔發愣的無憂,剛來到她面前,想将她護送上馬車,一支長矛從身後飛來,刺穿了他的心髒!!

一聲痛苦的哀嚎,鮮血飛濺,沾染小公主爬滿驚悚的面頰,那血,還有溫度……

無憂低低顫聲,連退了數步,腦子瞬間空白,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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