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裴羽卿确認了一遍施洛凝的傷勢, 傷口雖然還沒愈合,但血是止住了,也沒有發燒, 再吃點東西應該就能恢複氣力自行走動。

“你可以離開了。”她十分幹脆地下了逐客令,“如果可以的話, 麻煩順便去嚴管家那裏結算一下你的藥錢。”

施洛凝捂着腹部低頭不說話,她不說話, 裴羽卿就也不說話, 兩個人僵持着,房間的氣氛下降到零點。

裘亓夾在中間, 看看裴羽卿又看看施洛凝,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确定要我離開?”許久施洛凝才緩緩擡頭, 看向裴羽卿的眼睛,面對那雙仿佛要凍穿她骨頭的藍色眸子,沒有一點膽怯, “如果我說我離開了, 你的寶貝大人就離死不遠了, 這樣的話,你還是要我離開嗎?”

裘亓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不是,你自己愛說什麽說什麽,但為什麽把我拉下水啊?

果然,裴羽卿聽完施洛凝的話, 臉色一下變得陰沉,她轉向裘亓,“大人,她說得可是真話?”

裘亓這幾天總是做噩夢, 還夜夜泡書房,裴羽卿當然察覺到她有隐瞞,但她每次旁敲側擊,裘亓不是支支吾吾就是生硬地轉開話題,裴羽卿以為她是有難言之隐,結果現在一個外人,甚至是曾經的敵人,看起來都比她知道的要多。

這種情緒太過複雜,但裴羽卿忍着不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太有壓迫。

裘亓在她的盯視下,縮起脖子,“我也不是故意想瞞着夫人的,我是想等我找到解決辦法之後再一起告訴你,不然不是白白讓夫人擔心嗎?”

“白白擔心。”裴羽卿輕輕念了一遍這四個字,舌尖的苦澀只有她自己知道。

“夫人。”裘亓去扯她的衣袖,卻被閃身躲開。

裴羽卿垂下眼皮,避開不看她訴求欲迫切的眸子,“大人,我有話想要與施姑娘單獨談,您可以暫時回避一下嗎?”

“哦,好……”裘亓最後充滿希翼地擡眼,卻依舊只看到裴羽卿冷硬的側臉,只能灰溜溜出門,雙手抱膝坐在石階上,下巴頂在膝蓋上,像個無家可歸的小孩苦巴巴地等。

等了差不多兩炷香的時間,裏面才終于傳來腳步聲,裘亓連忙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憋出幾滴眼淚後,把頭埋進臂彎裏,開始抽抽。

那小肩膀抖得,那小嗓音嗚咽得,別說多招人心疼了。

可裴羽卿愣是眼睛都沒斜一下,略過她離開了。

裘亓聽見她毫不猶豫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才敢擡起來頭來,“不是吧,這都不哄?”

是我民間奧斯卡影後站得不夠高,還是你裴某人心腸太硬。

扮可憐不成,裘亓只能去找另一個當事人詢問結果,她拍拍褲腿上的灰站起來,走進房間。

“你們剛才都說什麽了?”

施洛凝正捧着茶杯小口喝着,聽完裘亓的問話,輕輕笑了一下,“裴小姐同意我留下了。”

“你說什麽?”昨天見面還照面就一招拍飛,今天就答應你住下!

施洛凝語氣悠然,“我只是同她說了我知道的所有事情,當然也包括大人身上的攝魂蠱。”

裘亓咬牙,“你覺得我如果想告訴她,會瞞到現在嗎?你憑什麽越過我的意願告訴她。”

施洛凝目光淡淡,掀起眼皮直視裘亓的眼睛,“大人你讨厭我吧,我不怕,只要能留在你身邊,讓我做什麽事情我都願意。”

裘亓舉起手,蓄滿了力氣最後又不甘心地放下,她現在就是把這狐貍精毛扒光了都不能解恨!

“你何必纏着我,你想要什麽我給你就是,而且我現在這樣也給不了你什麽吧,你随便找個人投靠都比我靠譜。”

“不,我只要大人。”施洛凝輕輕搖頭,手撫上自己的腹部,看着裘亓說,“這傷是大人留下的,當然也就只有大人能治得好。”

心傷亦是。

“治你nn個腿啊!”我不氣得半夜提刀來收你人頭就不錯了!

“事已至此,已無法改變,大人不如想想該如何與你夫人解釋吧。”

“還要你說!”

裴羽卿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不會瞞着其他人,她回去之後,就召開了會議,把施洛凝要留下的事情告訴院裏的人。

祖綿綿因為四十九天的守靈期未滿,沒有在場,不過蕭楚兒先代替她拒絕,“不可以,我不同意,祖綿綿也不會同意。”

一旁的殷慈也抿着唇,破天荒沒有第一時間對裴羽卿的話表示同意。

裴羽卿早料到這個場面,也沒瞞着,“我留她,是因為只有她能解攝魂蠱。”

“攝魂蠱?”許子佘皺起眉,她翻醫書的時候對這些蠱術有過一些了解,“這不是禁術嗎。”

裴羽卿點點頭,這時林予錦才張口問,“所以是姐姐你中了攝魂蠱嗎?什麽時候被下的,怎麽會……”

所有人的目光被這句話帶的聚集到裴羽卿臉上,但她卻否認了。

“不是我。”

“那還能是誰?”

“裘亓。”

簡短兩個字,讓所有人都失聲了。

“攝魂蠱會在三十天內,将宿主的獸元珠吸收,這蠱術人族鮮少人會用,倒是魔族白百無禁忌,練習的人很多,所以不用我說得太明白,你們應該也能猜到在背後下手的人是誰。”

魔神。

只差一顆獸神獸元珠就能沖破封印的魔神。

這也是她們一直以來遵守裴羽卿的命令,不對裘亓下死手的原因,魔神不死,她就不能死。

可現如今卻說,還有三十天,魔神就有可能得到裘亓的獸元珠了?

“也許這就是那狐貍精的計謀,故意對裘亓下噬魂蠱,為的就是混入我們中間。”

“那蠱應當不是她下的。”

“為什麽?”

“因為她自己也中了攝魂蠱。”裴羽卿平靜地看着問話的人,緊接着放出一個更大的料,“失蹤少女案的背後主謀就是魔神,施洛凝是她曾經的養女。”

“那就更不能同意她留下了!”蕭楚兒拍案而已,“誰知道她是不是被魔神操縱着要來搗亂的,那魔神的幻術那麽強甚至可以随便篡改記憶控制思想,再加上有攝魂蠱的威脅,施洛凝肯定對魔神言聽計從,沒準到時候根本要不了三十日,獸元珠就被她奪了去。”

“好,那我問一句,在座的有誰會解攝魂蠱嗎?”

房間裏一片靜默。

“可是——”

裴羽卿閉閉眼,一副累極了的樣子,朝下方揮了揮手,“留條命,其他的我不攔你們。”

“是!”

……

守靈期過才有人敢把這事告訴祖綿綿,她衣服都沒換,捏着拳頭就沖到了施洛凝的房間。

一腳大力踹開門,看見屋裏的人正在慢悠悠的喝茶吃飯更氣了,沖上去直接就是一拳。

碗筷落了一地,施洛凝的手掌按到碎片上,瞬間血流如注。

不過她早猜到會有這麽一天,也不慌,擡起頭默默與祖綿綿對視。

“對不起。”

“別他媽和我說對不起!”祖綿綿提起她的衣領,一字一頓地說,“你今天就是切腹自盡,安安也回不來了。”

“我絕對沒有要傷害安安的念頭,我說過我也把她當做家人。”施洛凝堅定語氣。

“給我閉嘴。”祖綿綿大喝,“你不配做她的家人,你帶給她的傷害還不夠嗎?你用你那點惡心的自以為是囚禁着她,讓她受了那多苦,現在還舔着臉來裝可憐裝內疚,我告訴你這招我不吃。”

施洛凝的眼神随着祖綿綿刻薄的話一點點暗下來,縮在袖子裏的拳頭死死捏起,指縫裏的血滿的要溢出來。

“施洛凝,你個殺人兇手!”

“你給我閉嘴!”積壓的情緒爆發,施洛凝猛地站起來,把剛才的那一拳還給祖綿綿,“我沒殺她!我沒有!”

聽到聲音,外邊一群跟着祖綿綿來的人才沖進去。

她們一個個嘴裏一邊喊着不要吵架不要打架,上前拉架的時候卻半點不碰祖綿綿,而是拉起坐在地上的施洛凝将她架住,供祖綿綿靶子一樣地打。

“老娘今天不打得你喊媽媽就不姓祖!”

“知道為什麽你在靈谷無安眠之日嗎,因為那是我舉着燈籠在你墳頭歡唱。”

“你是不是以為長得好看裝可憐就有用?我祖綿綿今天就把你這張皮扯爛!”

姍姍來遲的裘亓一臉迷茫,看着眼前嘴巴噼裏啪啦倒豆子一樣的祖綿綿略有無措,“這……這是?”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嘴笨祖綿綿嗎?簡直祖安小霸王啊。

似乎是還不夠解氣,祖綿綿大喝一聲變作獸态,雙手雙腳膨脹起來變成粗壯的獸腿,頭上也長出兩只看着就賊硬的羊角。

然而這樣霸氣的身體卻配了一張型號極其不對等還長相軟萌的臉蛋。

裘亓再次倒吸一口氣,“金剛芭比本人?”

人家獸态都規規矩矩的,怎麽就你畫風迥異?

不過看熱鬧歸看熱鬧,裘亓沒忘記自己是來勸架的,施洛凝現在身上有噬魂蠱不能使用獸元,挨幾巴掌拳頭什麽的倒還好,要是以肉身對獸态,那可真的要出人命了。

其他人似乎也還記得裴羽卿的話,沒想搞出人命,終于舍得分了一個一個過去欄祖綿綿。

“綿綿我們還是別用獸态了,等會兒真的一拳給她打死了。”

“我不管!我就是要她償命!”變成獸态的祖綿綿力氣很大,林予錦根本拉不住,她求助地看向殷慈和蕭楚兒,她倆卻無動于衷。

這只能輪到裘亓出馬了,“綿綿,我們先把安安的後事處理了,再來追究她的責任好嗎?你就這麽殺了她,不覺得反而是便宜了她嗎?”

祖綿綿怒氣上頭的,原本想着誰來都不聽勸,但裘亓兩句給她說愣住了。

對啊,安安死的那麽痛苦,憑什麽她要給這個狐貍精一個痛快?

“安安還沒入土,她也肯定不想看見你們之間因為這種事情起争執,我們等之後再說好嗎?”裘亓再接再厲。

祖綿綿手松開一些,“好,我是看在安安的面子上,今天不鬧,但絕對不是原諒你,就算把你扒皮剝筋也消不了我心頭的恨,你給我記着!”

其他人擁着祖綿綿離去,房間再次歸于平靜。

施洛凝擡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拍拍衣服,默默蹲在地上撿瓷碗的碎片。

“用掃帚吧。”裘亓遞給她。

施洛凝蹲着沒動,只緩緩擡頭看她,泛紅的眼眶裏淚珠已經囤滿卻遲遲不肯落下,她顫着唇向裘亓問,“就真的,什麽也改變不了了嗎?”

“過去的事情,你确實已經無法改變。”望着那雙能惹無數人憐惜的眼眸,裘亓出奇地冷靜,“你能改變的只有以後的事情,但一切要怎麽做,只能由你自己來決定,這件事除了你和祖綿綿,我們終歸都只是旁人。”

“我定要手刃那女人的頭顱,為安安報仇。”也為自己做了斷。

“好巧,一起啊。”裘亓向她伸出手,施洛凝遲疑一下握住,然後被對方一把從地上扯起來。

“謝謝。”

“不用謝。”裘亓沖她笑笑,随後掏出從嚴晚那借來的算盤,“其實今天來還有個事要和你說的,既然夫人已經答應你住下了我也不可能再趕你走,但希望你清楚我這裏不養閑人。”

“如果大人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一定竭盡所能。”

“bingo!”裘亓打了個響指,掏出小算盤,精打細算的模樣和嚴晚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首先,每個月兩金的住宿費,一金的夥食費,三十銀的衛生費,還有……”

不等裘亓算完,施洛凝就直爽地遞去一疊金票,“這裏是一千金,應該足夠洛凝住一段時間了。”

“富婆啊。”裘亓收錢收很快,“那我就差不多都說完了,沒什麽事,你多休息吧,平時少出門在祖綿綿跟前晃,免得又一群人拉架。”

施洛凝點點頭。

“那就這樣,你休息吧。”裘亓主動替她關上門。

“大人慢走。”

裘亓板着臉點點頭,但一轉身就立刻破功,舉着那疊金票子猛地親了一口,“mua!晚上吃頓好的!”

……

晚上的菜是很好,但裘亓卻沒能吃得太開心。

“裴姐姐都好幾天不吃晚飯了,門也不怎麽出……”

“是啊,裴姐姐不開心,我也好難過哦。”

“唉,這道菜不是裴姐姐最喜歡嗎?可惜她沒胃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裘亓的錯覺,她總覺得飯桌上的人說一句,就往她那瞄一眼,像是故意說給她聽的一樣。

可她也沒法子啊,裴羽卿這次是真生氣,她撒嬌賣萌都不管用,要不然這疙瘩也不會這麽多天都解不開了。

“大人,你最近都不召裴姐姐侍寝了嗎?”林予錦旁敲側擊地問。

“召了啊。”裘亓的筷子慢下來。

“那你應該也看出來姐姐她最近……”

“夫人最近心情是不太好,不如你們平時多陪陪她,聚個小會什麽的吃吃喝喝聊聊天。”

“可我們看,裴姐姐似乎是有心病,這幾日賞花都心不在焉的。”

那你們帶她打麻将啊,最好能帶着她興奮上頭跟這樣起熬通宵……這樣她就不用每天如坐針氈一樣的和裴羽卿同床共枕了。

“大人是不知道裴姐姐在為什麽事煩惱?”

“不就是施洛凝的事嗎,這事我已經和夫人解釋過無數次了。”每次裴羽卿都淡淡應着說好,表情卻還是那副樣子。

林予錦同蕭楚兒對視一眼,如果他倆是現代人,現在肯定脫口而出罵裘亓一句“臭直男”。

說了一通裴羽卿的事,頓時把裘亓食欲給整沒了,紅燒肉聞着也不香了,虎皮雞爪啃着也沒味了,索性一抛筷子站起來。

“算了,整天不吃飯也不行,我去給夫人送點過去。”

“對對對。”林予錦點頭,“大人是該和裴姐姐好好聊聊了。”

“你這麽關心我和夫人的事幹嘛?”裘亓一邊夾着菜一邊奇怪地問她,“又整什麽陰謀?”

林予錦幹笑一聲,“哈哈,大人您說笑了,我對大人您忠心耿耿,怎麽可能會弄什麽陰謀?”

主要是裴羽卿這兩天實在太吓人了,誇張到她們一靠近她就會覺得自己被凍得渾身發抖,如果裘亓和裴羽卿的問題再不解決,她們估計就得收拾收拾被祿準備提前過冬了。

“行吧……”裘亓把盤子放進食盒裏,“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

裘亓沒有第一時間回房間,而且像跑去書房,把那一堆的少女漫翻出來看了一遍,想找找找那些主角感情進展遇到阻礙的解決方法,看能不能給自己做個參考。

結果這樣一看就瞬間過去了兩個時辰。

月亮升到頭頂的時候,裘亓才把書本的最後一頁合上,咂咂嘴還有點回味無窮,本來還想再看一本,轉頭看向外面昏暗的天色,突然記起自己來翻漫畫是有目的的啊!現在不止什麽都沒翻着,還把時間給忘了……

夫人不會睡了吧,嗚嗚嗚,她還有機會嗎?

……

同一時間,裘亓寝宮門口一處角落。

“行不行啊?”

“人在裏面嗎?”

“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不是吃完飯就火急火燎跑回來了?”

牆角,幾個縮着肩膀的身影正趴在那偷聽,賊頭賊腦地探了半天,一點東西都沒瞅着。

殷慈抱臂冷臉站在一旁,低頭看着幾個盯着自己的人,“別問我,我不知道。”

她本來是連來都不想來的,死活被這群人拽過來。

“诶诶诶!來了來了。”蕭楚兒指着遠處。

所有人擡眼看去,那鬼頭鬼腦走着路的不正是她們要找的裘亓嗎。

“肯定是做什麽虧心事了,誰回自己房間還鬼鬼祟祟成這個樣子的。”

“現在讓你進去和裴姐姐說話,你也得是這幅樣子。”

“……”

裘亓蹑手蹑腳走到門前,小心翼翼地敲敲門,“夫人,我進來啦。”

不等她擡手推門,門就哐一下從裏面打開,毫無防備的裘亓身子一下闖進去,栽倒在地上。

裴羽卿站立在一側,垂眼看她,默不作聲。

裘亓擡起頭,對上她冷冰冰的表情,也不說話,就癟着嘴可憐巴巴望着她。

“起來。”

裘亓低頭去揉腳踝,“痛……”

果不其然,說完這話,裴羽卿就彎下腰來抱她,裘亓順勢樓上她的脖子,将臉頰埋進她頸窩裏,嘴角擡起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

裴羽卿将裘亓煩抱到床上嗎,讓她坐着,自己蹲下來脫了她的鞋,查看傷勢。

白嫩的腳踝有輕微的紅,還有一點點的水腫,不過這應該是這兩天沒休息好的緣故,她伸手按了幾個地方,一邊按一般問疼不疼。

裘亓當然每一次都扯着嗓子嚎疼了,畢竟能多博點同情就博點。

“大人,你是真的都疼?”裴羽卿松了手。

裘亓忙不疊點頭。

“若真是如此,這腿怕是廢了,我這便替大人封住幾處大穴位,防止病竈蔓延。”

“封了會怎樣?”

“大人無須害怕,只是不能行走罷了,羽卿會立刻為您準備好輪椅,貼心照顧。”

這不就是玄學截肢嗎!

裘亓連忙出聲,“不用了不用了!我現在又覺得特別舒服!一點也不難受了!夫人的手好像有魔力一樣,摁過的地方全都不疼了!”

“是嗎?”裴羽卿悠悠道,卻募地朝她俯下身,湛藍的眸子凝結出刺骨的光,“羽卿剛才可已經問過,大人說的是不是真話,大人說是,可這才兩句話功夫就轉了話頭,難道是大人已經撒謊成性,說起胡話都不用思考……亦或是,大人自始至終覺得,羽卿是個好糊弄又不值得信任的人。”

裘亓算是聽明白了,裴羽卿前面鋪墊那麽一大堆,真正想說的其實就只有最後一句。

“夫人,你誤會我了,我從來沒有那麽想過你。”裘亓端起淚汪汪的眼睛望向她,“我就是把你當做最重要的人,才不想你平白為我擔心,我想等我找出解決的辦法我再告訴你,那樣一切都好。”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鬥獸場回來的那天晚上。”

裴羽卿抿起唇,她早該察覺到的,自從裘亓開始頻繁做噩夢之後,她的話就明顯少了很多,經常眼神放空望着一個方向,一發呆就是一下午。

“之前我聽見你與施洛凝的談話,那靈人近幾日也來得頻繁?”

院子裏人來人往,來了這麽多次,卻沒有一個人發現,這靈人身手倒是敏捷。

“那個我想着也沒多大事,就不用張揚了……”

“沒多大事。”裴羽卿點點頭,嘴角輕擡,“你可知道那靈人只要一招就能取你項上人頭,而且這攝魂蠱也就是在鬥獸場那天晚上才開始發作,大人對她就沒有一點疑心?還是說對自己的命根本就不在乎,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倒不如當初讓我親手殺了你,還能免去她現在心頭難以纾解的複雜情感。

她為什麽對着魔頭的一舉一動如此在意,在意到等察覺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變得不像自己。

裘亓咬住唇,裴羽卿的話她多聽一個字都難受。

對方這麽在意自己,她本來是該高興的,可心卻想綁了塊石頭似的一點點往下沉。

“我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命,我在乎,但我更在乎夫人。”裘亓牽起她的手,雙目與她對視,“我想過如果我沒能在攝魂蠱奪走性命前得到解決辦法,我就先一步将自己了斷,讓嚴管家替我保管獸元珠,絕對不會讓獸元珠落入魔神手中。這樣一來,人族不會出事,夫人也不會傷心,算是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如果真的有我離開的一天,我也已經向嚴管家,這院子的主人就換做你,所有的錢財人手都歸你使用,,你放心除了災難和危險,我願意把我所擁有的一切都留給夫人。”

“兩全其美。”裴羽卿輕聲念着這幾個字,內心越發躁動,“可我不要什麽兩全其美,我只要你活着。”

裘亓瞳孔募地放大,內心的驚訝只有她自己知曉。

能讓裴羽卿說出這種話裏,幾乎等于是告白了,曾經就算以命換命也要她死的人,現在卻一臉深情地說“我只要你活着”。

裘亓覺得,現在就是天上掉下來一張一百萬的彩票都沒這話能讓她高興的了。

裴羽卿垂眸,眼底凝結了讓人看不透的複雜與溫柔,她擡手,輕輕撫上裘亓的臉頰,拇指貼着軟滑的肌膚蹭了蹭,随後放輕了聲音,卻靠得更近,“大人你聽見了嗎,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9-05 18:00:22~2020-09-06 18:00: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奶糖生翼、小崽子 1個;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小崽子 25瓶;大嘴 22瓶;愛聽下雨 12瓶;跡不歸 10瓶;傲 5瓶;萌新駕到 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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