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江鈞口頭上說的嚴厲,?可真等到與夫子們見面時,氣氛別提多和諧愉快。

夫子們看玉桑的眼神全都變了,不止是因為江鈞輸了賭局,?更因他重入仕途。

果然解鈴還需系鈴人,他們相交多年都未能将老友從那些往事中拉出來,?而今過往煙雲一朝散,驚喜竟接踵而至。

一高興課也不上了,?瓜果點心擺上來,?開始局後盤點。

玉桑相當識時務,?饒是贏了賭局,?也沒有趁機得意顯擺,?反倒恭恭敬敬向幾位夫子表示感謝。

畢竟,?若無夫子們鼎力相助,?她也沒那麽快解決繡屏板塊機擴的問題,更找不到那麽多技藝精湛的繡娘與畫師。

最重要的是,靠夫子們的面子,?她省了不少錢,雖然兜兜裏所剩無幾,但勝在圓滿達成目的。

“皆因有諸位夫子相助,祖父方能服軟又振作,?獻禮也順利完成,個□□勞,自是夫子們最高。”

漂亮的小丫頭說起漂亮話,叫人的嘴角像是被線提着放不下來。

話是越聽越順耳,人是越看越得心。

鄒進一撫胡須,笑道:“既誇了你,倒也無需過謙,?此事你确然做的好,否則,阖府上下也不會将你的事看的這般慎重。”

說到這,鄒進忽然一轉話鋒:“說起來,玉娘今年已滿及笄,快到說親的年紀了,這京城貴女,多半在及笄前便已定了親事,只等笄禮成人,再學兩年本事便可嫁人。”

“這裏都是師長,便是自家人,不知玉娘心裏可有合适人選,不妨說出來讓老夫們替你參詳參詳。”

走進話一出口,邊上的陳同與劉煜臉色皆變,是一種被搶了先的懊惱。

玉桑同樣感覺到話題開始往奇怪的方向牽引,心裏警惕起來:“夫子怎麽說這個。”

鄒進:“你就說有沒有吧。”

玉桑當然搖頭:“學生剛至京城,誰也不認的,談什麽如意郎君。”

心想,郎沒有,引狼入室的事倒是做過不少。

此話一出,鄒進的眼中明顯溢出幾絲喜色,但又很刻意的忍住,端着師長的正經模樣:“沒有,那也沒有關系。此次家中為你作禮,正是你露面識人的好機會,總要多認認人,開開眼界,挑個最好的。”

玉桑眼珠滴溜溜的轉,按兵不動。

鄒進再進一步:“既但你一聲夫子,少不得要給你添一份禮。說來也巧,老夫的小孫兒與你年齡相仿,也就大一歲,前些日子他才從徽山石林帶回一方石硯,那可是大師手筆,相當珍貴,稍後我便叫他給你送來。”

玉桑:……?

終于來了!

陳同和劉煜一副“就知道你”的表情,又有些後悔自己開口晚了,有拾人牙慧之嫌。

陳同毫不給面子的嘲笑:“你也說身為三娘師長,添禮理所應當,給就完了,扯你孫兒做什麽?他送的更香些?”

劉煜随後夾攻:“三娘正是活潑的年紀,理當走出去,踏着大好春色開懷暢玩,豈能如你一般,抱着一方石硯就能歡喜的不吃不喝。”

又看一眼玉桑,搶機道:“要我說,三娘最有天賦的是琴藝,才與老夫學了短短十數日,一曲臨江歌奏的頗有韻調!”

玉桑面上幹笑,愧不敢當。

若叫夫子知道,這短短十數日的成績其實有三年多的奠基,怕是會咬舌以示眼瞎吧。

誰料劉煜又道:“試想一下,大好春光中,若得琴笛合鳴,該是如何風雅之事,恰好我孫兒在這方面頗有造詣,正好三娘回京後都沒機會走動,約個日子,喚上三五好友出游,屆時你們合奏一曲,多麽惬意!”

玉桑:……

她大約明白夫子們的意思了。

陳同:大意了!

就在他也準備找補一回時,江鈞冰冷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你此刻從我府中滾出去,那場面也挺惬意。”

“祖父?”玉桑回頭望去,連忙起身。

江鈞陰沉着臉走了進來。

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請你們來是教書育人……”江鈞眼一垂,盯着面前的點心茶水,冷笑一聲:“哪個叫你們把這裏當成茶樓的?”

老實說,現在這屋子裏,江鈞無論是輩分還是品級都是最高的。

幾個好友心中腹诽,老悶狗不吠則以,一吠驚人,小氣還護食,面上卻是和氣帶笑,擺手解釋。

鄒進:“我們與三娘說話呢,孩子聰明乖巧,學什麽都快,不在乎一兩日的功夫,且她此前為了獻禮,忙的不可開交,現在叫她歇歇怎麽了?”

陳同、劉煜:“就是,就是。”

江鈞:“是麽。”然後眸光一轉,盯住玉桑。

玉桑立馬露出無辜表情,沖他搖頭。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夫子們說的。

江鈞似是看懂了這個表情,望向一旁的人,緩緩道:“既是如此,自明日起,直至笄禮之前,諸位都不必來了。”

這話說的三人臉色具是一變。

過河拆橋,這絕對是過河拆橋。

求他們時話說的一套一套,什麽老友們各個火眼金睛,他不願面對那孩子,所以請他們來幫忙掌掌眼,斷斷這孩子品性。

結果,他們斷出來了,好得不得了,好到想結個親,誰知這老狗竟翻臉不認人!

“老友,孩子不能慣,三日不學便能生怠,這還有小十日呢,你太縱容了,不至于!”陳煜擺手。

鄒進、陳同亦笑:“不至于不至于。”

江鈞:“我的孫兒,至不至于我心裏有數,再者,我也有旁的事要勞煩幾位老友,桑桑這裏,你們恐怕的确兼顧不了,索性放一放。”

說完,他沖玉桑使了個眼神:“既不學,便回屋去,我與幾位夫子有要事相商。”

玉桑想,這大概就是神仙打架吧。

她乖巧點頭,向幾位神仙告別,匆匆離開。

她一出來,書房門便合上,玉桑撇撇嘴,從容回屋。

剛才那些話,冬芒聽了個全,一進屋便拉住玉桑。

“姑娘,您此次大出風頭,出頭指日可待,千萬別在這時候亂了本心!”

玉桑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

冬芒急了:“殿下呀!您現在要做的,是守住本心,等着殿下來接你。”

玉桑的腦子慢悠悠的轉過來了。

對啊,她怎麽忘了。

剛才在書房裏,陡然聽幾位夫子話藏深意的一個接一個提小孫子,她只覺得詭異,心裏大約有那麽點猜測。

可因為太突然,她心中下意識抵觸。

現在被冬芒一提醒,玉桑悟了。

她抵觸什麽呀!

她要堅守本心,去多嘗試嘗試稷旻以外的男人!

不說遇上比稷旻更好的,湊合的也行,當開眼界嘛。

思及此,玉桑為自己剛才的表現感到懊惱與悔恨。

她伸手想拍自己兩嘴巴,沒舍得下手,只得跺腳:“我真是大意了!”

冬芒在旁嗯嗯點頭,握住玉桑的手:“沒事的姑娘,奴婢以後會幫您盯着,絕不叫這種事再次發生。倘若真有人敢打姑娘的主意……”

冬芒的臉上難得浮起幾絲狠厲:“奴婢定會幫姑娘擺平麻煩。”

玉桑高深莫測的看了冬芒一眼。

這丫頭,怕是留不得了。

冬芒眸光閃亮,以為玉桑這個眼神是在與她共情,越發誠摯的回視。

玉桑:……

然而,此事玉桑雖然沒有明确表态,到底被冬芒記在了心裏。

她趕忙向稷旻送了信,告知他這頭軍情緊急。

饒是太子對玉桑有意,也架不住江鈞這個親祖父的權威。

能做玉桑主的,只有江鈞,誰來了都是江鈞!

稷旻在嘉德帝面前舉薦江鈞,将江鈞推上位後,順利的把原本盯在稷栩身上的目光轉移到了江鈞身上。

有江鈞擋在前面,稷栩才好沉下心認認真真學點東西。

順帶連江鈞是怎麽應對那些質疑的風言風語,他也可以好好觀摩,有備無患。

只是,這件事确然是一把雙刃劍。

他把江鈞推出來,漲了他的勢頭,擋了稷栩的風波,可反過來,也為江家加築了城牆。

收到冬芒書信那一刻,稷旻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差。

而飛鷹和黑狼作為整件事的知情者,已經見慣不怪了。

現在,他們不僅明白,一直以來都是殿下在安排玉娘子,還曉得,若非玉娘子梗着脖子不肯應下,太子早已抱得美人歸,哪裏來這一日日的折騰呢?

她可不是什麽尋常的青樓女子,她本事大的很。

兩人身為親信,這時候若不能代為排憂解難,也着實廢物了些。

飛鷹試探道:“屬下以為,聖人與娘娘對玉娘子的印象不錯,倘若殿下開口要人,名分一事未必艱難。”

稷旻看他一眼,沒有應答。

黑狼在這種事上一向不敏感,可好巧不巧的,他心裏還梗着件事兒,遂脫口而出道:“你懂什麽,比起聖人與娘娘的态度,這事兒能不能兩廂情願更重要!”

稷旻的眼神頓時變了:“你說什麽。”

事已至此,黑狼不吐不快了。

“殿下,屬下鬥膽一言,還請殿下恕我無罪。”

稷旻沉聲道:“說!”

黑狼舒了口氣,大膽道:“殿下與娘子之間,是不是有什麽沒解開的誤會,才叫娘子心懷芥蒂,不肯、不肯點頭?”

初聞此言,稷旻心中苦笑。

原來,但凡身邊看的深切的人都曉得,是她不肯點頭,而他已妥協至此。

但很快,他又品出黑狼話中端倪,疑惑道:“芥蒂?誤會?”

黑狼憋了這麽久,到底還是說了:“玉娘子剛入江府時處境艱難,屬下一時不忍,曾勸道娘子莫要太過固執,殿下疼她護她,若她肯低個頭服個軟,那些事也就不是事了。”

“當時屬下告訴娘子,我等跟随殿下,還從未見過殿下對誰有對娘子這般用心,誰料玉娘子竟道,她見過……”

稷旻眼神一動,一些久遠的記憶随之勾起。

她見過。

他見過他對別的女子好。

黑狼短短幾句話,稷旻已知道他說的是誰。

桑桑心中,那人竟也成了一道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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