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節
沒入他身體裏,是為了來救她,才用手折斷,不去管的嗎?
取箭
空寂的深林裏,無憂失措的話語聲不高不低的飄蕩着,盡是無力,眼前刺目的血色,引出她另一種害怕。
她的曜受傷了……
可是這裏荒野無人,該怎麽辦?
擰着眉心,無憂求助的雙眸四下繞了一圈,最後擡起了頭,将目光停留在風曜的臉上,他也在看她,靜如止水,一臉從容,恍若無事般。
對望,他好像有意要看她失措的模樣似的,片刻之後,才勾起嘴角,說,“沒有傷到厲害之處,只要把箭頭取出來便可。”
無憂連忙應和的點頭,要他放下自己,多怕因此牽扯了他的傷。
看出她的憂慮,風曜展顏笑了笑,然後将她輕輕擱下。
腳尖剛點地,無憂忙不疊的去看他的傷,心痛的問,“疼嗎?要怎麽取出來?”
那箭頭看上去好像長在了肉裏似的,若非借着天光,隐隐泛出金屬的光澤,都快分辨不出那血肉模糊的連接。
一定很疼吧……
她着急得快哭出來,風曜眸底的笑意卻愈漸濃厚。
“不疼。”
他不急不緩的說,“不過,要請公主幫我一個忙。”
說着,便從腰間取出一樣東西放在無憂手心裏,那是把做工小巧精致的匕首,還不如巴掌大小,可是放在無憂的手裏,卻沉甸甸,相當有質感和重量。
“這箭中得有些時刻了,此刻要拔箭,需先用匕首将傷口兩邊割開,有勞公主了。”
“我?!”無憂驚乍起來,猶猶豫豫的,“我、我不會……我怎麽行……”
光聽他說一遍,她都心驚肉跳,他受那麽重的傷,還要她親手再割兩刀,平時讓她踩死一只毛毛蟲她都不敢,更之餘是在他身上動刀子……
“可是這裏沒有別人了。”風曜抱歉一笑,俊削的臉容,純白的天光下,風平浪靜。
他相信她,也只能信她。
無憂卻不信自己,吞吐的話語裏全是膽怯,“我……真的不行吖!”
男子不急,始終波瀾不驚的看着跟前一頓亂着急的小傻子。
“公主,你不是說會照顧我的麽?”
是誰,信誓旦旦的要肩負起照顧他的責任。無論是夏宮也好,任何地方都好,她說過的話,不止一次,他就暫且當真了。
※
因他一句話,無憂再推脫不掉。
他們找了一處空地坐下,由風曜口頭指導,無憂握着鋒利的匕首,小心翼翼的為他取箭。
她醞釀了許久,才在他半幹涸的傷口上劃出兩道新傷,然後用自己的手捏住箭頭,閉眼,下了很大的決心,用力扯了出來。
整個過程裏,風曜始終面不改色,淡然的視線籠在她表情豐富的小臉上。
讓她給他取箭,好像将她淩遲了似的。
最痛
荒民的武器,粗糙蠢鈍,深入風曜血肉裏的箭頭,上面還帶着斑斑鏽跡,像是長了倒刺的荊棘,被拔出來的那一剎,鮮血噴湧,着實把無憂吓得驚慌出聲。
看着那源源不斷流血的傷口,她又想問‘怎麽辦’,但見風曜擡起右手,迅速在身上點了幾下,那不斷冒血的窟窿,竟然就止住了。
“咦?”無憂含着眼淚,表情由無措變成茫然,呆頭呆腦的,模樣煞是可愛。
“我封了穴道,所以不再流血了。”風曜笑着對她道,語氣裏不乏安慰。
之後不再等這傻子問東問西,他合上狹眸,靠在身後的巨石上,輕聲的,“讓我休息一會兒。”
疼嗎?
無憂定是又想如此問。
疼嗎……
血肉之痛,确實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了。
回想之前那一路狂奔,是他過于疏忽,才會中了無知荒民的箭,想也不想就用手折斷,快馬加鞭的追來,彼時,久違的脫力感将他包圍,卻是為了身旁手足無措的傻子。
他究竟是……怎麽了?
罷了再睜開深眸,擴張的視線裏,無憂焦慮的臉容在他眼底逐漸清晰,滿滿的都是擔心,真實,無暇……
又怕驚擾了他,只好這樣看着。
諷刺的是,似乎,她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真正關心他死活的人,亦是有一天,最恨他的人。
這世上最痛,并非來自**,到那一天,你就會知曉了的。
※
夜裏,涼風四起,天上懸着的那輪滿月,散發出瑩潤遙遠的光,朦胧,卻也遙遠得不真實。
許是高估了侍衛軍,也許是荒民太多,沒準真的将夏國的皇族們困在那山谷之中,他們自身都難保。
若夏皇因此而薨,可真要笑掉諸國的大牙了。
總之,都到了這時候,竟還無人尋來,無奈之下,風曜只好帶着無憂深入密林。
深夜裏,最怕的不是再遇到荒民,而是出入這片區域的猛獸。
尋了一顆看上去牢固的參天大樹,然後用腰帶給無憂綁好,自己先馭輕功飛上去,再把她提了上來。
他們就委身于樹幹銜接的地方,腳下至少有四、五丈高,無憂蜷在風曜懷裏,不敢大動,周遭靜谧無聲,清冷的月色,恍似将他們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這裏,只有他和她。
不知是什麽時辰,遠處不時傳來獸的叫聲,空寂,深遠,人心難靜。
無憂匐在風曜的胸口上,輕易能聞到他傷口的血腥味,卻,不抗拒。
她最擔心的是這傷,最沒想到的,是他嗜血的彪悍和絕狠。
想起在山洞裏的一幕,無不是膽戰心驚,那兩個被他傷成廢人的荒民,現在死了嗎?
固執
風曜跟随公孫戰大将軍習武,早非鮮聞,卻未曾想他已經如此厲害了。
山洞內,那一掌劈去,兩個荒民全身致殘,只能任憑自己爛在那裏,慢慢的死去。
無憂見識過所謂的武林高手,若要與風曜比較呢?
似乎,他身上還有很多是她從不知道,更從未見過的。
真正的風曜,到底是什麽樣子?
“在想什麽?”
便是在她怔怔出神時,男子忽然打破沉默。無憂微愣,擡眸往上,夜色裏只望見他弧度優美的下巴。
頭一回,他也會問她如此問題。
“沒……”無憂有些失神,垂眼再看腳下,漆黑一片,猶如無底的深淵,她不由的縮了縮。
“我在想,山洞裏的那兩個人。”
他們差點毀了她的清白,死有餘辜,可是……
“你在想,讓那兩個求死不得的人……的我。”他糾正。
無憂顫了下,風曜便低頭,兩雙視線沉默的交織在了一起。
陌生的感覺,再度湧上心頭。
可她還是太小,無法體會各種滋味,更看不清他眸中真正的意圖,她能做的,唯有用手将他緊抓。
此刻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無論是善,是惡,是真,抑或是假。
仿佛月色淡了些,天更黑了。
“餓嗎?”轉而,風曜又問了她一個容易些的問題。
未等她說話,他便有了動作。
手不知在摸索些什麽,片刻,他将掌心攤于她眼前,那是個做工精細的錦囊,鼓鼓的,裏面好似裝了東西。
無憂接過,剛打開,清甜味兒便散了出來,“這是……”
蜜餞嗎?
他怎會随身帶着這個?
“今日離開行宮的時候,守宮的女官送我的。”他道,語色無瀾。
俊美的曜公子,不知得多少女子的青睐,自去到離桑行宮的第一日,便吸引目光無數,總覺得憧憬那樣一個人,要比仰望着高不可攀的皇族皇子們好吧。
一聽是女官送的,無憂有些不高興,小嘴不由得撅起來,“她們送你,你就收了?怎不見她們也送我啊。”
“不吃嗎?”風曜輕輕垂眸掃了她一眼,“那就扔了罷。”
說完便作勢要松手,無憂立刻緊張起來,伸手便要去搶抓,一不小心,差點掉下去,吓得她一陣鬼吼鬼叫,而那男子,由始至終穩如磐石,連眉頭都未動半下,他一只手攬着懷裏的傻公主,一只手裏,是那袋蜜餞。
“現在這東西,是你唯一的口糧了。”他再道,不乏忠告,還有另一層無憂不會聽出來的意思。
因她是公主,自小嬌生慣養,哪裏會與餓沾邊?
唯一的一袋蜜餞,更不會說丢就丢。
“吃吧。”
風曜将錦袋往無憂跟前送了送。
她卻在這時候固執,“不吃!”她将他抱得緊緊的,霸道而幼稚的說,“你是我的,以後不準要別人給你的東西!”
他笑,“若公主因此餓死了,那麽,我是誰的呢?”
心跳
若人連命都沒有了,手裏抓住再多,又有什麽用?
死,誰不怕?
只要無憂想到她若在這世上沒了,風曜會是誰的呢?如此問題,立刻将她困擾,更讓她小小的占有欲爆發,于是不管那袋蜜餞是誰贈的,猶豫片刻,還是伸手拿出第一粒,開始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