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曾經
不知怎的,羿寧看到這三個字,心頭竟然有些隐隐的高興。
他雖然不知道燕煊去南柯澤做什麽,但是既然掌門有可能在南柯澤,羿寧便勢必要去此處的。
這樣,沒準可以碰到燕煊。
羿寧斂起眼眸中的神色,輕輕道:“我們去南柯澤。”
甘兒正在往嘴裏塞饅頭,突然聽到這話,連饅頭都顧不上吃了,面露喜色道:“真的嗎?咱們也去南柯澤,太好了,我現在就跟尊主說……”
“不可,”羿寧按住甘兒的手,說道:“他既然有他要辦的事,那我便不應該去給他添麻煩,等他辦完之後,自然會見面的。”
“也是,那我們吃了飯就出發。”甘兒收回手來,坐在板凳上想,尊主應當是去殺符濯了,如果他們過去,可能還會拖尊主的後腿。
燕煊走前,還把魔辇留了下來,這樣方便羿寧他們去尋掌門,省了不少事。
“好馬兒,帶我們去南柯澤。”甘兒摸了摸那黑馬的鬃毛輕聲說道。
馬兒打了個響鼻,飛快奔跑起來。甘兒坐回車裏,對羿寧道:“上仙,可還有身體不适?”尊主讓她好好照顧上仙,甘兒就一定會做到。
羿寧伸手碰了碰後頸,仿佛還能回想起燕煊在上面畫咒的觸感,他有些奇怪道:“自從燕煊畫了咒之後去,感覺那蠱蟲似乎消停不少。 ”
“那是自然。”小白窩在角落裏啃着剛剛從路邊買的雞腿道:“給你下蠱的那人此刻都生不如死了,哪裏還有閑心操控蠱蟲。”
羿寧神色微頓,好像明白了些什麽,說道:“那咒法可以反噬給下蠱之人?”
小白點點頭,想起燕煊讓他找的那個咒法,渾身哆嗦了一下,才道:“以燕煊那個睚眦必報的性子,這次肯定是動了真怒,那人不死也難逃一劫。”
聽他直呼燕煊的名字,甘兒跑過去揍了他一巴掌道:“叫尊主!”
小白不敢出聲怼她,只敢氣沖沖地撕咬下塊雞腿肉洩憤。
羿寧恍然地看向窗外,說不上是什麽滋味——所以,燕煊專門找了能反噬的咒法,幫他報仇麽。如果真如小白所言,燕煊為什麽不直接告訴他那咒法的作用。
是在試探自己信不信任他……還是,怕自己擔心。
沒來由的,他有點想見燕煊。
“上仙,你和尊主是……”小白突然湊過來,一臉八卦地模樣,又道:“怎麽認識的?”
誰人不知燕煊是被羿寧上仙親手封印的,可沒人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羿寧如何與他相識,又如何封印燕煊,最後為何又放燕煊出來?
小白他們所知的也只是燕煊九年前似乎就一直糾纏羿寧。現在羿寧也算半個自己人,燕煊那瘋子對他那麽好,想必肯定是有什麽原因的。
羿寧被他問得愣住,他也記不起來了。
半晌,才吐出一句:“我不知道。”
小白掃興地坐回角落,繼續津津有味地啃雞腿。
羿寧神色微動,開始思考從何時認識燕煊。
似乎在九年前他對燕煊有印象時,燕煊就已經時時刻刻跟在他身後了。
如果再往深處探尋,他只記得,大概也是和現在一樣的深秋之末,羿寧在一間酒樓裏查探關于魔修的消息。
那時的他,下山除祟才不過是第二年。
一人獨來獨往,他早已習慣這樣的生活,只是剛進酒樓要付賬時,身旁不知何時多了個束着黑發的少年,臉色淡淡地從懷裏扔出塊靈石,便頭也不擡地走去二樓的廂房。
從始至終,沒有看羿寧一眼。
可羿寧卻覺得,他是看到自己了的。
羿寧看着他略顯瘦弱的背影,一陣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當時,他只當這孩子行為怪異,個性獨特,便沒有多加注意。
“您的廂房,二樓。”
拿過老板遞來的牌子,羿寧住了進去。
白天,一切如常,哪知當天夜裏,他便覺得胸口悶痛,像是被什麽人壓着似的,像是來索他命的惡鬼。但他醒不來,連眼睛都睜不開。恍然間不知是咒法,還是一場夢。
“羿寧……”他聽到有人低低叫自己的名字,語氣有一絲茫然。
羿寧收斂氣息,運功至掌心,硬生生破開對方的壓制,睜開眼的剎那便将手邊的劍拔了出來。
可當他看清楚時,提劍的手卻頓在了半空。
瘦小的少年蜷縮在他身上,黑發乖順的散在耳後,小心地抱着他,仿佛在汲取最後一點溫暖,輕輕呢喃着他的名字:“羿寧……羿寧。”
只怔愣了片刻,羿寧便迅速回過神來,他發覺到對方身上濃厚駭人的魔氣,和白天所見時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他不是人,是魔。羿寧對自己道。
羿寧不再多想便揮劍出去,少年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伸手握住他的劍刃,血滴滴答答地淌下來,他卻仿佛渾然不覺似的,盯着羿寧道:“你要殺我?”
對于魔修,羿寧從不多說一句廢話。
可他對上少年的眼睛,卻從裏面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就好像,羿寧對他拔劍是什麽驚世駭俗的事一般。
羿寧不明白。
血順着劍身,緩緩淌至劍尖,最後滑落在深紅的被褥上,像滴眼淚。
見他久久沒有回應,少年嘲諷似的笑了笑,“是嗎,不記得了。”不知是在笑羿寧,還是在笑自己。
他的話沒頭沒尾,羿寧不欲同他多言,拔出劍來,劍刃将他的手心破開,血濺透了被褥 。
少年猛然按住羿寧,手上魔霧纏繞,掐住了他的喉嚨,力道不大,僅僅叫羿寧窒息了片刻。
想殺他,卻始終沒有下死手。
羿寧瞳孔微縮,舉劍欲捅進他的身體,少年陡然松開了手,冷笑道:“你等着。”
下一刻魔霧迷亂羿寧的眼,魔霧散去時,少年已然不見了。
從那之後,羿寧便徹底被這個小魔頭纏上,不管他去到哪裏總會看到少年的身影。
再後來,他便知道了少年的名字。
燕煊。
回憶如同抽絲剝繭般展現在羿寧的腦海,曾經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都清楚無比。
那對常常帶着恨意的眼睛,那雙想殺他卻始終沒有狠下心的手。
就好像,他們在那之前,就早已相識一般。
可羿寧根本想不到他何時認識過這樣一個魔修。
“上仙,上仙?”甘兒揮着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說道:“是身體不适嗎。”
羿寧此時的臉色,實在算不得好看。
“沒有,”羿寧揉了揉額角,問道:“從前,燕煊說過他怎麽認識我的麽?”
甘兒拄着小臉,冥思苦想了一陣,開口道:“沒說過,尊主有好多事情,從來都不會跟我們說的。”
也是,他那樣的性格。
待見到燕煊,再好好問一問便是,羿寧深吸了一口氣,擡頭道:“南柯澤快到了嗎?”
甘兒掀開簾子,問那黑馬:“好馬兒,南柯澤快到了嗎?”
黑馬嘶叫一聲,竟能聽懂人言。
“快到啦!”甘兒興奮的坐回來,晃了晃腳丫,又道:“一路奔波勞苦,等到了咱們先去用晚飯。”
小白剛好啃完那只碩大的雞腿,連忙高興地附和道:“對對,俺也餓了。”
甘兒嫌棄地看他一眼,道:“你這一路停過嘴嗎,還吃,胖死你!”
“俺才不胖!俺堂堂虎族一支大将軍,吃得多點…怎麽了!”
兩個小孩又開始拌嘴,羿寧哭笑不得地拉開他們,魔辇卻忽的停了下來。
馬兒在原地跺了跺蹄子,示意他們下來。
羿寧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待他掀開簾子,被撲面而來的魔氣引得皺起眉頭。
如此濃厚的魔氣,這座城裏絕非只有一個魔,而是……成千上萬的魔!
據他了解,南柯澤并非是很大的城池,可現在,他遠目看去,整座城燈火輝煌,簡直比感臨城更加奢華。
甘兒在他身後擠出來,也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我的天。”
這裏難道已經變成了魔族的領域
甘兒回過神來,連忙扯過小白來道:“快,給上仙渡一層你的魔息!”甘兒修為不深,沒辦法像尊主那般在人身上留下魔息。但小白不同,他是四魔将之一,實力僅次于燕煊符濯他們,他的魔息能附在人身上三天。
若是羿寧以如此模樣走進去,說不準會被裏面的魔族生吞活剝了。
小白磨磨蹭蹭地從魔辇上跳下來,在羿寧身上留下一道自己的魔息,然後小聲問甘兒道:“尊主知道會不會把俺殺了?”
“你保護上仙,尊主沒準還會賞你呢。”
羿寧敏銳地聽見他們的對話,回頭問:“怎麽了?”
小白:“沒事沒事。”
魔息,是魔族對親近之人才會附上的,屬于自己的氣息。
小白忐忑不安地想,燕煊應該不會罰他吧,他可是為了保護羿寧才這樣的。
三人很快就進了城,城門口不僅沒有守城人,甚至城門大開,像是時刻在迎接客人的到來。
甫一進城,羿寧便察覺到,此處不僅有許多的魔修,裏面竟然還混雜着許多人類。
人和魔,在同一座城,和平相處。
這個認知讓羿寧有些恍惚,世上真有這種地方,可以令人魔抛下對彼此的偏見麽?
可偏偏,眼前鋪展開的這幅繁榮的畫卷,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
他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隐隐在說,這裏很好。在這裏,他和燕煊之間便不會再有桎梏,不會有偏見,更不會有彼此的立場。
甘兒新奇地到處看着,也感慨起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地方,不知道南柯澤的領主是誰”
羿寧剛想回答,一擡眼,卻正好撞上了附近酒樓上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
那人也愣住了,甚至連手裏的酒都忘記喝,身旁身材曼妙的女子湊過去道:“好哥哥,再喝一杯吧。”
羿寧:……
他目光複又落到酒樓上的牌子——“莺歌樓”,嘴角抽了抽,轉身拉着甘兒扭頭就走,半句話都沒說。
身後酒樓上傳來一聲驚呼,人群裏有人喊道:“有人跳下來了!”
然而羿寧還是沒有回頭去看,只是,才走了不遠就被人扯進了懷裏。
“羿寧”聲音低低的,似乎有些小心翼翼。
作者有話要說: 大魔王曾經也是可憐的小狗狗呀感謝在2021-04-09 08:00:34~2021-04-10 23:2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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