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說服
何朝露忽發奇想,想要一個孩子。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阿多尼正坐在縫紉機前,咔嚓咔嚓地修補一張帆。他最近花錢買了一艘半舊的小木船,暫且填補何朝露想要大輪船的欲|望。
阿多尼揚起臉想了想,低頭拿起剪刀,修剪了多餘的線頭,然後說:“我關燈啦。”說罷果然起身把電燈關掉。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床邊躺下,又把何朝露往床裏面推了推。
何朝露一挺身坐起來,鄭重地宣布:“我想要一個孩子。”
阿多尼睜着眼睛看他,心想,他怎麽不要天上的星星月亮?盡管如此,阿多尼還是和顏悅色地把他拉到身邊,柔聲說:“朝露,孩子不是大帆船,也不是潛水衣,在百貨商場是買不來的。”
何朝露掙了掙肩膀,氣呼呼地說:“我跟你說認真的呢。我們可以領|養一個。我查過墨西哥的收養法,我們完全符合條件。”
阿多尼從來沒有想過要養孩子,家裏有一個何朝露,他就已經覺得心滿意足了。但是他極寵愛何朝露,從不會違逆何朝露的意願。阿多尼猶豫了一會兒,才硬着頭皮說:“好,我幫你向政|府寫申請。”
何朝露才歡喜起來,咬着阿多尼的耳垂,低聲說:“阿多尼哥哥,你事事都聽我的,我好高興,又覺得很慚愧。不知道該怎麽回報你。”
阿多尼只覺得骨頭都酥了一半,正待要說話。何朝露又說:“我想要一個女嬰,一歲半左右最好,超過三歲我就不要了。你要寫清楚哦。”
阿多尼很苦惱地哦了一聲:“知道了。”
第二天阿多尼照例去上班,根本就不提領|養孩子的事情。他覺得何朝露是一時興起,也許很快就不提這茬了。畢竟像他們這樣的家庭,還不具備領|養孩子的現實條件。
何朝露自己還長不大呢。阿多尼心想。
何朝露朝也盼,暮也等,連個孩子毛都沒有見着。而阿多尼則一直用別的話來搪塞他。何朝露再笨,也瞧出了阿多尼的意思,于是心灰意冷地說:“你不想領|養就算了,幹嘛要诓騙我呢?害我空等了這麽久!”嘴唇一抿,臉上顯出極落寞委屈的神情。
阿多尼見他這樣,差點要跪着請罪了,又賠着小心說:“弟弟,養孩子不是玩笑的,這是一輩子的責任。你要是單純想尋樂解悶,我給你抱一只小狗好不好。”
何朝露大聲說:“我不是為了解悶,我才不要小狗,你……”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阿多尼,最後別過臉,聲音柔軟傷心:“你真讓我失望。”
阿多尼啥也不說,起身就去當地政|府機關寫了領養孤兒的申請書。不過他們島上是沒有孤兒院的,要領|養嬰兒只能到墨西哥。這又是極複雜的程序。辦事員收了申請書,并且很善意地勸他們不如養個小動物。
又等了幾日,果然政|府那邊拒絕了他們的申請。何朝露十分傷心,認為是阿多尼故意欺騙自己,便眼淚汪汪地說:“咱們兩個的關系,本來就不清不楚的,說不定哪一天就散了。我本來想着有了孩子就有了牽絆,誰知你連這點要求都辦不到。”
阿多尼憋得滿臉通紅,偏偏嘴巴又笨,只恨不能把心剖出來給地方看,半晌才說:“弟弟,我剛才回來的路上,差一點就把別人的孩子搶過來給你了。我是真的沒辦法,要是我自己能生的話,你要多少我都給你生出來。”
何朝露本來正在生氣,聽見這話不禁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完之後又繃着臉:“你自己想辦法吧,不給我抱一個小孩子回來,我就不和你說話啦。”然後果然把嘴巴抿得緊緊的,起身走了。
其後幾天,何朝露果然不和他說話。白天他自去快餐店上班,吃飯的時候就低頭看飯碗,瞧見阿多尼就跟空氣似的。夜裏也只是靠着床沿睡,一張毛毯把腦袋裹得緊緊的。阿多尼來抱他親他,他身體軟軟的,任憑擺布的樣子。即便是在極舒服的時候,他也只是用手臂遮住臉,很無動于衷的模樣。
最後阿多尼算是敗給他了。
阿多尼下班回來,懷裏抱着一團棉絮,他小心翼翼地把自行車停在院子裏,高聲喊道:“弟弟,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何朝露正坐在屋子裏吃菠蘿蜜,并不搭理他。
阿多尼擡腳進來,坐在他身邊,扒拉開棉絮一角,笑道:“這回可滿意了吧。”裏面竟是個粉雕玉飾的小嬰兒,正專心致志地吮|吸手指頭。
何朝露見了這孩子,不禁呆了一下。本來他跟阿多尼冷戰了這麽多天,收養孩子的心已經淡了下去,正打算找個臺階下去兩人和好呢。這下有點收不了場了。
阿多尼笑着解釋道:“這孩子的父母是我手下的職工,兩人都是非法移民,昨天被警局的人帶走了。這孩子沒人照顧,我只好把她抱回來。”
何朝露鼓足了勇氣,把嬰兒接過來,伸手逗弄了幾下,才擡起頭,對阿多尼笑:“阿多尼……”
阿多尼柔聲打斷他的話:“你不用跟我說謝,只是往後你我吵架歸吵架,千萬不可背轉了臉不說話。一日兩日也就罷了,若是時間長了,有了嫌隙,就再也轉圜不來了。”
何朝露笑道:“這個道理我是知道的。”把腦袋往阿多尼的懷裏一蹭,柔聲道:“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忍着不跟你說話。阿多尼,昨天中午的菜燒得很好吃,我還想吃。昨天夜裏我找水喝,不小心撞到門上,膝蓋青了好大一片,你摸摸。”
阿多尼摸着他的膝蓋,心想:真是孩子氣。
阿多尼決定用自己的方法降服何朝露。
“你下午不要去工作了,給孩子買一些日常用品。”阿多尼囑咐他。
何朝露有點發愣,但随即想到,是自己主動提出來領|養孩子的,那麽照顧孩子的任務自然落到了自己頭上。他怯怯地說:“買……買什麽?”
阿多尼拍手:“我怎麽知道!”頓了頓,才又說:“紙尿褲和奶粉肯定是需要的。”
當天晚上,何朝露累的滿頭大汗,好容易把孩子哄睡着了,他委屈地躺在床上,想尋求阿多尼的安慰。阿多尼表現得很冷淡:“我累了,早點睡吧。”
半夜裏何朝露又起床給孩子沖了一次奶粉,第二天早上頂着黑眼圈醒過來,他萬般無奈地跟老板請了長假——這讓他很難過,他很喜歡自己的工作。
嬰兒早上喝了燙嘴的奶粉,哭得哇哇直叫。何朝露連衣服扣子都來不及系,跳下床重新沖奶粉,一手抱着孩子拍哄,另一只手打開洗衣機,把一大堆髒衣服扔進去,還沒收拾妥當,廚房裏又傳來一股焦糊的味道。
阿多尼站在穿衣鏡前擺弄衣領,又高聲問道:“朝露,什麽東西糊了?”
何朝露嗯了一聲,又風風火火地跑到廚房裏,一陣鍋碗瓢盆的翻動之後,何朝露咳嗽着走出來,把嬰兒放到搖籃車裏,疲倦地說:“阿多尼,你能不能幫我一下,我實在累得很。”
阿多尼十分心疼,然而表面上卻淡淡的:“親愛的,等我下班回來再說吧,你也知道,我是個有工作的人。”拉開門就出去了。
傍晚阿多尼從外面回來,見何朝露還是穿着早上的衣服,正彎着腰清潔地面,吸塵器發出巨大的嗡嗡聲,旁邊搖籃車裏的孩子哇哇大哭,奶瓶和紙尿褲散落在地上,房間裏混合着奶粉和尿騷味道。
阿多尼皺眉:“朝露,孩子哭了。”
何朝露放下吸塵器,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急忙跑到搖籃車旁邊,輕輕地搖晃了幾下,嘴裏發出溫柔地聲音。那孩子安靜下來後,何朝露才說:“阿多尼,你能不能把晚飯做一下。我實在騰不出時間。”
阿多尼把外衣脫下來挂在衣架上,攤手道:“我工作一天了,我也很累的。”說罷躺在電視機前的長椅上,打開了電視,頓了頓又說:“把窗戶打開,這屋子裏的味道很難聞。”
何朝露擦擦額頭上的汗,低頭清掃地面,沒搭理他,最後阿多尼讪讪地起身,把窗戶打開了。
晚上兩個人吃了牛奶泡餅幹,算是一頓晚飯。何朝露勉強打起精神跟孩子玩了一會兒,哄她入睡之後,才拖着疲倦的身體上床。他見阿多尼還在看書,就說:“夜裏三點多的時候還要給孩子沖一次奶粉。你記得叫醒我。我好困。”阿多尼随便嗯了一聲。何朝露一歪身就睡着了。
何朝露是被嬰兒的哭聲給吵醒的,他剛一睜眼,就赤着腳下床,走到搖籃床旁邊搖晃了幾下,然後才打開燈,有條不紊地沖牛奶。牆上的時鐘顯示四點鐘了。何朝露太累了,幹脆也懶得發脾氣,抱着孩子去隔壁房間睡了。
幾天後,何朝露的精神狀況十分糟糕,他臉頰蠟黃,頭發長到了耳朵下面也來不及修剪,身上一直穿着那件寬松的大襯衫,胸口一塊油漬沒洗幹淨。這和他以前炫酷男孩的形象大不相同。
他以前的同事布魯,騎車到他家門口,高興地請他去海邊參加派對。見了何朝露如今的模樣,布魯大為吃驚:“親愛的何,你是生病了還是破産了?”
何朝露提起來真是一把辛酸淚:“我有了一個小孩。”
布魯不打算請他一起去了,因為何朝露看起來很土,像個廚房的洗碗工。
阿多尼下班回家,照例是淡淡的打了招呼,逗了孩子一會兒,就回房間打游戲去了。反正兩個人現在也不做晚飯,阿多尼直接沖了一碗泡面。何朝露氣喘籲籲地在客廳裏忙碌,無意間瞧了阿多尼一眼,忽然覺得很心酸,種種委屈和不滿一起爆發了出來。他把拖把往地上一扔,大聲道:“阿多尼,我真是受夠你了。我每天忙得要死,而你卻躲在房間玩游戲,你為什麽不能幫我一下!”
阿多尼忙放下杯面,站起來解釋道:“可是我出去工作了啊。”
何朝露攥緊了拳頭,悲憤地說:“這不公平!這不公平!我不幹了!”忽然把腰上的圍裙扯下來往地上一摔,自己大步往外面走。門口地板上擺放了幾個玻璃瓶,何朝露不慎踩上去,跌倒在地上,尖叫了一聲。
阿多尼這才着了慌,一陣風似的沖過去,一把将他抱起來,挽起褲腿一瞧,膝蓋上劃出好幾道扣子。阿多尼倒吸了一口涼氣,一疊聲地說:“你別動,你別動。”把何朝露放在沙發上,他找來酒精和棉簽,一點一點地擦拭傷口,又慢慢往傷口上吹氣,怕何朝露疼了。
何朝露抽抽搭搭地哭泣:“這一點也不好玩。”
阿多尼笑了一下,輕聲說:“那孩子的父母已經取得合法護照,過幾天就會把她接走了。”
何朝露先是心裏一陣輕松,然後又有些不舍:“這麽快?”
“不快,再慢一點你就要離家出走了。”
何朝露嗤地笑了一下,又低下頭說:“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做人家的父母。”
阿多尼揉着他的腦袋,笑道:“不,你做得很好了。不過你現在的年紀還是應該多出去玩滑板,參加派對,唱歌跳舞。等再過幾年,你還想領|養孩子,我一點都不攔着你,還會幫你拖地洗衣服沖奶粉,不讓你累着。”
何朝露低着頭慢慢思索一回,緩緩地說:“哦,你一開始就在算計我,阿多尼,你學壞了。”
阿多尼不敢應聲,只是低着頭擦拭他的膝蓋:“這裏腫了好大一片,看起來好嚴重。”
何朝露哼了一聲,心想:等我腿好了再收拾你!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