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之前,莫雲肖因故離開寧城,簡單和他告別幾句,連原由都未說明,江雲微還曾疑惑過,但現下看林思竹對莫雲肖暧昧的态度,他明白他是去找這位大少爺去了。
不過對此,江雲微可沒有什麽別的想法,他甚至巴不得莫雲肖以後多陪陪這個大少爺,少糾纏他。
見江雲微作怒,莫雲肖連忙走到他跟前勸道:“思竹他自小嬌生慣養慣了,自尊心勝,雲微你這次就放過他吧。”
“此事我師弟是受害者,是否決定原諒,你應該去詢問他。”江雲微淡淡道。
江雲微覺得做錯事道歉,是再簡單不過的小道理,卻不知在這些人眼裏,此事對他們來說簡直侮辱至極。
修真界向來重視門第,血脈傳承,根骨沿襲,在衆人看來,即便林思竹有錯,但一個在鄉野長大默默無聞的外門弟子怎配他們這種世家子弟低聲下氣賠罪。
莫雲肖想起他之前特意調查過此人的身份,看顧翊軒眼神更多了一層鄙夷之情。
這等低賤之人,以為依靠這幅皮囊便能勾引到他的道侶?當真可笑。
“你竟敢讓本少爺給一個雜種道歉。”林思竹怒火中燒,罵聲道。
“你說什麽...”聽到“雜種”這兩個字,江雲微秀眉緊皺,他看向顧翊軒,見他神情平淡,仿佛全然沒有在意林思竹所言,心裏更不是個滋味。
若是旁人也就罷了,但自小在林堰寵愛下長大的你憑什麽罵他?
“說了又怎樣?”林思竹不以為然道。
“夠了。”莫雲肖冷聲道,朝他使了個眼神,示意他離開。
林思竹見他神情冷漠,即便心有不甘卻也不得閉上嘴,他猛跺下腳,轉頭離去,身後的弟子見狀跟了上去。
江雲微:“???”
這就走了?
江雲微試圖攔下他,但卻被顧翊軒制止住,顧翊軒沉聲道:“林思竹父親是太仙殿掌門,師兄身為上清門少宗主,還是莫要招惹他為好。”
被人這般辱罵,還是這般的溫柔體貼,江雲微頓時語塞,不知該安慰他還是去找林思竹理論一番。
“師兄...是在為我生氣?”顧翊軒看出他面色發怒,他鳳眸流轉,語氣似是有些不确信。
江雲微沒有回答,莫雲肖站在一旁,見顧翊軒眼神黏在江雲微身上,心裏微微不滿,手指朝江雲微的肩膀伸去,“既然顧師弟不計較此事,雲微也莫要生氣了。”
“以後看好你宗門弟子,休要再來上門生事,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江雲微避開他的手,向後退了半步,與其保持一段距離。
這家夥兒稍微不注意就動手動腳的,真危險!
“雲微,你要為這個男人與我生分?”莫雲肖怒聲問道。
“那你還未聽清楚嗎?”江雲微不願理會他,反問道。
随後他拽了下顧翊軒的衣袖,示意他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兩人齊齊無視莫雲肖,轉身離去。
“你...”莫雲肖氣得拳頭緊握,覺得此事必要和他說個明白,手上施展一記束縛術法,朝他身後攻去。
“他都已經言說拒絕,你還如此死纏爛打?”顧翊軒冷冷道,他腳步一頓,赤眸微閃,轉身之際,術法在空中瞬間破解。
透過那雙細長的鳳眸,莫雲肖看出他眼底肆虐的殺意,與之前溫順體貼的氣質截然不同。
見此,莫雲肖不由一怔,多年修行的警惕性告知他,此人不容小觑。
這個人...到底...
“顧翊軒你在做什麽,還不快過來。”江雲微見顧翊軒背對着他,望着莫雲肖好似說什麽,催促道。
聽到他的清脆嗓音,顧翊軒臉上又恢複往日的笑容,鳳眸裏殺意消散,轉身朝前方白衣人行去。
然而,身後的莫雲肖聽到他剛才所言,臉色陰沉。
兩人來到庭院內。
樹下,風一吹,梨花漫天,宛若降雪。
江雲微素手拂過花瓣,清甜的花香萦繞衣袖間,白衣美人與萬千飄落的梨花融為一體。
“師兄找我有何要事?”顧翊軒跟在他身後,前方人回頭,他正好對上那雙琉璃般晶瑩剔透的眸子。
“那大少爺剛才那麽侮辱你,你為何沒有教訓他?”江雲微頭一斜,似是不解。
“旁人言語什麽,我為何要在意?這世間真假各參半,與其應付那些笑裏藏刀之人,我寧願聽這些人的惡言惡語。”顧翊軒打量着比他矮半頭的人兒,好似聽到什麽可笑的東西,随口道。
“???”
還有人喜歡被罵?
天吶嚕,男主不會真有抖M傾向吧。
顧翊軒眼眸看向遠處山巅之上,沒有留意到江雲微看他眼神帶着幾分異樣,他語重心長道;“我更希望自己是個平庸之人,若是站高了,恐會被旁人蒙蔽雙眼。”
這話聽得江雲微雲裏霧裏的,他小小腦袋裏只記得“想當個平庸之人”這幾個字。
于是,當即認定,這殺星男主徹底成為小綿羊了。
這這這...可怎麽辦?
見此,江雲微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顧翊軒卻不以為意,見他傻站在那兒,上前一步,開口道:“走吧,你靈力消耗過多,還是多些休息為好。”
江雲微被他拽回了屋內,顧翊軒簡單同他說了幾句,想着不好打擾他便離開,留下江雲微望着他離開之處,百思不解。
幾日後
因之前靈力消耗過多,江雲微久久未能恢複過來,通過這次他為蘇玉兒醫治,江雲微清楚得知他的治愈之術并非萬能,而這次施展已然到了他的極限了。
難怪當初原身修為被廢,下場那麽慘,看來他也醫治不了自己。
思及此,江雲微躺在榻上嘆了口氣,一旁擺放着各類蜜餞幹果,他随手拿了一個。
得知他靈力大耗,這幾天內,江南月為他尋覓各種增補靈力的丹藥和一些珍稀藥草。
這些補充靈力的藥材果真神奇,一口湯藥飲下去,身上疲憊感盡消,就是味道實在是苦澀不堪,讓人下不去口。
他寧願慢慢修煉來恢複靈力,也不要受這種煎熬。
想到這兒,江雲微又咬了一口蜜果。
這時,門外的推門聲響起,江南月端着一碗冒着黑泡泡的藥膳過來。
江雲微在他進門那一刻,聞到這股苦澀氣息,頓感不妙,嘴裏自然反應地咽了口唾沫。
“父親大人,莫要擔心,孩子會照顧好自己,此處就交給我吧,我定不會讓宗門受辱,宗內事務繁忙,您大可放心地去處理。”江雲微跳下床,望着那冒熱氣的青瓷碗,搶先開口道,暗地裏希望江南月聽了他的建議,早日離開這兒。
“既然你回來,我也放心一二。”江南月雖對他斥責偏多,但心底對這個兒子一直都很放心。
“把藥膳喝了吧。”江南月淡淡道了一句。
“這...”
見他仍杵在原地,江南月又問了句,“怎麽了?”
江南月可不是他那傻乎乎的師弟,那麽好糊弄,江雲微不敢在他眼皮底下造次,于是心不甘情不願地端起藥碗,臉上神情仿如上刑場赴死般絕望。
嗚嗚嗚,難道他就不能喝嗎?
這時,門外再次傳來一陣兒敲門聲,江雲微發覺機會來了,趕忙放下手中的瓷碗。
一開門,便見到顧翊軒提着木盒子等在門外。
“這麽晚了找雲微有何事?”江南月見到來人問聲道,之前得知一位外門弟子一直陪在他兒子左右,就多少留意了他幾分。
“師兄他不喜藥膳之味,于是弟子便做了些小菜為師兄開開胃。”
“爆炒肉丁,蝦仁玉餃...”江雲微瞧着熱騰騰飯菜,眼前一亮。
“修為荒廢不說,竟還貪圖這種口腹之欲...”江南月眉頭一皺,訓斥道。
聞此,江雲微趕忙轉回心思,垂下頭默不吭聲。
顧翊軒走前一步道:“宗主,錯不在師兄,弟子因實在寂寞,就時常在他修煉之時,給他做這些小菜,害得他耽誤了修行。”
“罷了。”江南月捏了捏眉頭,似是有些煩悶,他再次告誡江雲微要修身養性,莫要被俗物迷了心智。
江雲微表面連連點頭,然而心思早随着飯香飄去。
見江南月走後,顧翊軒開口道:“師兄,都是我來的不是時候,害師兄被宗主訓斥。”
“這不關你的事兒。”江雲微開口道,随後他看了一眼色澤鮮美的肉塊,違心道:“既然父親已然下令,你以後莫要再做此事了,将這些拿下吧。”
“看來以後不能為師兄做小菜了。”顧翊軒嘴上應聲着,手上卻将小菜拿出來,擺了一桌。
“???”
都說了不吃了,你還擺出來。
見此,江雲微有些氣。
最近不知為何顧翊軒總是給他做飯,分外殷勤,江雲微坐在桌旁,心裏無奈着,若再不阻止,這男主以後真的成為他的廚娘了。
“但是味道真的好吃。”江雲微咬了一口蝦餃,鮮味入喉,即便心裏拒絕,奈何身體誠實地接受下來。
夜已深,廚房內,一團白氣悄然飄至屋內,白氣凝化成一個老者模樣,鬼鞘朝面前高大的男子,恭敬道:“尊上。”
顧翊軒正準備着明日的炖鍋,沒有看他,“蘇玉兒那邊有何動靜?”
鬼鞘見顧大佬拿起菜刀對着胡蘿蔔“刷刷刷”三下,胡蘿蔔立馬變成薄片落在盤內,随後見他熟練地颠勺炒菜,瞬間吓起了寒顫,“沒...沒有,那女子受了重傷,如今在休養當中。”
顧翊軒嗯了一聲,鬼鞘站在一旁,半句話不敢言語,心裏感慨着沒想到顧大佬竟有這等廚藝。
緊接着,顧翊軒将瓶子內的丹藥倒出,碾成粉末,放進煮鍋內。
“尊上,您這是?”鬼鞘見多識廣,一眼便認出這是抑制蠱蟲的靈草。
“本尊要借上清門這個矛頭,鏟除異己,至于江雲微...本尊留他還有用,死的太早有點可惜。”顧翊軒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鬼鞘沒有吭聲,心裏腹诽道:“所以這就是您大晚上溜進廚房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