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本能 壓在漂亮的燈光裏親吻
海夢悠的眼瞳驟然緊縮,他下意識想往後靠,那一剎那,他全身像過電一樣,大腦更是被震驚到一片空白,可對方完全沒給他退讓的餘地,扣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冰涼的窗戶上,甚至連喘息的機會都沒給他,像極度壓抑渴求的人那樣,只不斷、不斷地索取。
江亦愁的臉極近,他輕輕蹙着眉,眉眼都淹沒在眉骨留下的陰影裏,窗外星環的光澤卻又落在他輕輕顫抖的眼睫上。
一開始,海夢悠全身繃緊,手指全部緊緊扣在冰涼的玻璃上。江的動作卻越來越密切,無比纏綿,他的吻像澎湃的浪潮,打碎一切秩序,席卷着海夢悠,裹挾着他朝更深處墜去。
他緩緩阖上眼睛,指尖稍稍松開,無知無覺間,他攀上了江的背。
這個動作卻給江亦愁帶來了極大的刺激,他把海夢悠整個抱起,親吻着換到了一旁的桌上。
桌面這一側沒有光源,幽黑的環境讓這個吻變得更加親密,愈發激蕩。
就在這短短的片刻裏,沒有艦長、沒有上将,沒有任何的規則、責任,他就是他自己,遵從最直接的本能,和一個才認識不過數月的人瘋狂親吻。
而後,他感到了什麽涼涼的東西,不知什麽時候,江抽出了許多條光纖絲,緊緊環繞他,光纖絲裏熒光躍動,他像被壓在漂亮的燈光裏親吻。
越過江亦愁的肩頭,他還能隐約看到那副足足三米高的畫像。
——在自己的畫像前瘋狂而迷亂地接吻,這更給他一種極端隐秘而詭異的刺激感,這種感覺順着他全身的神經回路奔湧,讓人上瘾又着迷。
他緊緊抱着江亦愁,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在發顫。他也能感受得到江的心跳,隔着一層薄薄的衣料,正極有力地沖擊他的胸膛。
隐秘的角落裏,瘋狂不知持續了多久,江亦愁才稍稍松開,而後稍稍低頭,無比虔誠地吻在他眼睛上。
溫柔而眷戀的觸感拓上來時,海夢悠忽然冒出一個古怪想法,江,就像是很熟悉他的一切,而他竟然也很熟悉這些親昵的舉動,所有的動作、反應全部都配合地水到渠成。
忽然,門口傳來三聲清脆的敲門聲。
黑暗中,海夢悠的身體輕輕頓住,糾纏而暧昧的氛圍戛然而止。
兩人有些微妙地拉開些距離。
江亦愁站在桌前,而海夢悠沒敢擡眼,只看得到對方有些微妙想抓,卻克制着沒敢用力的手。
屋裏沒有回應,敲門聲又響了一聲,忐忑又遲疑。
海夢悠朝門口方向側臉,語調無比平靜:“誰。”
他的語調冷靜而清明,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時脫軌的錯亂。他看到,江亦愁放在他小臂上的手,緩緩地滑了下去。
門口傳來一句沒底氣的回答:“我,溫夕。”
海夢悠迅速整了整衣襟:“什麽事。”
“諾恩斯的人來了,在原先信息泉的地方,邀請你過去。”
“知道了。我過去。”
他撐着桌,本想輕輕跳下去,右手卻抓着桌沿,輕頓了片刻。
江幾乎是貼着他站的,這個距離在擁抱的時候親密而自然,但現在,二人略微分開,卻有種微妙的尴尬感。
江亦愁見狀,立即小退一步,讓開了些距離。
“謝謝。”海夢悠低着頭,一躍而下,他自己心裏都亂糟糟的,根本沒敢擡頭看江的表情,匆匆說了一句“多少吃點”,抽身便離了屋子。
大門吱呀一聲打開,而後重重地關上,關門聲在整個空曠的屋子裏來回回蕩。
江亦愁有些怔然地站在房間裏。
窗外的星環忽然轉到低矮的位置,光源減弱,濃郁洶湧的黑暗立即吞沒了他。
信息泉前人群聚集,有擔憂的有看熱鬧的,大多沒什麽好臉色。
海夢悠穿過人群,發現一排小型掠奪者機器人組成人牆,死命隔絕開人群和諾恩斯的人。而肖被堵着嘴巴,雙手反綁着捆在地上。
“大佬!”
霍恩眼睛一亮,滿臉堆笑迎了上來,“肖我帶來了,聽從您發落!”
海夢悠細微皺眉,瞥了被五花大綁的肖一眼:“不至于。你不用抓他來獻殷勤,有什麽話,可以直接說。”
霍恩将臉一揚:“諾恩斯想見您!”
海夢悠搖頭:“不認識。”
“就是創立諾恩斯的那位諾恩斯啊,準國家經濟實體領導人,冷星旋穹下九成的東西都是他的!”霍恩有些賴皮地笑笑,“大佬,你這回真的要騰飛了!”
海夢悠頗為冷淡地“哦”了一聲,揣着兜:“沒那飛來飛去的癖好。”
“您當然不用飛來飛去,我們諾恩斯首長飛過來見您了!”
霍恩朝一側讓開,他身後是一輛極盡奢華的浮空車,通體絢彩。他有模有樣地彎腰,殷勤地開了門。
車門打開的一剎那,海夢悠像被霹靂擊中了一樣,愣在當場。
“我可不是來算賬的,這點,你可以放心。”
車內,諾恩斯朝他點頭,笑着問:“悠,你現在有空麽?”
“小皇子別去!”人群裏有人喊了一聲。
海夢悠默然低頭。
他定了定自己的情緒,而後低頭進了車門,坐上了懸浮車。
一路上,他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過來的,只大約感覺到懸浮車進了信息泉,順着地道到了科學院旋穹,而後諾恩斯親手為他開門,扶着他的背,提醒他注意下車的臺階。
諾恩斯直接帶他到了科學院旋穹最頂層。
這裏位于近萬米的高空,透過觀景窗,整個冷星幾乎一覽無餘。
所有人離開屋子後,一直彬彬有禮的諾恩斯忽然換了個位置,在海夢悠相鄰的沙發坐下:“你還活着。”
海夢悠盯着他的臉,這張和海戒寒一模一樣的臉:“你——又是誰。”
諾恩斯信然一笑,從一旁抽了紙筆,動手在桌上留下了一串公式。
他剛開始寫頭三個符號,海夢悠就認了出來。這是冷聚變的推算公式,是他父親海戒寒最出名的研究成果之一,也是夜歌者號上的子任務。
不過,對于他是不是海戒寒,海夢悠暫時保留意見。
“這都怪我。信息泉的事情鬧大了之後,我才注意到這件事。如果我早知道,根本不會出仁善院,還有師的事情。”
諾恩斯說因陀羅系統幾乎接近于自治,他已經很久沒過問了,也是昨天科學院出事,系統忽然下線,他才留意到出了問題,找在科學院機房的霍恩和肖一問,才隐約預感到是海夢悠回來了。
“悠悠。”諾恩斯滿含慈愛地看着他,“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海夢悠單刀直入:“因陀羅系統,是你主持研發的麽?”
“不完全是。”諾恩斯說,“這裏原本就有些基礎設施。我們抵達冷星之後,又升級改造了一部分。‘命運’,你知道麽?我研發的超級計算機,算出唯一解決方案是太空遷徙的那個。”[1]
見海夢悠點頭,他接着說:“冷星的四層矽晶體驅動結構是現有的,這裏原本有個很粗糙的系統——”
海夢悠的眼瞳幾不可查地爍動了幾下。
“然後我們把更先進的‘命運’系統橋接上去,從老系統手裏接管了整個星球。”
海夢悠立即問:“原先的系統呢?”
諾恩斯朝地下指了指:“他逃去了罅隙(Deeprack)。”
罅隙!
又是這個地方。
變成怪物的尼克也是去了罅隙。
“他……怎麽說呢,可能人和機器的思維,還是有比較大的不同的。”諾恩斯十指交疊,“那個系統,他不太願意讓‘命運’,也就是因陀羅系統掌控他的星球。他研發了一種病毒,可以經由神經織網感染人類,搞出了很多匪夷所思的東西,比如自我器官複制啦、記憶錯亂啦……”
自我器官複制?
他幾乎立即想起尼克藤條一般密密麻麻的“手”,和山姆滿臉的“眼睛”。
“這些東西引起了好幾次恐慌,我們沒有辦法,就把老系統和這些怪物一次性趕到罅隙去了。至少,在地面上的人不會受到任何威脅。”諾恩斯話鋒一轉,“我聽霍恩說,你是不是也抓了一個感染了病毒的怪物?”
“跑了。”海夢悠盯着他的眼睛,“我大意了,把他交給了別人,他半路上就溶解,透過地面跑了。”
諾恩斯臉上劃過一絲失望表情。
他轉而問:“你這次在神經織網的統一改動,我非常支持。其實我們早該這麽做,但就是沒有你這麽優秀的引領者。所以,你既然回來了,想不想來科學院?我給你最高權限,因陀羅系統,你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更改。”
海夢悠極細微地挑了挑眉尖。
“不過,這都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諾恩斯笑了笑,“過幾天,我把監視Birds重新編好,等天氣穩定了,帶你四處看看。”
海夢悠沒有正面回答:“之前的老系統,你們還有他的資料麽?”
“哦,你說‘寂’啊。你等等。”諾恩斯起身,從書架最頂端取下來一張照片,擺放在海夢悠眼前。
看到這張照片的一剎那,海夢悠的身形細微地停滞片刻。
諾恩斯旋穹前,諾恩斯和一位舉着主教權杖的人站成一排。而兩人中間,站着一位近乎完美的人形機器。
他比諾恩斯和主教高出一個頭,通體黑色,銳利得像鋒刃。
諾恩斯的指尖在他身上點了點:“喏,這個就是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