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悖論 他們坐在星環下接吻
因陀羅系統下線,海夢悠沒法在系統裏調用資料,周圍人倒是熱心腸,你一句我一句地幫他順劇情。
海夢悠大略聽了一耳朵,好家夥,又是BE,還BE兩次!
不愧是你,BE狂魔江亦愁。
吻戲倒是真有,不過到時候應該會借位吧。
他正琢磨着故事裏的情緒,忽然聽到靠近天頂外側的地方一陣哄鬧,欠身讓開人群走了過去。
地上裝着物資的合金箱子散了一地,一個不到四十厘米的物資機器人把自己成自閉的箱子,只在頂端露出兩只眼睛。
頂着厚重黑眼圈的青年吵吵嚷嚷,大意是這物資機器人不長眼睛,居然敢撞他,他今天非要踩扁這個鐵盒子消氣。
物資機器人更怕了,徹底縮成了小方盒子。
“羅,算了。”周圍人勸,“人家是走軌道的,你沖過來,剎車也要距離嘛。”
“不能算!我早看他們這幫機器人不順眼了!”羅嚷嚷道,“平時當因陀羅系統的狗,擠占屬于人的崗位,怎麽,你家老大下線了,你就沒人撐腰了?你的同類,外頭那些五六十米的大塊頭,掠奪者,昨天是不是打了人?打了人,我打回去,不是理所應當?”
羅哼笑一聲,抄起地上散着的合金箱子,鉚足勁往物資機器人頭上砸了下去!
單合金箱至少就五六十斤重,何況裏面還裝滿了矽晶體,物資機器人才不到胳膊長,哪裏挨得住這一下!何況羅出手極狠,刻意把合金箱尖角向下,猛地砸了下去。
周圍不少人都轉過臉,不忍直視,但過了足足兩三秒的時間,卻沒有任何碰撞的銳響。
合金箱停在空中,“小皇子”海夢悠不知何時沖了出來,在最後一刻扶住了合金箱的底部,他白皙的手背幾乎貼在物資機器人的鐵皮上——他來得正是時候。
物資機器人掀開條縫,惶恐地眨了眨眼。
這麽重的箱子,再加上向下的沖力,海夢悠單手就将它截停,表情更是松弛淡漠,看起來就像是接住一片羽毛那麽簡單。
“系統壓榨你,掠奪者打別人,你來欺負他?”
羅一時沒懂他的意思,下意識應了一聲。
海夢悠冷冷道,“我看你是真有病。”
他稍一擡手,那合金箱子居然子彈一樣飛了出去,穿過迅速散開的人群,流星錘一樣砸在五十米開外的空地上,大半個箱子都淹進了地面。
羅直愣愣盯着淹進去的箱子,半晌才敢回頭,有些惶恐地看着海夢悠。
有人出來和稀泥:“對啊,羅,這機器人和你一樣,都是系統中最渺小最微不足道的小工蟻,它不是我們的對立面。你趕緊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哈。”
“道歉?”海夢悠轉過身,盯住他,“哪這麽輕巧!”
他掃視一周:“我知道裏面有些人,明裏暗裏打機器人、拆機器人洩憤,89區,32區,那些小家電,被你們折騰的就剩下一口氣。諾恩斯是不管,但現在在我眼皮子底下,要麽給我把尾巴夾着,要麽……給我滾出去吃沙子!”
衆人不約而同往外瞄了一眼。
半透明的天頂外,一片狼藉,騰騰的暗色大旋風正在來回肆虐。
一片寂靜,沒人再敢出來多說一句。
看熱鬧的也很快散了。
海夢悠這才蹲下身子,好好安撫被吓壞了的物資機器人。
隔着人群,江亦愁一直盯着他略顯纖瘦的背影,看着他溫和地撫摸縮成小盒子的物資機器人,情不自禁地想起尤利亞卿。
當時,尤利亞也是這樣,溫和包容地守護着他。
三分鐘後,一串物資機器人舉着合金箱一滑而過,後面卻跟了個“異類”。
羅氣喘籲籲抱着合金箱子,拼了老命,跟上節奏。
按照海夢悠的安排,他今天一整天都得跟在物資機器人後面“體驗體驗”,省得他一身多餘的力氣沒處使。
海夢悠也沿着物資機器人軌道溜達,一直走到軌道盡頭,分發物資的地方:“我一見這幫小東西,就知道是你來了。”
韓清曙聽見他的聲音,轉身敬禮:“上将。”
“別這麽拘謹。”海夢悠擺擺手,他掃視一眼,确認四周沒人,“那人怎麽樣?”
他說的是科學院旋穹,從霍恩手裏救下來的“眼睛”怪物。
“問不出什麽東西。他的神經回路都被破壞了,你不在,我們也不敢拆解或讀取。”他壓低聲音,“我把他安頓好,聽溫夕說你這邊有點麻煩,就戴上物資和簡易軌道過來了。”
“溫夕呢?”海夢悠問,“我還想問她呢,我推測的地點是錯的,她居然像預知一樣,從天而降。”
韓清曙的臉一瞬扭曲,像是用了挺大力氣才忍住沒翻白眼,他無奈道:“她早來了。一來,就去找江亦愁的休息室了。”
海夢悠:“……”
“什麽!他要演《悖論》!”
“噓噓噓噓!”
江亦愁休息室外,溫夕一聲驚呼,周圍和她一起躲着的人急忙示意她小點聲。
她肩膀被人一拍,溫夕猛然回頭,眼神一亮:“你要演《悖論》!”
溫夕旁邊的人習慣性要比噓,結果她的手指停在空中,瘋狂拍旁邊的人,“小皇子!!快看!!”
在衆人驚喜的目光中,海夢悠微微笑着,朝溫夕勾了勾手:“你過來。”
他插着兜,走得利落飒爽,溫夕在後面一路小跑跟着,兩人一前一後,一直走到半個磁流體發電機淹沒的地方,海夢悠才停下腳步。
人們還是有些懼怕莫名其妙的光球,所以光球周圍,人跡罕至。
共振翼裏有些雜亂的噪聲,海夢悠低着頭,調窄監聽頻段,方才緩緩回身。
“今天表現的很棒。”他的表情有些不可捉摸,“不過……你有沒有事情瞞着我。”
溫夕躍躍欲試:“你要演《悖論》!!”
海夢悠垂眸,他低着頭沉默片刻,方才認真擡眼:“有什麽事,真的可以直接告訴我。”
溫夕充耳不聞:“我來給你講講《悖論》!!”
海夢悠嘆息一聲。
溫夕看起來是鐵了心不和他說。
可能是時機不對,也可能有什麽難言之隐。反正已經重逢了,慢慢問倒也沒什麽。
“那好吧。你講講《悖論》吧。”
他點點頭,稍稍後退,靠在半透明的天頂上,燦爛的光球就像他身後綻開的巨大花朵,夜空下,将他的身影照得影綽動人。
“這故事一開始不叫《悖論》,叫《諾斯的星球》,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改名了……”
溫夕開始敘述故事梗概。
林偶然迫降在一個小小的星球。
這星球有多小呢,向左向右不過五百步,向前也不過五百步,向後五百步……你就出去了,在外太空。
它就是這麽小。
但這顆小星球,卻有着最漂亮的冰環,它是漂浮在星球外的一圈碎冰,被星球的引力捕獲,形成一道極薄的光緞。
每到晚上,柔美的冰藍色星環在夜空中璀璨閃耀,又倒映在安寧的海面。
林擡頭望着星環的時候,聽到了歌聲,順着歌,他找到了這顆小星球上的另一個人,諾斯。
諾斯的歌聲像細碎的冰粒,格外動人。長得也精巧好看,冷冷的,像童話裏的小王子。
諾斯這人真奇怪,他不懂林的語言,唱的歌卻是用林的語言寫成的。
“你的歌聲真美。”
這是林和諾斯說的第一句話。
林每天晚上都來聽諾斯唱歌。漸漸地,林越來越不想修飛船,只想一直坐在漂亮的冰環下,枕着諾斯的歌聲入睡。
他打算表白,百般搜刮,在飛船裏找到些稀有的零件——這可是他的寶貝。
簡單包裝之後,他遇到了同樣捧着小彩貝,打算請他留下的諾斯。
他們坐在星環下接吻,觸到林的唇的時候,忽然一陣風,将林一點點吹成了細沙。
林就這樣消失了。
諾斯坐在自己的小星球上,對着漂亮的星環,唱着自己也聽不懂的歌。
漸漸地,他忘記了自己唱的是什麽,更忘了一開始是為什麽在唱歌。
直到有一天,一艘飛船砸在海岸線上,從裏面走出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嗨。你的歌聲真美。”
這是林和諾斯說的第一句話。
“故事到這裏就會轉為缥缈的虛影,大意是林會再次愛上了諾斯,表白接吻的時候,再度消失——其實我還是更喜歡《鬼臣》,不太喜歡這個共感籠。”
溫夕聳聳肩:“我沒太看懂,不知道為什麽非要林消失,總覺得有點為BE而BE的感覺。”
“這很難麽?”海夢悠歪頭笑了,“答案都告訴你了啊,‘悖論’。”
溫夕一臉茫然。
“林先愛上的諾斯,這是因。林消失後,諾斯對着星環唱歌,這是果。但這時候林卻再度出現,原本的果成為了新循環裏的因。他們兩個人的感情互為因果,所以産生了因果悖論,這是為什麽諾斯會忘記,林會消失。”
溫夕微微張着嘴,愣了半晌:“你說慢點,再來一遍。”
海夢悠無奈搖頭:“來自過去的林愛上的是未來的諾斯,林消失後,未來的諾斯再次遇見了過去的林。他們的時間線完全不同,感情互為因果,所以是不可打破的悖論魔咒,懂了麽?”
溫夕怔了半天,才一聲哀嚎:“我去,我懂了,BE到骨子裏了!!你鯊我啊!!!江亦愁!!!!”
遠在數百米外的江亦愁莫名打了個噴嚏。
《悖論》開始之前,被關在天頂裏的人幾乎全部到場。
江亦愁居然貼合主題,做出了編貝一樣的座位,重重疊疊,像潔白的花瓣。
共感籠開啓之後,整個籠的天幕都被渲染成漂亮的深藍色,綴着清甜的星星。
忽然,天邊傳來一陣細碎的沙雨聲。
冰粒一樣的星環迅速聚合,一道星環平地而起,橫亘天穹。
二十萬觀衆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句贊嘆聲。
海夢悠扮做“林”,從損毀的飛船裏走出來的時候,大海溫柔,天幕低垂,碎冰一樣的星星繞着天穹,正在緩緩轉動。
海浪聲中,江的聲音若隐若現——這還是他第一次聽江唱歌。
淡淡的,娓娓道來,讓他想起白潔的沙灘和加了海鹽的檸檬汽水。
轉過月牙沙灘,江亦愁穿着稍微寬大的白襯衣,抱着木吉他,坐在礁石上。
海水将冷光折在江亦愁身上,他像通透、幹淨的鑽石一樣,在閃閃發光。
海夢悠甚至有些不忍打碎這幅美景。
他安靜聽着江亦愁唱歌,一首接着一首,越聽越沉迷。
直到江亦愁沉默的間隙,他才放輕腳步上前,輕輕拍了江的肩。
“嗨。你的歌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