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顧成禮在縣裏待了半個多月後,便準備收拾行李回村。
李玉溪一臉不舍,“師兄,你當真要回去嗎?”他不想顧成禮離開,平時他是個跳脫性子靜不下來,唯有顧成禮陪他一起讀書時,他還能稍微坐住。
一想到顧成禮這次回去後,就他一個人在他爹的管束下,李玉溪頓時苦着一張臉。
顧成禮拍拍他的肩膀,眼裏帶着笑意,“好好溫習,可莫要再淘氣了。”
先前縣試考完,李玉溪仿佛是脫了缰的野馬,日日跑出去撒歡,李秀才也沒拘着他,哪曉得後來者縣裏一條胡同竟發生走水,燒掉了大半條街的商肆,不少人受傷,其中還有一個學子因傷勢過重不治而亡。
這可把齊氏和李秀才吓得夠嗆,當即不許李玉溪再往外頭跑,要求他整日老老實實呆在屋裏溫習。
齊氏走了進來,把李玉溪拉出來,“你這孩子,莫要打擾你師兄收拾行李,快去溫習。”然後轉頭看向顧成禮,“成禮,你兄長來了。”
顧成禮一怔,稍後才反應過來齊氏說的應是顧大伯與胡氏的獨子,顧大郎,如今顧家孫子輩除了自己應該只有顧大郎是在這縣裏的。
想明白後,顧成禮朝齊氏行了一禮,便立即去了院子外,果然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拘謹地站在院子外等候。
“大哥。”
“哎!”顧大郎轉身,眼裏是驚喜,“我已經收到家裏的信了,聽說你考了頭名!”他心裏高興,臉上全是笑意,聲音爽朗,“我就知道你是個出息的,果然是給咱們老顧家長臉!”
顧成禮也露出笑,“大哥怎麽知道我今日要歸家?”
顧大郎先是一愣,瞬即臉上笑擴大幾分,“那真是趕巧了,我已有段時間未歸家,本來是打算來你這兒看看缺不缺東西,我可以捎給你,沒想到你也打算今日回去?那咱們可以一道兒了。”
顧成禮點頭,他沒想到居然是碰巧,當即說道,“大哥,我有些行李尚未收拾完,你進院子等我片刻……”
“不了不了……”顧大郎連忙擺手,拘謹地看了眼院門,“我就在這裏等你便是,你快進去收拾……”說着便推他進院子,顧成禮有些無奈,心裏略微知道他的顧慮,嘆氣一聲,只得趕緊進去收拾行囊。
等與李秀才拜別後,顧成禮便帶着行李跟顧大郎轉身離開。
“大哥,我想去買點東西帶回去。”
“行,那我與你一起去,正好可以幫你搬東西。”
顧大郎是在縣裏酒樓當小二,這次回去是例行的休旬,也沒帶什麽行李,倒是比顧成禮輕便些,原本他便提出要幫顧成禮拿行李,但是被顧成禮拒絕了。
顧成禮原本以為這個堂哥會問自己哪裏來的銀錢,沒想到對方竟沒開口,只好暫且按下不提,然後帶着他去了布莊,挑了些色彩喜慶的紅綢布。
等顧大郎看了顧成禮買了好些的布料,而且還都是綢布和緞布,顧大郎忍不住咂舌,欲言又止地看着顧成禮,這些布料對他們這些莊稼人來說,是比較貴的,不可能是顧老太趙氏讓買的,而顧家的財政大權可是握在趙氏手裏,這樣回去,五郎定是會被阿奶教訓的。
顧成禮自然是看到了堂兄眼裏的意思,他沒有解釋,而是轉身又帶着他去割了一些豬肉,“正巧大哥也回家,咱們這次回去也能吃上一個團圓飯。”
“不、不用買肉,這非年非節的,唉!”顧大郎本身就覺得五郎花了好些的銀錢,現在見他又去買了豬肉,更是感到心痛,可又無法阻止,只能愁苦着一張臉,心想這趟回去,阿奶定是要罵死他們了。
顧成禮與顧大郎兩人是坐牛車回去的,本來車上便坐了好幾個同村之人,見這兄弟二人居然抱了這麽些東西過來,牛車上衆人齊吸一口氣。
“這得花多少銀錢啊!”
“啧啧,這顧家日子還真好過喲!”
“再有錢也不能這麽花吧,他家還供着讀書人呢,哪能夠啊……”
“噓,你小點聲……”眼見顧成禮兄弟倆人走近,牛車上的婦人們連忙相互示意,互相推搡着挪出了一些空檔位置給他們。
顧大郎兩人雖是遠遠走來,但其實這些人的議論聲是完全能聽見的,頓時一臉尴尬,他看了一旁一臉淡然的五郎,也努力繃住,可身上還是止不住冒虛汗。
“噗嗤。”一道略尖銳的女聲響起,“顧家大郎,你這是在縣裏賺了不少銀錢啊,不僅能供你家五郎讀書,還能置辦這些物什?”她說話語氣陰陽怪氣。眼珠子滴溜溜轉個不停,看到顧大郎手裏拎着的豬肉和抱着的布匹時,嫉妒之色愈濃。
顧大郎臉色微變,懷裏這些東西根本不是他買的,他哪裏有這些工錢,可這話要是說與外人聽,豈不是更讓人笑話他?頓時黑着一張臉,只當沒聽見。
見他不搭腔,那婦人覺得不盡興,膽子也大了幾分,嗓門也跟着大了起來,說教道,“這日子呀,可不能這麽過,你家五郎讀書可要不少銀錢呢,你還沒說親,以後日子哦,啧啧……”說完還搖頭晃腦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劃過一旁的顧成禮。
“我顧家的事輪不到你來操心!”顧大郎微怒,臉色泛紅,眼睛忍不住瞪向面前這女人。
“哎你這人怎麽不識好歹啊,我好心勸你呢……”婦人尖銳的聲音陡然拔高,一同的幾個婦人忍不住皺眉,正欲開口相勸,就聽顧成禮開口,“今日所花銀錢乃是我顧家的,所買物件也全歸我顧家所有。”
沒想到一直安靜不出聲的顧成禮會開口,婦人一愣,轉頭看向這個顧家小子,因顧成禮之前三年在李秀才家讀書,很少在村裏走動,婦人差點沒認出。
只覺得面前這少年膚色白皙,面孔清秀,竟不像是村裏莊戶人家的孩子,心裏微震,視線便對上一雙冷若寒星的瞳子,“嬸子操的是哪門子心呢?”
顧成禮的語調漫不經心,不像顧大郎先前那般憤怒,但卻一字一句敲在了婦人心上,讓她忍不住将屁股往後挪了挪,原本嚣張的氣焰也低垂下來。
顧大郎見五郎開口,原本漲紅的臉色好轉幾分,看着牛車上這個女人半天沒回過神,心裏解氣不少。
過了片刻,周荷花,也就是之前那開口管閑事的婦人才反應過來,她居然這麽一個半大小子給唬住?心裏越想越氣,十分羞惱,又想挑事,可是想起剛剛顧家五郎看她的眼神,真不像是個十二三的孩子,目光咋還能攝人心魂呢?
聽說他這次去縣裏考試很厲害?周荷花心裏瑞瑞不安,生怕這顧家小子日後真讀出什麽名堂來報複自己,轉念一想又覺得不會的,讀書哪是那麽容易的事?村裏裏正都那麽大歲數了不還只是童生嗎?她心裏陰暗地想着,最好這顧家家底都被這小子掏光!
許老漢的牛車将顧成禮兄弟倆帶回了村,周荷花後來也沒挑事,只是下車時經過顧成禮身旁冷哼一聲,氣得顧大郎恨不得追過去将這婦人揍一頓。
“咱們快些回去吧。”顧成禮一把拉住堂兄,真和這女人計較就不劃算了,顧大郎還沒成親,他又是讀書人,總歸都是會對名聲有礙。
可哪想到周荷花已經快步跑回村大肆宣揚一番,等他倆進村時,村裏不少人都知道這顧家兄弟倆回來了,還買了不少好東西!
啧啧,不年不節的居然還買肉,還買了那麽多花裏胡哨的紅綢布,多燒錢啊!
趙氏在家裏聽了風聲,立刻黑着臉拿起大掃帚就追在周荷花這個長舌婦人後面,敢嚼她家舌根?真當她是死的啊!
趙氏在村裏也是出了名的潑辣,兩人厮打起來,頓時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村人。而胡氏和張氏則趕緊去村頭接兒子。
“娘,大伯母,你們怎麽過來了?”顧成禮詫異,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看來是有人将他們歸家的消息傳會村了。
“怎麽買了這些東西?”張氏和胡氏看着皆是一臉心疼,兩人走上前去,接過他們懷裏的東西,顧成禮和顧大郎都比張氏、胡氏高大,自然是不會讓他們來拿這些物什,“娘,伯母,我們來拿就行了。”
胡氏看着顧成禮手裏的這些東西,臉色忽青忽白,看了身旁的兒子一眼,咬牙暗惱,她兒子在縣裏賺的那些工錢幾乎都上交給了趙氏,便是她手裏也沒多少銀錢,這些東西肯定不是大郎買回來的,那就只可能是五郎了。
這麽多的東西,得花多少銀錢啊,胡氏心疼得很,而顧家大部分的銀錢可都是他們大房賺的,沒想到婆婆居然這麽大方,給五郎這麽多銀錢!胡氏越想越覺得頭暈目眩,心裏暗怪五郎花錢太大手大腳了,也不省點。
不僅是胡氏這麽想,等趙氏大敗吳荷花後,在路上碰見這兩對母子,見他們手裏居然拎着這麽東西,心下也是一咯噔。
五郎這是花了多少銀錢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