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筆橫財
吳千帆的兒子才十六歲,十歲時候去美國讀書,學了民主自由的思想,十分地叛逆嚣張,被吳千帆結結實實地揍了一頓,算是老實了。
修理完自己的兒子,吳千帆打算陪林梵行去瑞士,并且很熱心地給他介紹沿途的風光景致。林梵行得了感冒,精神很萎靡,大部分時間都在酒店裏睡覺看電視。
吳千帆默默觀察他許久,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氣,忽然提議說:“我認識一個心理醫生,你要不要找他咨詢。”
林梵行坐在公交車上,日光灑在他光潔的臉頰上,他似乎有些詫異:“我為什麽要找心理醫生?”頓了頓才提起一點精神說:“我沒事,最近生病了,所以才沒精神。”打了個哈欠,把臉頰埋在了臂膀裏。
林梵行的情緒的确非常壓抑,他固然為金紅顏的死內疚,為梁傾城的薄情而傷心,但這些還遠沒到使他傷心欲絕的地步。他的大腦的确出了一點問題,這使他難以感覺到快樂的情緒。
幸好吳千帆年長,也見多識廣,他瞧出林梵行不太對勁,果斷修改了行程,暫且和林梵行住在美國,并且聯系了附近一家華人療養院。
林梵行的症狀很輕,又發現得很早,經過了幾周的心理幹預,外加藥物治療後,他漸漸恢複了正常。林梵行自己也是個要強的人,他內心深處總是很害怕自己會像金紅顏那樣走向絕路。因此他竭力地往上爬,不讓自己陷入抑郁的深淵裏。
吳千帆是金紅顏和韓禪的朋友,即便是看在朋友的情分上,他也不能丢下林梵行不管。所幸林梵行的情緒漸趨穩定,也恢複了正常人的喜怒欲望。吳千帆帶他出去散步、喝酒、看電影。兩個人一起去看了電影《灰姑娘》的首映。吳千帆語重心長地跟林梵行說:“你要有一顆強大的、不被任何人折辱的內心。”
林梵行眨了眨眼睛,笑道:“哦,我是辛德瑞拉。”
他的病情好轉後,兩人一起去了瑞士。林梵行對沿途風景并無太大興趣,然而買了幾本金融投資類的著作認真翻閱。
吳千帆笑道:“怎麽,你要考研究生啊?”
林梵行扶了扶眼鏡,一手拿着圓珠筆,在陽光下微笑道:“我想學點經濟類的知識。”他覺得演藝這條道路顯然是走不通的了,而模特又是吃青春飯的,再不考慮轉行,難道要像洛雲那樣嗎?
學習新知識、旅行和體能鍛煉,極大地緩解了他的病情,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情,幾乎将他的抑郁情緒一掃而光。
事情是這樣的,兩個人在瑞士銀行裏憑借鑰匙和密碼打開了保險箱,看到了韓禪寄存在這裏的東西。一張土地所有權憑證以及相關的文件。那不是一塊普通的土地,是南非的一個鑽石礦。
當然韓禪買它的時候只是為了打獵散心,最近幾年才在那個地方發現了鑽石,因為沒有得到韓禪的允許,這片土地的鑽石開采工作一直處于僵持狀态。怪不得韓禪把這個東西藏得如此機密。
吳千帆把那些文件逐字念給林梵行聽,又給他看了合同文本。林梵行搓了搓手,兩眼放光:“很值錢嗎?”
吳千帆仰起臉,很感嘆的樣子:“鑽石啊。”
林梵行一直是個宅男,不肯輕易挪窩。忽然跑出來游歷了這麽久,一時收不住心,躍躍欲試地要往南非玩。當天晚上查閱了地圖,又看了看新聞,發現南非自從曼德拉死後,處于無政府狀态,街道上到處燒殺搶掠,十分混亂,并不适合旅游,只得收了那份心思。
雖然之前韓禪說過了這份財産要交給林梵行處置,但是鑒于這份財産出乎意料的貴重,林梵行還是給韓禪打了電話,問他打算如何處理。
韓禪是經歷過大起大落的人,對于財富也沒有太多的執念,他說:“随你高興,怎麽處理都行。
林梵行無端得了這麽大一筆財産,真是歡喜得要飛起來了。考慮到海外錯綜複雜的局勢,他很快聯系了當地的涉外律師,把這片鑽石礦轉手出去,競價者果然趨之若鹜。幾天之後,林梵行簽訂了轉讓協議。銀行賬戶上被彙入了前期貨款——五億美金,而總成交金額在四十億美金左右。
林梵行在銀行辦理了一系列手續,開始着手回國的行程了。而這個時候吳千帆才意識到林梵行做了什麽。
“你背着我都做了什麽蠢事!”吳千帆幾乎要跳起來:“我是金牌律師,注冊會計師,我是你的叔叔,你竟然不過問我的意見,到外面找一個菜鳥律師幫你辦事。”他一把奪過來合同文本,怒氣沖沖地說:“你這人總是被人坑,永遠也不長記性。”
他發現合同文本拟得很嚴密公正,這筆交易也算是很合算。吳千帆有些底氣不足,卻依舊嘟囔道:“你為什麽不找我幫你,你不相信我的業務能力嗎?”
林梵行略笑了一下:“我自然知道你的業務能力是最強的。只是……一個人怎麽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呢?”
這句話說得有些突兀,吳千帆愣了一下,才明白這句話是暗指他之前欺騙林梵行買賣土地一事。吳千帆表情僵硬了下來,無論怎麽努力都裝不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最後他含糊地說了幾句話,就獨自出去了。
林梵行有些後悔,本來兩人的關系已經很和諧友好了,而那件事情先是一道裂縫,平日裏不提也就罷了,一旦說出來,又是十分尴尬難堪。兩個人就這麽不鹹不淡地相處了幾日,終于乘坐航班離開瑞士回中國。
在五萬英尺的高空中,兩人的座椅本來是挨着的。林梵行咳嗽了幾聲,想挽救一下兩人的友誼,他說:“大概多久能回到風城啊?”
吳千帆臉色灰暗,躺倒在椅背上,戴着眼罩,頓了一會兒才說:“十二小時。”停了一會兒側過臉,把眼罩推到額頭上,睜大眼睛問:“梵行,你一直記恨我嗎”
林梵行登時滿臉通紅,心中很覺羞愧。吳千帆是诓騙過自己,但是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了,自己還拿出來說事,未免太小心眼了,林梵行低下頭,誠懇地說:“吳叔叔,對不起,我不應該說那些話。”
“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吳千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說:“我欺騙了你,你是該恨我。”語氣裏頗有些悲涼的意味。
林梵行有些無奈了。吳千帆性格內斂沉靜,不是自己哄兩句或者玩笑一陣就能混過去的,就算自己這會兒低頭認錯,他那邊照舊要自怨自艾。如此呆呆地過了一會兒,吳千帆起身,跟遠處一個中年女人換了位置,他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發呆。
林梵行見他如此脆弱敏感,幹脆也不理他了,專心致志地規劃自己幾十億美金的財産要怎麽花。
吳千帆傷心的原因,林梵行未能全部猜透,他并不只是傷心與林梵行的記仇,更是痛心與那段感情的草草收場。嗯,一個很好的男孩子,說錯過就錯過了。
他想到這裏,簡直有些想哭,吳千帆揉了揉眼睛,別轉過臉看着窗外,不讓別人看見自己落魄的模樣。這時候一個穿着制服的乘務員端着咖啡壺走過來。吳千帆抽了抽鼻涕,正打算拿出紙巾擦淚,忽然飛機輕微顫動了一下,一大股滾燙的液體兜頭澆在了他的腦袋上。
因為太過悲痛,他沒有感覺到燙,也并不是很憤怒,只是抹了抹臉頰上的速溶咖啡,看了一眼那個冒失的乘務員。
那是一個圓臉的少年,身材微胖,一臉敦厚,鼻翼上有一顆青春痘留下的痘印。這種人應該是大學班級裏的組織委員,默默地幹體力活卻毫無存在感,或者是公司裏業績平平,只能靠換桶裝水打掃衛生博取同事好感的老實人,也不知道他這副蠢相是怎麽在一群伶俐秀美的空姐空少間生存的。
“啊!對不起,先生。”圓臉男人驚慌失措地蹲在地上,把咖啡杯收起來,又用紙巾幫他擦拭滴下來的水漬。
刁鑽嚴苛的吳大律師,生平頭一次變得很寬容,這主要也是因為他心裏太過悲痛,無暇發脾氣,他有氣無力地說:“沒關系。”
圓臉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神情落寞,眼圈微紅,似有水漬,不禁愣了一下。頓了頓,圓臉悄悄地退了出去。又過了一會兒,他拿着一個很大的白毛巾走過來,微微彎腰在吳千帆耳邊說:“先是,您到這邊來一下。”
吳千帆看到了他手裏的白毛巾,自己也不願意濕噠噠地坐十個小時,于是起身跟着圓臉走出去,兩人到了狹窄的休息室。圓臉讓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則伸展開毛巾,給他擦拭頭發和衣服,又鄭重地道歉:“先生,非常對不起。”
吳千帆嗯了一聲,心不在焉地看着機艙。
圓臉把毛巾放到旁邊,一番鼓搗之後,找出一個噴熱氣的軟管,給吳千帆吹頭發,還變出一把小梳子,給他做造型。吳千帆懶懶地說:“我不會投訴你的,安迪。”目光在他胸牌上看了一眼。
安迪專注地給他梳頭發,頓了一頓,才和氣地說:“多謝。”又揮舞着軟管,給他吹衣服,随口說:“您這套衣服很貴。”
吳千帆有些反感地皺眉,懷疑這是個專門勾引有錢人的浪蕩男子。他正要起身離開,安迪又慢慢地說:“我剛才瞧見您好像很難過的樣子,要是您不好意思在公共場合哭泣,這個休息室可以暫時借給您。”
吳千帆怔了怔,覺得眼前這男子也算是個性情中人。他低頭想了想,有氣無力地說:“我好多了,謝謝。”
吳千帆回到自己的座椅上,有些昏昏欲睡。期間安迪來了兩次,一次是給他送飲料,一次是給他蓋毛毯。
下飛機的時候,吳千帆要了安迪的服務卡,打了個好評。兩人站在機場大廳裏,笑嘻嘻地說了一會兒話。安迪不是那種很健談的人,然而說出來的話自有一番獨特的情趣和見解,最後兩人互相交換了社交賬號,完成了互相勾搭的第一步。
林梵行抱臂而立,冷眼瞧着這兩個人,從鼻孔裏輕蔑地哼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