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住在縣學裏的學子,大多數都是要自己來漿洗衣裳,若是有些閑錢,倒也可以找縣學裏的幫廚婆子來漿洗,可對于出身一般的學子,很少會有這個錢。

等裴清澤回到學舍時,就看到顧成禮在院子裏用兩個木盆漿洗衣裳,腳步一頓,走上前去。

“你下次可以将衣物交給我,我讓家中的下人順道給洗了。”

他沒對趙明昌與許敬宗說過此話,因那兩人家境尚可,從未自己親手漿洗衣裳。

不僅是趙明昌與許敬宗,便是縣學裏的其他學子,也很少有人像顧成禮這般,囊中羞澀的學子,寧肯多帶些換洗的衣裳過來,也不願意去将它們洗了,認為此舉有辱斯文。

顧成禮卻渾然不在意,笑着搖搖頭,“多謝了,但我還是想要自己來洗。”他臉上沒有一絲勉強之色,可見對自己漿洗衣裳這事是真的毫不抵觸。

裴清澤眉頭皺起,只得擡腳進了學舍。

見他轉身進了學舍,顧成禮繼續着手下的活計,心裏卻思量着先前看過的文章,細細思考着,他覺得就算讀書是件很要緊的事情,但也沒必要整日手不釋卷,或者說是沒必要整日将書捧在手裏。

像他現在這般,用手漿洗着衣裳,根本不妨礙他思考着先前看過的那些內容,反而還能稍微活動些。

等顧成禮将衣服洗完,放在一根竹竿上晾曬,拿着兩個空無一物的木盆回到屋舍裏。

許敬宗與趙明昌俱是埋首伏案,裴清澤倒是手裏拿着一卷書,見顧成禮進來,沖他一挑眉,用手中的書點了點顧成禮桌子所在方向。

顧成禮望去,桌上放了一個油紙包。

“我母親讓人捎來的,我給你留了些。”裴清澤壓着嗓子低聲說道。

“謝了。”顧成禮沒有拒絕,而是道了一番謝。

他倆雖然是壓着聲,但許敬宗還是聽見了,眉頭皺起,忍不住撂下手中的筆,筆杆砸在硯臺上發出聲響,引得顧成禮二人側目。

趙明昌不滿道,“你墨水差點濺到我身上,做什麽呢!?”

“哼,這能怪我嗎?”許敬宗陰陽怪氣,“好端端著文呢,正是有頭緒的時候,偏生被某些人給擾亂了……”

這是在怪顧成禮與裴清澤二人方才說話擾到了他。

趙明昌嬉皮笑臉,“既然嫌吵鬧,何必要在屋舍裏作文,不妨去藏經閣,哪裏準沒人會擾你,看你能作出怎樣錦繡文章!”

“你!”許敬宗氣結,轉過身瞪他,這個沒腦子的家夥,也不想想方才又不是他一人在著文,難道顧成禮二人就沒有擾到他嗎,偏生要幫着那兩人,忍不住啓唇譏諷道,“不論如何,總歸比你那言之無物偏又廢話連篇的好。”

趙明昌炸毛,“你寫的也不過是誇誇而談,與我的文章有什麽區別?”就這樣,還好意思整日對他說教。

許敬宗臉色漲紅,“區別?呵,等着這月考核,我定會讓你見識到何為區別!”

趙明昌一點都不服氣,眼前這家夥不過是仗着詩作得比他好那麽一些,竟就壓了他一頭,一時脾氣上來,直接道,“比試便比試,當真以為我會怕你?”

顧成禮與裴清澤二人本來壓着嗓子說話就是不想擾到兩人,沒想到這二人最後還是沒再著文,而是互掐起來。雖然如此,兩人并未感到有何愧疚。

先前他們都是去藏經閣讀書溫習的,或是在縣學裏找一靜室,難得一回在屋舍裏看書也不見許敬宗二人有顧忌過,既然這般,他們自然也是同樣地對待。

既然許敬宗二人都不再著文了,兩人說話就更随性些,不再壓着嗓子。

裴清澤看向顧成禮,忍不住問道,“你文章詩作都已作好了?”

“嗯,先前直講們布置下來後,我便一直着手準備,前幾日便已将其作好。”

一旁許敬宗聞言,顧不得與趙明昌互怼,而是看向顧成禮,“你是何時作好的,我竟不知道,可否拿出與我鑒賞一番。”

縣學裏的直講便是老師先生,他們不會日日都給縣學生授課,而是定式而來,其餘的時間會讓縣學生自行看文,但他們會留下一些作業任務,明日便是直講授課的日子,屆時定會檢查他們的任務完成得如何。

顧成禮沒有搭理許敬宗的請求,先前對方向他借線裝詩稿時他會考慮幾分,但是自己寫的作業他卻是不會拿出供人賞看的額,尤其這還是直講布置的任務。

許敬宗見他不借,臉拉得老長,臭着一張臉誰也不理,顧成禮仿佛是沒看見,絲毫不理會他的心情如何,而是對着裴清澤開口,“再過三日,便是旬假了,我打算歸家一趟。”

縣學裏是很少放假的,除了每月定期的月旬外,學生們很少有機會歸家,便是遇上了一些節假,頂多也只是歇息半日,對于那些家處在比較遠的學子,根本就沒有時間歸家。

所以遇到難得的月旬,顧成禮準備回去一趟,他離家前弄好的果樹和魚塘,此刻也不知道怎麽樣了,李玉溪那裏的試驗田也要去查看,除了這些外,他對顧家人也是很惦念,不回去瞅瞅很難安得下心來。

聽聞他要回去,裴清澤眼睛一亮,忍不住開口,“那你是否可以給我帶一些牙刷?”

顧成禮聽了一愣,“牙刷?”他想起之前的确是想過要将那牙刷推薦給幾個舍友,但是當時他身邊只有一個備用的,給了裴清澤後,許敬宗與趙明昌二人根本就沒體驗過,絲毫不感興趣。

而唯一體驗過的裴清澤當時的反應也是淡淡,只問他是否還有那牙膏,因顧成禮這牙膏都是自己做的,保質期比較短,再加上想要找一個較大的盛裝物也很麻煩,若是弄撒了劃不來,所以他帶來的牙膏量就只能自己一個人用。

當時裴清澤聽了後沒吭聲,事後也沒再提起過此事,他也就暫且将這事丢到腦後了。

見他發愣,裴清澤以為他是不情願,連忙開口,“不會白要你的,我可以用銀子來買!”

話音一落,他臉上就出現懊惱之色,他自己是讀書人,顧成禮也是,拿銀子來買對顧成禮來說是一種冒犯,做商人買賣對讀書人來說有失身份。

卻聽顧成禮開口,“你打算出多少銀錢?”

若能将那牙刷牙膏賣出銀錢,顧成禮是很願意的,在他這裏可沒有商人輕賤一說,若非是這個時代經商沒有社會保障,他都不會費這麽大心力來參加科舉。

銀錢能改變顧家的生活,讓顧家衆人都過上好日子,他有什麽理由會拒絕這主動找上門來的生意呢。

裴清澤略作思索,“以你那牙粉盒為樣本,五百錢一盒可否?”

五百錢就是半兩銀子了,顧成禮算了一下成本,搖搖頭,“三百錢便可。”

他雖說想要用這牙刷牙膏賺點錢,但是人家也不是傻子,若是價錢超出實物,那這生意就沒辦法長久維持。

制作牙刷不是什麽技術活,若是裴清澤願意,他完全可以自己找匠人來制作一份,倒是牙膏的技術成分稍微高一點,但是拿到比較厲害的老中醫那裏,未必不能猜出他用了哪些藥材。

而且此時可沒有什麽技術專利,只要別人能仿得出來,就根本沒有理由阻止對方生産。

所以顧成禮給出的是一個公道價,只要将牙膏牙刷推銷開,即便以後有他家也制作此物,仍會有顧家的市場。

見顧成禮不僅沒有借機坐地要價,而是主動折價,裴清澤眼裏出現一絲暖意,心裏對顧成禮的欣賞更多了幾分,忍不住暗嘆,不過是出身農家的一個小子,卻難得有這番心境,不為錢財所驅。

許敬宗見兩人言語晏晏,質疑道,“那牙刷難道當真這麽好用?”

顧成禮沒說話,倒是裴清澤點了點頭,那牙刷在齒間刷動的感覺很是奇怪,可刷完後卻會有很清神的感覺,他一向有潔癖,自從用過一次牙刷牙膏後,就無法再繼續忍受柳枝的的淨齒效果。

“我也好奇這牙刷用起來究竟是什麽感覺。”趙明昌跟着說道,“顧弟,若不然你也給我帶一套來,我也如裴清澤一般,會付銀子的!”

他言語豪爽,對着顧成禮也稱兄道弟的,不過這是跟着周啓文學的,哪怕周啓文院試的成績根本就比不上他,如今還是花着銀子才進的縣學,可趙明昌簡直就是周啓文的迷弟,一副唯他是從模樣。

顧成禮點頭,“好,既然如此,等月旬回家時,我便給你們帶來。”

許敬宗忍不住冷笑,“商賈行事,滿身銅臭!”他這不僅是在說顧成禮賣牙刷牙膏的行事屬于商人行為,也是在內涵趙明昌。

趙明昌與周啓文都是商戶出身,也正是因此才兩家一直交好,趙明昌與周啓文自幼相交。

顧成禮一臉正色,“我祖父與大伯皆為匠人,此番不過是訂做匠活,有何不妥?”

不等許敬宗開口,他又道,“若無商人,則九州之內物不流通,彼之所食所用皆有所礙,既享商賈之福,何必出言苛責?”

許敬宗啞口無言,旁的不說,他平日書寫的筆、墨、紙、硯,皆非同安縣本地之物,而是父親托人從異地所得,身上的玉石挂墜同樣如此。

趙明昌頓時揚眉吐氣,高昂起頭,每次他遇上許敬宗都說不過對方,如今總算是扳回一回。

雖說這不是他的功勞,可他家是商賈出身,顧成禮既然出言幫商賈,那就是幫他趙明昌,他們就是一方的!

這番風波并未引起多大波瀾,第二日便是直講檢查功課之日,許敬宗與趙明昌為做文章而焦心,顧成禮則是憂慮這次梅直講對他所作的詩能否滿意幾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幾天因為三次元比較忙,所以更新有點晚(╯︵╰)

歡迎大家的評論呀~以後最新章前二十條評論都會有小紅包哦~(●ω●)感謝在2021-03-11  00:03:31~2021-03-12  00:46: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訪仙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