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節
許多東西,又悟出許多道理。
那些各色眼光,再籠在她身,說不出的叫人不舒服。
她本就是夏國的公主,得父親的寵愛有何稀奇?她的姐姐妹妹們不得,是她造成的嗎?
再言,父皇始終對風曜的身份介懷,否則哪裏會派他去打昭國,今日在大殿上那個試探,她竟然輕而易舉的看懂了其中真正的意圖,就這樣明白了啊……
那麽父皇相信曜了嗎?
難得的好日子,她本該開心才是,卻不想三更半夜坐在此吹風思慮,愁眉不解。
玉閣最高處,上面的人挑了個稀僻刁鑽的角落,既可看清四周,又可免于被巡夜的禁衛軍發現,所以自然而然,風曜将無憂的愁容納入了眼底。
這傻子竟也會一本正經的發愁了。
男子不語,汐往斜下方望去,但見那小人兒,被月光照得皎白如玉的臉容滲出了一絲想法。
“自行宮遇圍後,無憂公主仿是變了些。”
疑惑的‘哦’了一聲,風曜側身掃了她一眼,“如何變了?”
汐與他視線相觸,又自徑垂眸,繼續道,“不似過往愛到各宮去轉悠,反倒呆在暖玉閣的時間多些了,更未逃過太傅授課,卑職有一日親眼所見,她在禦花園笑着逗得夏皇開懷大笑,待夏皇一走,人便沒了笑意,還不知為何嘆息起來。”
說完,她試探的望風曜,他的臉容卻寧和無瀾,看不出絲毫情緒。
片刻才聽他道,“她只是怕沒有夏皇的寵愛罷了。”輕巧的話語,引開了汐的所指之意。
汐微微一愣,識相的再問道,“殿下明日可要前往寶相寺?”
終于到了這個時候了嗎?
寶相寺不止關押了夏國的太子,更是藏冶煉之術的所在!!
“是。”
利落的回答,讓她更為之一振,顯得有些興奮,“若有了煉鐵術,那麽我們朝炎——”
“汐。”不及她說完,風曜便淡聲止住,“退下吧。”
她再愣過,這夜,他們殿下似乎沒有談這些的興致?
不敢再多問,汐微微對早已回過頭去的那襲背影勾了勾首,腳下輕點,乘輕功無聲消失了去。
獨留下的男子,依舊沉默的注視着眼皮底下,那宮殿門前坐着的小傻子,若他今夜不出現,她打算一直在那裏等下去麽?
安慰
風輕輕吹着,被拂動的花木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誰溫柔的在你耳邊輕訴低語。
男子站在高處,默然的望着下面安靜等待的人,黝黑的眼眸波瀾不驚,一身炫黑的衣袍,幾乎要将他一并掩入黑暗中,卻在稀薄的光線下,那張傾世的姿容,透出幾許連他都未曾發覺的柔和?
無憂一直都害怕會失去夏城壁的寵愛,那種不為旁人洞悉的恐懼,但他從來都知道,可是這傻子何時開始連太傅授課都老實不逃了?
還有她看他的眼神,越發不同過往,那裏面的期待,他不是不明白。
沉凝了片刻,他轉身飛了下去。
無憂正在發呆,一會兒擔心這個,一會兒焦慮那個,睡意早就全無,小手撐着下巴,舉目往月,憂愁是憂愁,渾然忘了初衷。
忽的——
一道暗影筆直的從她頭頂滑落而下,闖入她的視線,愣是吓得她‘啊’的一聲彈了起來,再定眸,竟是風曜!
“你——”她瞠目,再擡頭看看暖玉閣的房頂,他怎麽從那上面墜下來了?!
風曜穩穩當當的落在她跟前,垂眸望她吃驚,他自平靜從容,“我在上面靜坐,這樣晚了公主為何還不睡?”
反倒質問起她來了。
無憂底氣十足,挺起胸膛回抵道,“我還不是擔心你,你這一日見完母後做什麽去了?母後同你說了什麽?還有……”
她不說了,只踮起腳尖望他身邊四周瞧了又瞧,他早已兩手空空。
“公主想問我,把裝了我父親的……”
“別說了別說了!”她胡亂搖晃雙手打住,再用關心的眼神緊緊盯住男子雲淡風輕的臉,醞釀半響,才認真的對他安慰道,“不要難過。”
不要難過?
風華絕代的曜公子兀自一愣,旋即反映過來,今日他在寶宣大殿演的那場戲,騙了所有人,自然也讓在場的小傻子信以為真,當他還沉浸在喪父之痛中。
俊容裏恰到好處的綻了一絲‘苦’笑,“勞公主憂心了。”
無憂真真上了心,反手握住他粗糙的手掌,湊近了他些,“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暖玉閣就是你的家,可好?”
這夜風曜再度被她的純真逗笑,對她的一片盛情,他只回應四個字,“主仆有別。”
“你現在可是寧遠将軍,平了昭夷之地,立下戰功,是我們夏國的大英雄!”
“可我也是公主的奴隸,先有了風曜,才有寧遠将軍。”
“你少來了!”無憂不滿的推了他一把,瞥着小嘴道,“這裏又沒有別人,你還裝個什麽勁?你那目中無人的性子,連父皇都知道,不過好在今日在寶宣大殿,你——”
面具
“我?”提了朗眉,風曜含笑想聽她把話說完。
無憂卻及時住了嘴。
總不能說,因他父親被朝炎皇帝砍了腦袋,他悲恸難當,在大殿上差點失控,因此父皇才總算對他放心了……吧?
而那男子,心下已然暗忖起來,這傻子果然如汐所言,真有些不同了。
還是說,從何時開始,她一馬當先洞悉了今日夏城壁試探他的事實,還暗自替他揪了一把心,所以當時她才會在他身後低語,讓他冷靜?
盯着她的曜眸燦若星,深若海,漸漸的……彙聚出某種無憂看不懂的複雜。
她微微側過腦袋,怔怔回視于他,可是許久都看不出個所以然,索性撇撇嘴,懶得去計較了,向來她都看不明白他,幹脆,她又收了探出少許的腦袋,擺出一副心如明鏡的模樣,老成道,“算了,反正你也不會承認,裝着吧,我不說穿你就是了。”
好似她給了他多大的難堪,咬得他下不了那好大的臺面。
風曜悶笑出聲,“公主快回去歇着吧,夜風帶寒,莫要着涼了。”
關懷備至的眼神,就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月夜裏的容顏,她閉眼即能想象而出,卻從未如今夜此時,怎生溫柔……
“曜……”無憂不動,傻乎乎的看了他半響,忽而眼睛彎了起來,說,“你笑起來真好看!”
素來宮中的人都知道曜公子難相處,平日都不茍言笑,說好聽了是冷酷不羁,難聽些,便是不識擡舉。
被無憂一誇,男子抿唇正想說些什麽,她忽然再迅速收起才展露的笑意,對他正色,“不過以後只能這樣同我笑,知道嗎?”
“公主……”
這傻子……霸道起來了?
風曜只當自己頭一次征戰,奪了昭國,兩個月未曾好好休息,有些無力……
見他神色有閃躲,開始同她打太極,無憂不覺多惱,反而喜歡看他裝死裝憨的模樣,以前風曜的表情是沒有那麽多的,她喜歡這樣的他,于是便放肆的一直盯着他看。
撩人的月色又從雲後爬了出來,朦朦胧胧的罩在他生動的臉上,褪盡戾氣,使得他絕美的俊容瑩潤美好,應了那句公子如玉。
無憂輕易看呆了,微張小嘴,口水都要留下來!公主的矜貴全無。
那呆樣,引得她面前的男子心情大悅,未做多想,冷不丁擡手便給了她腦門一記爆栗,沒有多痛,足以讓她恢複清明。
低呼了聲,無憂抱着腦門,憤憤瞪他,“你敢對我動手!”
男子不屑輕哼,“反正也給你看出來了,我便懶得再演。”
什麽恭敬臣服的,他可還記得,明明在五年前,他就讓她聽自己的話。
這面具,在她跟前,不帶也罷了。
掙脫
歲月有着難以抗衡的力量。
無憂是覺得,好像風曜打了一場仗回來,改變了許多,以往不管她如何拆穿他,他都依舊咬死了裝到底,而今卻大大方方的承認,這讓無憂欣喜,覺得……覺得離他又近了一些。
她看着他笑容暖溢的臉龐,說不出的歡喜,五年的相伴,不得不說,曜公子可是宮裏數一數二的美男子,別宮的女官們,總愛私下議論他,若是在哪兒不小心遇見了,看一眼都會臉紅。
想到這裏,雀躍的心情降了少許,她盯着他眼都舍不得眨半下,哪裏肯給宮女們看了去。
“怎麽了?”
察覺她烏亮的眸裏,占有的光越來越厚重,風曜便好笑的問。
心底嘆的是,她似乎真的長大些了……
“沒什麽。”無憂賊賊回了他一抹甜笑。
夜風輕輕拂動他的發,将他的氣息帶給她。
不知哪兒來的勇氣,踩着那本就高出來的兩層石階,就着那高度,驀地踮起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