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祖綿綿木頭一樣抱着祖安安逐漸冰涼的身體呆坐了一會兒, 呆滞的目光掃到一旁施洛凝的臉上,立刻起身站起來沖向她,伸手提着她的領子猛地一拽。
施洛凝現在是十分勉強才能維持人形, 加上肚子上的傷口破開在流血,臉色很難看, 她一直梳理得整齊精致的頭發已經散亂一團,比起祖綿綿的樣子, 她也好不到哪裏去, 嘴裏一直念叨着,“這不可能, 這不可能……”
“還裝傻!”祖綿綿氣得直咬牙,“快點把我妹妹變回來, 就是你下蠱殺了她!”
施洛凝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祖安安的屍體上,“我絕對不會傷害我的家人。”
“安安不是你的家人!而且不是你還有誰!誰不知道狐獸最擅下蠱, 安安莫名其妙死掉是不是你在背後搗鬼?”這還是祖綿綿第一次表現出如此氣勢逼人的樣子。
施洛凝掀起眼皮, 望向她的目光平靜如波, “我從不下致死的蠱術。”
她看起來不像是在撒謊,而且以裘亓對她這種人的了解, 如果真的做了什麽,肯定會大刺刺地說出來炫耀,因為她喜歡看人們情緒失控的模樣來滿足自己的惡趣味。
但惡趣味終歸是我去玩,按照施洛凝自己的說法, 安安的死已經觸及到她的底線了。
嚴晚走過來,“沒記錯的話,你們剛才的對話裏提到了‘主上’,她是誰?”
聽到這個稱呼, 施洛凝瞳孔一縮,“主人……主上對我有恩,對這裏所有的人都有恩,她不會的,她不會做出傷害安安的事情。”
“那門口的幻術陣可是你下的?”嚴晚又問了一個問題。
施洛凝搖搖頭,“我只會下蠱。”
在場人對視一眼,心裏有了底。
“所以監獄裏的那些女孩,也不是你将她們折磨成那樣的?”裘亓追問。
施洛凝擡起頭,高聲反駁,“我說了多少次,那只是關禁閉,何來折磨一說。”
裴羽卿看着她,淡淡說,“那你随我們過去一看便是。”
她的話音剛落,身後傳來刀劍入鞘的聲音,殷慈裹着一身刺鼻的血腥味踏步走來,冷聲道,“結束了。”
啊……不說真的注意不到,還有人在後面賣力地舞劍來着。
嚴晚将施洛凝從地上拉起來,裘亓則是去扶失魂落魄的祖綿綿。
“安安,把安安帶上。”祖綿綿抱起那具瘦削的身體,去貼她的臉頰,“姐姐再也不會和你離開了,我們以後一直在一起。”
裘亓看得難受,但知道現在的祖安安聽不進去安慰的話,只拍了拍的她大家肩膀,“走吧,我們去救剩下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被裘亓的話提醒到什麽,施洛凝突然詐屍一樣蹦起來,朝裏跑,所有人跟在她後面,見她火急火燎地跑進一間寝宮,然後翻箱倒櫃地掏出一疊紙。
契約書。
她站到高處,拿下一些瓶瓶罐罐,把裏面的草藥和藥水搗碎了和那堆契約書放在一起,手拿過了一旁的燭臺。
“你在做什麽?”
“只要契約書不在了,就沒有人能控制她們。”施洛凝來不及解釋那麽多,手上飛快動作,把所有的契約書都摧毀。
待盆中只剩下氣味刺鼻的黑灰時,她釋然地擡擡嘴角,身子往後無力地靠在了牆壁上。
“你們去吧。”
裘亓皺眉,“你不是不相信我們說的嗎?為什麽不去看看?”
施洛凝後腦勺頂着牆壁,偏頭看裘亓,眼裏只剩一潭死水,“大人,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下,現在沒有了契約書,您可以帶着人回去交差拿賞金了。”
她越是這樣裘亓越覺得不對勁,“留在這做什麽,變作一灘爛肉,你的後半生将毫無意義。”
施洛凝突然低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懂什麽?”她深呼吸一口氣,“像你這樣用仆從契約殘忍束縛別人的魔頭也有資格說這些?”
她望向上方,眼中是對過去的憧憬,“原本我們是一個多美好的大家庭,受了傷害的人互相取暖,由我來做那個保護她們的人,為她們築起一所避難處,如果不是你們的介入……如果不是你們!我的美好就不會被摧毀!”
裘亓忍無可忍,走上去,擡手就是一巴掌,力氣大到直接把施洛凝的臉扇偏過去。
“你他媽給我醒醒。”裘亓捏着拳頭,“你所謂的保護就是把她們送到那些達官貴人的口口替你求得所需?你所謂的保護就是在她想要回到自己的真正家人身邊時,奪走她的生命?你所謂的保護就是将女孩們根據外貌分成等級,低等的只能吃些糟糠米水連飽腹都變得困難?”
施洛凝垂着頭,手捂住發燙的臉頰上,散亂的長發遮蓋她此時驚慌失措的表情。
“施洛凝。”裘亓第一次用如此嚴肅的聲音說話,冷得仿佛剛從千年寒冰之下掏出來,“你再不清醒一點,就是在替你的主上助纣為虐,那些女孩,都有自己的家庭,她們從來不屬于你。”
“你騙我……你在騙我……”施洛凝下意識去否認,可溫熱的淚珠卻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一顆顆落在她撐在一旁的手背上,像是要将皮膚灼傷。
她還記得初見時候,那個女人溫暖的手心,豔紅的衣裳同天邊最美的晚霞,她身上的氣味是施洛凝聞過最難忘的味道,玫瑰花帶着檀香,讓那份馥郁香氣更加幽深,每一個以淚洗面的夜晚都伴随着她入睡。
施洛凝是獸人沒錯,但并不是自己修煉而來,她的母親在懷她的時候,一次在野外不小心被沖出來的紅毛狐貍咬了一口,發了七天七夜的高燒,早産将她生了下來。
她一出生就是獸态,濕潤的毛發貼在身上,顫抖着低聲嗚咽着,除了暗紅的毛發看上去就像一只陰溝裏的老鼠,醜醜的一團。
人族與獸人族向來不對付,施洛凝的父母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竟然是一只狐獸,趁着夜色足夠深,将裹着襁褓中她的丢入河中,對外宣稱妻子流産。
獸人不同于人族,她們從出生開始就有記憶,所以那些事情,施洛凝記得清清楚楚,記得母親看自己那厭惡驚恐的目光,記得父親抛下自己後決然的背影。
也記得……那雙溫暖的,将她擁入懷中的手。
女人輕輕貼在她的耳邊說,“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那一刻施洛凝才知道到家人原來是一個溫暖的詞彙,她感覺自己仿佛獲得了一場嶄新的人生。
可這樣溫柔的人,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她不相信,也不願意去相信。
所以即便被裘亓誤會那些事是出自她手,也只忍着哽咽沒有出聲,她害怕一張口,就會親手打破自己幾十年來好不容易築起的夢境。
“當然,剛才那些都是我作為旁觀者的建議。”裘亓的聲音打破她的回憶,刻板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刺耳,“你要想繼續沉迷在自己的幻想中,大可随意,只是不要拉着無辜的人下水,但是你記得,祖安安那條命,你也有份”
施洛凝張張蒼白的唇,卻說不出一個字,她靜靜地呆坐着,直到裘亓一行人離開了也沒有半點反應。
……
藍棠在監獄等得快睡着了才等到自己主人出來,她忙走上去,“怎麽樣怎麽樣,我們可以帶他們走了嗎?”
裴羽卿點點頭,“契約書已毀,大家自由了。”
原本毫無波瀾的一群人,臉上有了欣喜,來來往往來了那麽多所謂要将她們救出去的人,沒有一次能成功的,沒想到這群人竟然這麽有本事。
“謝恩人!”女孩們跪地磕拜。
“等會兒謝。”裘亓擺擺手,“你們知不知道其他的女孩關在哪裏,帶我們過去,一起把人救了。”
剛才那個向她們求救的女孩磕磕絆絆的站起來,“我來帶你們去。”
“你就算了,你快出去治治傷。”裘亓随手點了一個看着沒什麽傷的,“你來。”
一炷香後,裘亓領着另外一批人和裴羽卿她們在門口彙合。
“藍棠。”裴羽卿喊了一聲。
“知道啦主人。”藍棠點點頭,心念一動,變作獸态。
巴掌大的小啾啾像是氣球一樣慢慢吹大,最後變得比樹還高,看看那圓潤壯碩的體型,裘亓懷疑她兩根小細爪根本就撐不住。
藍棠開心地扇扇翅膀,一陣狂風随之襲來将裘亓的頭發拔着向後吹起,地面也跟着震了震。
“好久沒變了,好開心好開心。”
“以後不能叫你小肥啾了,你這是巨形肥啾啊。”裘亓仰着頭看着她那一聲在眼光下泛着藍寶石一樣的管光澤的羽毛感嘆,“獸人不是喜歡收集羽毛和牙齒嘛,你這毛這麽好看,我拔兩根走拿去賣,是不是能賺不少錢呢。”
藍棠氣得跺了跺腳,裘亓感覺地面都要裂開了一樣,連忙抱緊裴羽卿的胳膊。
“主人,她欺負我!”
裴羽卿拍拍她的翅膀,“藍棠救人要緊,先把人帶上吧。”
裘亓在一旁狐假虎威地點點頭,“對啊對啊,別和我一般計較,救人要緊。”
說完就被裴羽卿責怪地刺一眼,又馬上變回乖巧的樣子,“不皮了不皮了。”
“走吧。”等所有人上了藍棠的背,裴羽卿拎起裘亓就開飛。
瞬間的失重感讓裘亓有些害怕,她慌裏慌張抱住裴羽卿的腰肢,感受風在臉上胡亂拍打的刺激,“夫人,我們為什麽不坐藍棠背上一起飛啊。”
裴羽卿目視前方,沉默着沒有答話。
裘亓往後轉過腦袋,看見跟在身後的巨大肥啾,它喘着粗氣,好像每一次扇動翅膀都要耗費很大的力氣才能完成。
也是,這坐騎配傳說中的清冷系冰山女神,确實有點畫風突兀了。
……
裘亓在家休息了一段時間,忙前忙後把救出來的姑娘們都安置好了,才去綠島領取賞金。
有了上次就經驗,裘亓特地把四大護法又帶上,當然除了祖綿綿,她最近幾天心情不好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一萬金的東西就算換算成金票也有厚厚一疊,得兩只手才能堪堪捏住。
郁南空雙手把金票遞給裘亓,微笑着與她道謝,“多謝大人,解救出這些女孩,解決了人族一樁難破的大案。”
裘亓沒和她客氣,“既然這麽謝謝我,不如順便再給我點精神損失費吧?”
郁南空身旁的侍從眉頭皺起就要說話,被她擋了一下,笑眯眯道,“該的,大人不是喜歡桃花糕嗎?我這就讓人準備百盒,您帶回去慢慢品嘗。”
裘亓啧了一聲,“行吧,有點小氣但是我還能接受啦,畢竟聖女大人還要赈災獵族,手裏可能沒什麽錢剩下了。”
“你——”
郁南空一巴掌打到那侍從臉上,“我和大人說話,什麽時候輪到你插嘴,給我退下!”
“不用退了。”裘亓擺擺手,“我也就是來拿個賞金,沒有要多待的意思。”
“好,大人慢走。”
裘亓遞給她一個極其敷衍的笑容,抱着金票子開開心心地走了。
她走後,莊南才從衣服裏掏出一只金屬彈頭,“聖女大人。”
“嗯。”郁南空将彈頭取過來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又擡起方才與裘亓接觸過的手聞,“是一樣的的味道。”
傳說中的□□。
“傳令下去,必須要找出給裘亓制作這武器的鐵匠,提供線索者,重重有賞。”
莊南單膝跪地,應聲,“是,聖女大人。”
……
裘亓全身而退,還順了一百盒桃花糕,開心的不行。
她站在門口,大張雙臂深呼吸一口氣,金子的味道太讓人興奮了,她覺得身體都變得輕飄飄起來。
“這次大家都累着了。”裘亓掏出懷裏的票票,一副闊佬的樣子在手心裏拍拍,“我給你們每個人分十金,趁天還沒黑去集市裏轉轉吧。”
一旁的嚴晚這時出聲,“大人我覺得該按勞分配,我的那兩張符紙……”
裘亓擡手擋住她下面的話,“嫌少是不是,每個人五十夠了吧,都夠你們買下人家一家店鋪了。”
嚴晚手垂在身側沒動,唇瓣開合一下,又吐出來一句話,“這次的事情,給我留下了十分嚴重的心理陰影,我也許需要調節一下。”
裘亓咬牙,“一百金!再多沒有了!”
“謝大人。”嚴晚這才鞠躬道謝。
裘亓氣呼呼地給了她兩張票子,“喏,還有一張幫我帶給祖綿綿,讓她好好安置安置安安的後事。”
“我替她謝謝大人了。”
“唉。”裘亓冷不丁又想起在那山洞裏發生的事情,有些頭疼地揉揉太陽穴,“好了,你們去散散心吧,一個時辰後集合回家,錢都省點花,畢竟都是血汗錢。”
“是,大人。”
一聲令下,圍着裘亓的人做鳥獸狀散開,只有裴羽卿還站在她的身側。
裘亓擡頭看着她點點頭,心裏對這個寸步不離的保镖感到十分滿意安心,不枉費她花了那麽多心思刷好感度。
“大人,你想去哪兒?”裴羽卿低頭看着她問。
裘亓拉起她的手,“我等會兒有原料要去如意坊進貨,在這之前我們順路随便看看吧,聽說人族的集市特別熱鬧,我早就想來玩了。”
“若是有節日的時候集市會有晚會,那時候才是真正的熱鬧,這個點人少,或多或少有些冷清。”裴羽卿說得很細,似乎對人族的事情很了解。
裘亓勾起笑,“沒事,只要有夫人陪着,我們到哪兒都不會冷清。”
裴羽卿低垂羽睫,掩住眼底神色,看着矮自己半個頭的裘亓,主動伸手去牽住她軟乎乎的小手,“大人,走吧。”
“好。”裘亓回握她的掌心,拉着她興奮地往前沖。
裴羽卿說的沒錯,這個時候确實沒什麽熱鬧的活動,但還是有很多賣小玩意的地方的,裘亓恰恰就對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不實用的東西,十分感興趣。
她跑到一個古裝電視劇必打卡的糖畫攤位上,“老板老板你什麽都會畫嗎?”
那老頭正在打盹,見客人上門也不慌不忙地,懶懶地擡手指着一旁的展示臺,“那上面的都會畫。”
意思就是其他的畫不了。
裘亓往那裏看了一眼,都是些動物或者吉利的祝福語,沒她想要的,于是又問,“那我可以自己畫嗎?”
“一罐十銅,畫不滿一罐當一罐算。”
裘亓看着那還沒有巴掌大的罐子,皺着眉掰手指算了算,好家夥,這也太貴了。
“怎麽這麽貴?”
“我這麥芽糖品質好,當然就賣得貴。”老頭也不急,“吃不起可以不吃。”
裘亓蹲下身,“你們這糖都賣這麽貴嗎?”
“好的十銀一罐的都有,但是饴糖那是專門賣給貴族吃的寶貝東西,次一些的麥芽糖,一銅到十銅不等,看客人您選擇喽。”
裘亓聽完價格,反而笑了出來,心裏又打起了小算盤,如果市場上的糖果價格都這麽貴,那她單單是在價格戰上就打響第一炮了啊。
“客人,你還買嗎?”老頭看見裘亓奇怪的笑容疑惑地問。
“要,我邊畫邊算吧,我也不知道自己能用幾罐。”
老頭拿起勺子替她化糖,“好嘞!”
“夫人你等我一會兒。”裘亓和裴羽卿說完,挽起袖子蹲下準備開造。
雖然麥芽糖沒有畫筆那麽好控制,但好歹也是畫了那麽多年漫畫的人,手臂力量還是穩的,只要線條不抖,畫出來就不會太難看。
裘亓按照回憶裏的,案板上繪出一雙對稱的翅膀,麥芽糖幹的很快,幾乎她畫完到下半部分的時候,上半部分就已經幹了。
裘亓将它舉起來,對着太陽眯眼看,幹透之後的麥芽糖有淡淡的淺黃色,透着光的時候有種閃閃發光的透明感,和那日裴羽卿初次在她面前展翅的畫面重合。
透明而龐大的羽翅,上面沒一根發光的脈絡仿佛都有這生命力。
“夫人,這是給你的。”裘亓把那只糖畫放到裴羽卿手裏。
裴羽卿舉起那糖畫,嘴唇抿着,竟沒第一時間組織出語言來回複。
“夫人的翅膀很漂亮,我把它畫下來好好保存。”裘亓笑笑嘻嘻和她解釋。
“嗯。”裴羽卿也勾勾唇,回應她。
裘亓又撅着屁股模樣認真的畫了好幾副,痛快地給老頭交了錢,舉着糖畫離開了。
她把要送的糖畫都交到裴羽卿手裏,自己手上留了一只蘋果形狀的咬着吃。
路過一處賣首飾的地方,裘亓又不安分了,撲上去看了半天,眼尖地看中一對藍寶石的耳墜,“老板這多少錢?”
女老板看她身上的衣服穿得好,故意擡了點價格,“大人,您眼光真好,這可是上好的純天然的藍寶石,整條街只有這麽一對,限量的只賣八銀。”
裘亓啧了一聲,“貴了點。”
裴羽卿壓低身子湊到她耳邊,“大人可是喜歡?”
“嗯,特別喜歡。”裘亓舉着那耳墜對着她比了比。
顏色通透沒有瑕疵,她不會認什麽寶石的品種,就單純覺得它好看,可惜想不到兩塊還不如指甲蓋大的石頭這麽貴。
裴羽卿輕抿微笑,直起身向那攤主說,“據我所知,藍寶石是皇族貢品裏才有的東西,請問您又是從何處得來這一對耳墜?難道……”
她故意留了個話口,給攤主思考的時間,也給她一個臺階。
“哈哈哈,大人您誤會了,皇族貢品那是波斯國産出的頂級藍寶石,我這是黑河旁的藍寶石,不一樣不一樣,我一個小小的平民百姓哪裏敢打貢品的主意啊。”
裴羽卿但笑不語,靜靜地看着她。
“那……”女攤主被她看得頭皮發麻,小心翼翼地豎起手指,“大人您出個價,我們也是有緣,能賣我就賣給你們了嘛。”
裴羽卿這才擡起手,伸出三個手指。
“三……三銀?”
“三銅。”
“這不是要我做虧本買賣嘛!”
裴羽卿語氣不變,“三銅,一口價,賣還是不賣。”
“……賣,賣。”
裴羽卿砍價成功,領着那對耳環放到裘亓手心裏,“大人,你要的耳環。”
裘亓接過來,卻沖她揮揮手,“夫人,你湊低一點。”
“嗯?”裴羽卿有些疑惑,但還是照做了。
等她蹲下身後,裘亓才捧着她的臉側過去,掰開耳環的扣子穿到那同白玉一般精致的耳垂上。
明目的藍被映襯得更加有光澤,裘亓滿意一笑,想着許是這人本身的光環,才能讓這平平無奇的石頭也變得耀眼起來。
“我看得果然沒錯,夫人特別适合藍色。”
耳周的肌膚十分敏感,裘亓的手指每觸碰一下仿佛都撥動在她的心弦上,裴羽卿睫毛顫了顫,臉下意識地偏開想要躲避,剛要直起身卻聽到此時的裘亓驚呼一聲,人往地上栽到下去。
“快快快!去晚了看不到了!”
“F等級的獸人和S等級的獸人對打,竟然還撐過了三個回合?”
“現在壓注還來得及嗎!這個賠率我直接賺套大院啊!”
一群人興奮地嚷嚷着往後方沖,根本沒注意這邊的裘亓和裴羽卿,撞到裘亓的那個藍衣大漢也毫無反應,看都沒看她一眼繼續和同伴說這着話。
“耳墜!”裘亓剛才本來抓着耳墜要給裴羽卿另一只耳朵也戴上的,被撞了一下,沒捏住,東西自然而然就掉到了地上。
她跟着滾動的耳墜往前跑了幾步,蹲下身伸手去撿,還沒站起來,就有一只腳踩過她的手背跑過去。
“座位快滿了!再不快點來不及了!”
“快點別磨磨蹭蹭的,礙事!”
“大人。”裴羽卿連忙朝她伸出手,把縮在地上抱着手呼氣的裘亓抱起來,放到地上站好,蹲下來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手我看看。”
裘亓伸出握成拳頭沾着塵土的右手,緩緩展開,手心裏的藍色耳墜卻毫發無損,“差點就丢了,這可是我給夫人的定情信物。”
裴羽卿抿緊唇,擦幹淨她的手,“東西可以再買,大人下次可不能再如此莽撞了。”
裘亓笑起來,手指頭在她手心撓了撓,“夫人是不是在關心我?”
“大人的安危對我來說一直很重要。”
切,又是場面話。
“等等。”裘亓眉頭一皺,“剛才踩我那個人呢!”
她氣死了都,要不是裴羽卿在,早揪住那個人的領子祖安問候一百遍!
“往鬥獸場的方向去了。”裴羽卿望着他們離開的地方,“今晚擂臺賽。”
裘亓氣呼呼地一把抓起裴羽卿的手腕,一副小學生喊家長給自己當靠山的模樣,“夫人我們走,找他算賬去!”
裴羽卿沒甩開她這份幼稚,點點頭,“好。”
但最後還是裴羽卿領的路,她們到的時候入場處的門已經關了,也不知道裴羽卿和那門衛說了什麽,她倆就被畢恭畢敬地請進去,還被安排坐在了最前排的位置。
被人這麽恭敬的對待,裘亓反而有點不自在了,她扭扭身子,小聲在裴羽卿耳邊問,“夫人,他為什麽對我們那麽狗腿啊?”
裴羽卿垂眼看她,“聖女閣,玄寧學院,這兩處組織是人族裏除了皇室最受尊敬愛戴的,我剛才只是給他看了我的教師牌而已。”
“夫人真棒。”說完裘亓抱這位大腿胳膊的力道更緊了。
因為人多,裘亓不好挨個地找剛才那位藍衣大漢,只能等一會兒出場的時候在門口蹲人,至于現在……她們既然來都來了,不如就看一眼傳說中難得一見的鬥獸場擂臺戰。
中場休息還有半柱香不到的時間,雙方靠在一旁休息。
鬥獸場的獸人都是從小開始訓練,每個月都考核賽,根據考核賽的成績來确定能力等級和食宿待遇。
S和F之間差的不是每餐一只雞腿,而是從出生開始就注定天壤之別的獸生。
聽說這只S級的獸人是考核賽連任十次冠軍的王牌戰神,從未輸過,壓在它身上的賭注比裘亓累死累活跑十趟任務的賞金都多。
裘亓視線在角落裏晃悠,可看見的竟然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小女孩,她渾身瘦得皮包骨,身上的衣服爛成一塊一塊的,胳膊上腿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口,正往外滲着血,但她沒有哭着喊疼,而是冷靜地扯下衣擺的布塊開始處理腹部一處比較深的刺傷。
比起弱小的她,對面立着的是一只體型是它幾十倍大的雄獅,光是披着一身光亮華麗的金色毛發站立在那,就有無法忽視的威嚴霸氣,讓人心生退意。
“這場不是屠殺盤嗎?怎麽那邊還這麽多跟注的?”旁邊一個不明情況的大叔問,“不過我也是第一次見抛人族進去的?這女孩是誰家的女奴惹了主人不高興了?”
作者有話要說: 解鎖地圖鬥獸場,解鎖新人物!裘妹沖沖沖!
感謝在2020-08-31 18:00:22~2020-09-01 18:00: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小塵 2個;楊十六 1個;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22903932、哎喲喂、想躺贏的蟲 20瓶;。 15瓶;蘇蘇 10瓶;過氣梗愛好者 8瓶;回憶亦成殇 6瓶;墨笙柒、游絲 5瓶;22076482 3瓶;許佳琪的圈外女友、今天、萌新駕到、守護082627號小行星 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