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節

頭不語,隐忍不發的臉龐內裏,哀恸,狂怒,齊齊湧起,風卷殘雲般,将他席卷,拖入無底的深淵之中……

奉還

死寂——

所有人都提着膽子在猜測,或者在那頭顱出現在眼前時便有了預料,這腦袋,這躺在其中已經下了黃泉的中年男子,便是夜都一戰後,因失職而被關押在朝炎天牢的夜都郡守,風曜的生父!!

“鳳曜公子如何不說話了?”使節步步緊逼,輕巧的激怒,“這件珍品,做工繁複,首先要取活人,在其頭顱後側開數個芝麻小孔,一面注入水銀,一面放幹血液,之後以臘固面,在用七十二種珍奇香料封存,如此,便可存放百年不朽,便于公子妥善保管。”

來人面不改色的說完,風曜雙肩兩側的手,已經死死握成拳。

盯着那顆頭顱移不開視線,最後眼睛裏,諸多情緒只化成一種……

恨!

深深的恨!

龍椅上,夏城壁只在半刻驚詫後,恢複了常色,依舊坐在他權利的頂點,沉暗着君王的臉容,平靜望着高階下發生的一切。

國與家之間,那個男子會做怎樣的選擇?

站在風曜身後,無憂已經感覺到那躁動難安的殺伐之氣,她再看向高階上,她的父皇卻未出一語,神色無瀾的注視着這裏。

忽然之間她就明白了,父皇在等,若風曜此刻将來使斬殺,兩國休戰之約即刻破滅,更甚!!他朝炎的家,大之餘國!連他自己在夏國都有性命之憂!

她的父皇怎能……

又怎會不能?

連太子哥哥都已被關入大牢!

“曜……”緊抓他背後的衣袍,如同提醒,更像是某種懇求。

千萬不要做出染血大殿的事啊……

她正擔心得不知這殘局要如何收拾,驀地,男子輕聲而笑,“這件禮物,我很喜歡。”

風曜接過那只乘了他父親頭顱的盒子,俊美的臉上,恢複了往常沒有任何意義的笑容。

顯然那使節沒有料到他會如此淡然,這會兒反倒是面露不可思議,他也在等啊……等這位身上留着朝炎國血液,卻為夏國立下汗馬功勞的男子,将他殺死在這裏,那麽此行,他就不負皇後之托了!

“請帶風曜轉告朝炎皇上。”繼而,他再道,“弑父之痛,有朝一日,定十倍奉還。”

“哦?”使節揚眉,焦急之色稍稍緩和,“曜公子之意是?”

那是他自己做的選擇,而今,風曜是真真正正的夏國人,這世上再沒有蘇璟晨。

“休戰之約,還請你的皇帝珍惜,若不小心毀此約定,風曜必親自領兵,鐵蹄踏平朝炎國土,屠盡每座城池。”

那是無憂聽過的最陰森最嗜血最冷冽的語氣。

寒意登時充滿整個寶宣大殿,比他手中的頭顱可怖千萬倍。

美言

走出寶宣大殿,無憂跟在那男子身後,不知要說些什麽才好。

方才在殿中,那朝炎的使節着實被風曜最後那襲話駭然,震驚的臉孔被懼怕侵占,就連無憂都相信,若沒有休戰之約,他定會嗜殺每一個朝炎人!

恍然,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那日在山洞中,他極盡所能卻又輕松自得的将那兩個荒民變成廢人的畫面。

這兩個月來,偶時午夜夢回,無憂也曾懷着害怕想過,那二人,必定已經死了吧……

于是之後,終于在父皇那張深谙穩沉,又帶着考量等待的臉上,看到了一抹滿意的神色。

好殘忍!

彼時,男子手中捧着那只乘着頭顱的盒子,打算去哪裏呢?

灼眼的陽光,晃得人眼暈,無憂只好一路碎步跟着,心若搗鼓。

“無憂……無憂留步啊……”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喚她,無憂停下步子,氣喘咻咻的回首一看,一身錦羅華袍的皇後娘娘,正心急火燎的提着裙擺,快步向她走來,後面的奴才們幾乎被她拉出一大截距離。

“母後?”她還從未見過皇後這樣慌張,顧不得多想,低膝便道,“憂兒給母後請安。”

“快快起來,不必多禮,無憂,你這次一定要幫本宮啊……”還未跪下作禮,皇後忙不疊的伸手将她扶住,哭腔顫顫的說,眼淚已是呼之欲出。

“母後,是誰惹您傷心了?”

無憂的母妃去得尚早,她由皇後一手撫養,視如己出,二人之間的感情是極好的。

得她關心的問罷,皇後輕垂美目,兩滴碩大的眼淚滾落了出來,“本宮知道,此事定會為難你,可是本宮實在沒有別的法子了!”

她欲言又止,說到此處,掩面嘤嘤的哭起來。

無憂只好反手去扶她,看向皇後身邊的貼身侍婢,用眼睛詢問因果。

那侍婢便上前一步回道,“公主,皇上一怒之下要廢太子,您可一定要幫幫皇後啊!”

“我?”她一愣,看看傷心欲絕的皇後,“可是我要如何幫吖?”

廢太子乃國家大事,必會引朝中大臣幾派相争,她只是個小小的公主,能說上什麽話?

“皇後娘娘覺得公主盡得皇上寵愛,若有公主肯殿下美言,或許能幫上這個忙。”先走在前面的風曜,鬼使神差的又折了回來,話說完,恭敬的跪在皇後跟前,“給皇後娘娘請安。”

收了那抹傷感之色,皇後擡手拭淚,才去看風曜。

許是他話說得太直白,引得鳳顏有些不悅,未讓他起身,她道,“寧遠将軍才為夏國立功,皇上又賜封‘鳳曜公子’,正是得寵時,連讓主子為本宮說句話都不肯了麽?”

身份

這宮裏誰不知道,無憂公主得皇上寵愛多年,曜公子最讨公主的歡心,主仆二人,一榮俱榮,瞧風曜不是踏平了昭國,官拜正五品,飛上枝頭,做了真正的人中龍鳳嗎?

昨昔他還是朝炎奴隸,而今封了‘公子’,與當今太子殿下的‘君子’比肩,他怎當得起?!

皇後冷聲諷刺,風曜毫不在意,勾首跪着,輕描淡寫回道,“臣下不敢,不過太子殿下觸怒聖顏,若公主三言兩語便能平息,豈不兒戲?皇後娘娘救殿下心切,也要為公主想想才是,畢竟公主為娘娘帶大,不是嗎?”

聽他一言,無憂自己悟出些所以。

她求的不過是父皇的寵,這點由始至終不可改變更不能改變!讓她為太子哥哥求情,若非不巧,恐怕她也要受殃及。

風曜在暗中提醒她。

她了然于心,這的确……

“母後……”無憂不會撒謊,只得讪讪望着皇後,小心翼翼的誠然道,“父皇在氣頭上,憂兒……憂兒不敢說……”

說完,她迅速低下頭,不敢與之相視。

皇後猛地窒息,鳳眸裏,悲傷絲絲滲出。

一時間,這方無聲哀恸。

自來後宮之争,無非與這些有關,廢太子的消息才傳出半個時辰,立刻有大臣觐見,求立四皇子!

劉貴妃虎視眈眈,又有做宰相的爹爹撐腰,否則,她哪裏會放下身段來求無憂?

皇上專寵年輕貌美的汐夫人,都有半年未踏進過她的寝宮,倘若堂太子真的被廢,往後的日子還怎麽過?

後宮,本就是個落井下石、不問噓寒的無情塚!

就是不想不情願,她也鬥了半生,斷不能輸在此!

迅速收斂了蕭瑟之意,皇後擡起下巴,深吸了口氣,一雙恢複銳色的眼,只盯着還跪在身前的風曜。

揚聲,那話語裏已是充滿了威儀,“你們先退下,本宮,有話要單獨與曜公子講。”

夜色如魅。

月光灑在暖玉閣的房檐之巅,拉長了兩道立在上面的身影。

“皇後派來的使節已經返回朝炎,未曾對殿下起疑。璟晨公子傳書來告,其父為國捐軀死得其所,殿下勿念之。”

風曜負手背對,俊容微仰對月,聽着身後汐的彙報,而後吩咐道,“将郡守大人的頭顱送還故裏,妥善安葬,轉告璟晨,本太子向他起誓,他朝大業一成,定為他誅伐妖後,為郡守大人讨回公道。”

言畢,他默然。

自己的身份終是被妖後懷疑上了嗎?

低首間,便見腳下殿門裏閃出個小巧的人影來。

已是夜半三更,那小人兒卻還不安置,站在殿外東張西望,尋不得他,最後幹脆氣餒的走到臺階邊坐下,又是無眠。

他眉間輕闊,淡淡把頭搖了搖。

等待

子時的深宮,月色幽幽,靜得不可思議。

偶爾能聽到侍衛尋過,那整齊沉重的步伐聲,由遠及近,再随風飄散了去,始終不見身影。

不管這日有多風起暗湧,各宮的主子們都安寝了,養足精神,明日再去争鬥!

“唉……”

坐在暖玉閣外的石階上,雙手撐着下巴,忽然感慨起世間莫測變化來。

便是在行宮遇襲,風曜出征昭國,好似一夜之間,無憂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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