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繼五十多年前天魔宗總壇被清剿後,其餘幾個助纣為虐的大魔宗也被天道盟端了, 只剩下一堆零零散散的小魔門, 魔道便成了一盤散沙。
而經過五十多年的發展, 魔道這盤散沙裏, 也有幾個小魔門慢慢成長起來, 成了新魔道之首。
其中一個大勢力, 便是魔域西北的風雪殿。另外一股明顯不那麽安分的勢力則是魔域東邊的燭陰教, 相比起燭陰教, 風雪殿當真還算安分。
風雪殿存在已久,當年倒是也追随過天魔宗, 只是因為地處偏遠, 追随天魔宗的時間也尚短, 并未作出什麽惡事, 天道盟也不為難他們。
而這些年來,風雪殿茍活至今,俨然成了魔道明面上唯二最大勢力之一, 因為天道盟和萬妖宗的聯盟太過強大,便從未曾與天道盟作對。
顧雪嶺知道的風雪殿便是如此, 但他師父南宮清說過, 魔道如今僅是因為勢弱而蟄伏,将來強大起來了, 難保不會出現第二個天魔宗。
可惜隐患難除, 若真有第二個天魔宗出現, 那也是天道之意。
而如今站在顧雪嶺面前的這個面若好女容顏姣好的紅衣少年自稱是風雪殿聖子, 顧雪嶺半信半疑。
風雪殿有聖子嗎?
紅衣少年眨巴着一雙漂亮的眼睛,自以為很真誠地跟他自我介紹道:“我叫唐淩,嶺哥哥名喚雪嶺,我們的名字讀音很像啊,真是太有緣分了。”
顧雪嶺心道那他和宣陵很有緣分的。
唐淩朝顧雪嶺靠近一步,像是想到什麽又退了回去,揚起燦爛的笑臉道:“嶺哥哥,我真的沒有惡意的。”
顧雪嶺想了想,将手中短劍歸入劍鞘。
唐淩撫着心口長舒口氣,“嶺哥哥拿劍的樣子太可怕了。”
顧雪嶺從沒被人用可怕這個詞形容過,他一時無法适應,只說:“你走吧,我這裏沒有任何人來過。”
唐淩笑容一滞,看着顧雪嶺,“嶺哥哥,我不能留下來嗎?”
留他下來就麻煩了。顧雪嶺可不想惹麻煩,涼涼斜了眼唐淩,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碰巧躲到我這裏來,你若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唐淩的表情很受傷,泫然欲泣道:“嶺哥哥,我真的只是想來看看你們正道的青雲試劍的,可是我是魔修,根本進不來,所以才會偷偷混進來,你要是覺得我麻煩,我現在就走,但是嶺哥哥不要喊人,我怕會害了你。”
顧雪嶺問:“既然如此,那你走吧,我就當今夜沒見過你。”
唐淩張了張嘴,一副難言的模樣,半晌後才憋出一句話。
“我可以等天亮再走嗎?”
顧雪嶺略一蹙眉,燈影搖曳,火光幽幽,似平添幾分愁緒。
唐淩解釋道:“現在滄海劍派的人就在外面找我,我出去了一定會被抓到的,嶺哥哥就讓我留一夜吧?”
唐淩豎起一根手指,看着顧雪嶺一臉祈求道:“就一夜,明日天亮了我就走,我保證會下山去,我什麽都不會做的,試劍大會我也不看了。”
留一個魔教聖子在此地,多一刻,便多一分危機。
顧雪嶺正要拒絕,便聽外頭響起一陣響動,有人在院外低聲交談,很快聲音消失,顧雪嶺卻忽然神色一變,指着床道:“你藏起來!”
唐淩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張着嘴看他。下一瞬,一把清淩淩的嗓音響起,似乎很近,就在門前。
“師兄,還沒睡?”
屋裏回應的只有細弱的燭光。
宣陵站在門外,感覺到陣法上靈力的流動,劍眉輕挑。
唐淩面露驚訝,前頭顧雪嶺那個師弟靠近時還有腳步聲,這人卻一點聲響都沒有,也不知顧雪嶺怎麽發現的。
顧雪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知道的,總之只要宣陵在他身邊數丈之內,他就能感覺到宣陵的氣息。宣陵剛才一靠近門前,他就感覺到了。
門外宣陵不似葉景那樣好糊弄,或者說顧雪嶺在屋裏設下陣法結界本就有些詭異,他擡手敲了敲門。
“師兄,開門吧。”
唐淩睜大眼睛看向顧雪嶺,眼神仿佛在詢問他怎麽知道你沒睡?
顧雪嶺将止戈短劍收回儲物戒,指了指床上,給了唐淩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便朝門前走去。完全沒想到顧雪嶺真敢開門的唐淩目瞪口呆,趕緊在他開門前重新爬上床鑽進被窩裏,放下床簾剛蓋上被子,門就開了。
宣陵看着門前的顧雪嶺,眉頭倏然一皺。顧雪嶺本來早就睡下了,長發如瀑布般傾瀉下來,只穿着一身雪白的裏衣裏褲,外頭披着件慌忙中随手拿的白衫,剛過膝蓋的長度。
于是赤裸的玉白雙足便無處遮掩,就這樣直接踩在青石地面上,幹淨得很是格格不入,圓潤漂亮得仿佛藝術品的腳趾泛起一抹淺淺粉紅,看去好似是被冰冷的地面凍着了。
宣陵神色不悅道:“更深露重,怎麽穿這麽少,還不穿鞋。”
顧雪嶺看上去很自然,笑道:“起得急了,宣兒才回來嗎?”
據說今日是去探望朋友的宣陵點點頭,目光掠過屋中,看似不經意,問:“師兄,今夜有人來過嗎?”
燭光微弱,屋中光線半明半滅。
顧雪嶺屋中可藏人的地方并不多,僅床邊一處,此時床簾內卻是一片昏暗,看不出來什麽東西。
“我聽說今夜有魔修偷偷潛入滄海劍派,師兄沒事就好。”宣陵眉頭一皺,目光緊縮顧雪嶺腳上,自顧自走進門,“師兄先把鞋穿上。”
顧雪嶺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臉上笑容有些幹硬。
“好,魔修那事我也聽四師弟說了,現在他們找到人了嗎?”
“還在找。”
見顧雪嶺走得慢,宣陵擡手扶在他肩膀,忽地動作一頓,往下握住他的手,皺眉道:“怎麽手這麽涼。”
顧雪嶺快速眨眨眼,忙笑道:“四師弟吵醒我之後我就沒睡了。”
“是嗎?”宣陵握住他的手腕沒放。
二人已經靠近床邊,宣陵卻是背對着床的,顧雪嶺調了下位置,上前一步擋在宣陵面前。
宣陵眼裏掠過一絲異色,慢慢松開顧雪嶺的手,一雙清透深邃的琥珀眸子直直望進顧雪嶺眼裏。
“那,師兄快回去睡吧。”
顧雪嶺點頭,“好。”
卻不料宣陵大步繞過他走到床邊,“那我幫師兄鋪床。”
早已睡下了,剛剛才匆忙爬起來,還何須鋪床?
顧雪嶺聞言大驚,猝不及防攔都攔不住宣陵,他已一手掀開薄紗床簾,另一手卻背在身後。
忽地,悄無聲息閃過一道雪亮劍光。
劍氣溢滿一室,與此同時,哐當一聲,冷兵器相撞的清脆聲響響起,一道不弱的靈力将劍氣震開。
宣陵往後退開,長手一伸,順道攬住顧雪嶺腰身将其帶上。
床簾內便竄出一道紅影,如閃電般快速往門前略去。
顧雪嶺只覺腰間的手一松,便見宣陵已經跟了出去,眨眼間二人已到了院外。他追到門前一看,院中正打得火熱,響動可不小,幸虧院中早設了結界,隔絕了外界的竊聽。
唐淩看着年紀小,剛剛還跟顧雪嶺撒嬌讨饒,不想打起來也不弱,他擅長禦物,手中幾柄三寸長的小巧飛刀如有了自我意識一般,在他的操控下好似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網,牢牢将宣陵困住,破風聲咻咻傳來。
宣陵的劍也很快,劍光閃過銀光灼灼,抵擋飛刀的同時還一直在攻擊唐淩,唐淩很快便有些招架不住,操控飛刀死死纏住宣陵,一邊想辦法逃出去,一邊給門前的顧雪嶺使眼色。
應該是在求顧雪嶺幫忙,顧雪嶺猶豫了下,往門外走去。
若再讓他們打下去,結界再強,外頭的人也該發現了。
唐淩眼前一亮,袖中在滑出一柄飛刀,銀光一閃,便朝門前而去,恰好宣陵劈開擋路的飛刀,劍尖正要刺向唐淩,見狀琥珀眸子猛地睜大,半道上拐了彎朝門前飛身而去。
哐當一聲,飛刀被長劍劈開,宣陵提劍落到顧雪嶺面前。
“師兄!”
顧雪嶺的手腕忽然被握住,還握得很緊,甚至有些輕微刺疼,他皺了皺眉,道:“宣兒,我沒事。”
宣陵暗松口氣,可一調頭,卻見唐淩朝顧雪嶺笑了笑,還眨了下右眼,仿佛在傳遞什麽信號。
顧雪嶺當做沒看到,可卻私下揮了揮手,讓他趕緊走。
唐淩知道顧雪嶺這個師弟不好惹,跟顧雪嶺打了眼色道謝後收了飛刀朝躍出院外,宣陵倒也沒追,只是面色古怪地看了顧雪嶺一眼。
剛剛唐淩給他使眼色才被抓包,顧雪嶺目光閃爍,有些心虛。
宣陵不動聲色收劍歸鞘,微低下頭,讓顧雪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他輕得仿佛呢喃,又或是自言自語般道:“他怎麽在師兄床上?”
顧雪嶺笑容一僵。果然,床上不是什麽藏人的好地方。
然而下一刻,顧雪嶺身上忽地騰空,吓得他渾身僵硬,才後知後覺看向突然把他打橫抱起來的小師弟。
宣兒肯定是學壞了吧?最近老是這樣吓唬他!而且不可以這樣抱師兄,就算你力氣再大也不行!
顧雪嶺輕喘着氣安撫狂跳的心髒,還沒将埋怨的話說出口,便對上宣陵那雙目光幽幽的琥珀眸子,仿佛在控訴他剛才和唐淩的默契配合。
顧雪嶺抿了抿嘴,心下發虛,默默将到嘴邊的話都咽回去。
見他這副乖巧的模樣,宣陵幽幽一笑,話裏似乎泛着酸氣。
“就算師兄跟別人在床上幹什麽,宣兒只是個小師弟,也是管不了師兄的。”宣陵微眯起眼睛,眼裏似是帶上幾分威懾,他此刻的平靜就好像暴風雨前的平靜,嘴角還含着幾分怒氣,“不過地上又髒又涼,可別髒了師兄的腳,就讓師弟抱你回去吧。”
顧雪嶺差點被震懾到,不知小師弟何時有了這樣的氣勢。
聽完顧雪嶺還莫名很內疚。他們真的沒有在床上做什麽啊,小師弟怎麽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