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只小蝸牛

第十三章

沉沉壓在心尖上的烏雲,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被突然闖入的一道利光給刺破了,裂痕出現後,團在一塊兒的它們便在晚風的吹拂下漸漸散開,不多時,徹底地煙消雲散。

也可能是因為時初剛才痛哭流涕過了。

“暴雨傾盆”後,不好的都被沖刷到看不見的地方了,心境慢慢開闊,總該守得一片明媚燦爛的。

時初抿緊唇,思忖片刻後,捏着小拳頭偷偷擡眼瞄了沈淮年一眼,只一眼,別人抓都抓不住,就又咻地縮了回去,餘下藏在烏發下的瓷白小耳朵在微微發着燙。

她當然不可能知道這會兒的沈淮年正在腹诽她,還稱她是騙子。相反的,她還認為自己給出的回答挺靠譜的。

自己就挺像會為這點小事兒哭鼻子的人。

下意識地擡起手,摸摸自己的耳垂。

“唉。”想到要出去獨立采訪,就條件反射式地抗拒,時初撇撇嘴,十分挫敗地嘆氣,氣流微小到像是在心底嘆的。

該怎麽辦呢?她毫無頭緒。

巴掌小臉無意識地皺成一團兒,好歹沒有露出剛剛淚崩時的令人揪心的神情了,沈淮年垂眸看了會兒時初,終于,松了一口氣。但又見她換上愁雲慘霧的模樣,眉梢一蹙,舌尖抵住後槽牙,不自覺地眯了眯眼再次凝望她。

沒過多久,沈淮年就已經恍然大悟。

他站得有些腿酸,半側過身又将過道上的椅子拽回來,再次坐下,煞有其事地“噢”了聲,緊接着,秉着不該放過任何機會的乘虛而入的精神,沈淮年勾勾唇,柔聲安撫時初,“沒什麽好怕的,你肯定能完成。”

頓了頓,“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找我。”

有質感還溫柔的聲音迫不及待地鑽到時初耳朵裏。

時初感覺整個身體裏的血液都在往腦袋上湧,連着脊背一僵,她懵懵然地擡起頭,怯怯地望着沈淮年。

數十秒後,緊張兮兮地舔了舔唇,緩緩積攢在聲帶上的拒絕的話躍躍欲試,似乎馬上就要跳出來。

她有點結巴,“不,不……”不能麻煩你的。

簡短的一句話怎麽也講不完整,時初急得團團轉。

懊惱自己糟糕透了的表述能力,垂下腦袋咬緊唇,陷入了空檔一會兒,還是選擇使用手機。

解鎖,點進備忘錄,才要敲字。

就聽到沈淮年繼續道:“不能拒絕。”

“你要是不找我,我會傷心的。”

時初:“………”

空氣中夾雜着一點微風,涼飕飕的。

好像還有一絲淡淡的甜。

許是長久未等到時初的回應。

沈淮年不肯罷休,微微俯下身湊到時初跟前,以絕對逼仄的姿态,懶洋洋地,“嗯?”

溫熱的呼吸全都打在她臉頰上,像是情人伸出手的低撫。

距離,距離,保持距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像守衛邊疆的戰士們一樣“昂首挺胸”,精氣神十足。

咽口水,舔唇。

想往後退,發現只能貼着牆壁,根本無路可退。

時初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出于被威脅後才無奈妥協的,還是其實自己本來就渴求有那麽一個人可以幫幫她,她在不斷退縮拉開距離的同時,終于閉着眼睛點了頭,“好。”

須臾,悄悄睜開眼,伸出手,扯扯沈淮年的衣袖,鼓滿勇氣,稍稍,稍稍地拔高自己的音量,“謝……謝謝。”

眉眼小幅度地彎了彎,梨渦乍現。

…………

………

淩晨時分,估計也才四點左右。

建築、樹木,所有的一切,都還置身于無盡的黑暗中,這個時間點,它們也在沉眠,只有或昏黃或明亮的路燈,和願意撲火的飛蛾作伴,悄無聲息地撥開重重濃霧,認真負責地堅守在工作崗位上,照亮會有人在此刻選擇前行的路。

時初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幾乎沒有弄出一點聲響,她輕手輕腳慣了的,經常讓人忽視她的存在,洗漱完畢,換了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把充滿電的手機拔下來,背上背包,拿上稍微重點的小型攝影機,輕輕出了門。

開門時懸着心屏住呼吸,關門時更甚。

終于,可算結束了,沒有吵到熟睡中的舍友們,時初松氣。

樓道裏的燈整夜不滅。

時初弓着背,垂着腦袋,偷偷摸摸地下了樓。

刷卡打開宿舍大門,鑽出去,再關上。

轉身往外小跑了幾步。

匆匆擡眼,果然瞥見了站在老地方等她的沈淮年。

能見度極低的白茫茫的霧氣中,沈淮年倚靠在樹幹上,站姿随意,渾身總透着一股慵懶勁兒,他眯着眼,似乎還被困倦支配着,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直到餘光瞥見了不遠處的時初,才精神了點兒。

沈淮年離開樹幹的支撐,站直身,擡手,沖時初招了招。

他其實是想喊她名字的,但現在萬籁俱寂,實在不合适。

思忖片刻,沈淮年幹脆也邁開退朝她的方向走過去了。

晨霧彌漫,樹葉中挂着晶瑩的露珠。

天明前,零碎的星光若隐若現,這會兒連空氣都是涼的,

接頭,碰面,幹站着無聲地對望了一會兒。

時初其實挺不好意思的,她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得寸進尺了,他讓她有事找他幫忙,應該是沒有想到會讓他這麽早起床的吧。小手捏緊背包帶,局促不安地跺了跺腳。

“那個……”時初輕聲細語,有點結巴。

沈淮年靜靜看着她,眉梢一挑,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麽似的,及時打斷,“別跟我說謝謝,再這麽見外我不高興了。”

時初:“………”

時初只覺得臉頰在瘋狂升溫,被看破了心思,一時間又不知道如何打破忽如其來的尴尬,至少,她是覺得尴尬的,悄悄的,悄悄的,嚼着嚼着,把“謝謝”細嚼慢咽回肚子。

過程中,老是忍不住偷瞄他。

“那個,你睡醒了嗎?”會不會打擾你休息啊。

肯定是打擾了的,這是毋庸置疑的。

時初呼氣,撇撇嘴,有些沮喪。

“醒了。”聲線倦怠。

一聽就是在騙人,時初鼓了鼓腮幫子。

沈淮年瞧她那模樣,忍不住勾了勾唇,他輕輕地“啧”了一聲,語氣不急不躁,“沒醒的話我就不會站在這兒了。”

須臾,倏地擡起手,揉了揉時初毛茸茸的小腦袋。

觸感告誡神經,時初瞬間僵住。

就像一只偷吃零食的小松鼠,抱着松果似推土機般啃啃啃啃啃的時候,被人用指頭戳了戳背,它立馬停住。

就跟按了暫停鍵一樣,畫面徹底靜止了。

“………”沈淮年悠悠呵氣,俯身躲過時初手上的東西,彎了彎嘴角,“走吧。”

…………

………

時初清楚自己幾斤幾兩。

采訪對她而言就是無異于上刀山下火海的難度。

她做不到,就算嘗試去做了,問話時那結結巴巴的模樣最終也會使被采訪者喪失耐心。

換句話說,就是會被她搞砸。

她不是沒有想過利用就近原則直接采訪沈淮年,畢竟相比較于其他的陌生人,她在沈淮年跟前講話已經放松很多了,只是,她想了兩天,也沒有想出要問沈淮年什麽。

而且她感覺采訪沈淮年太單一了,不會吸引人的。

時初當時雖然狀态不太對,但還是抓住了“點擊量即考核分數”的重點,她自個兒躲在小殼子裏琢磨了很久,思前想後,終于,還是選擇了铤而走險另辟蹊徑。

小步小步地跟在沈淮年身後。

跟着他到了學校的停車場,見他掏出車鑰匙摁了一下,不遠處的SUV亮了亮車屁股的大燈。

時初忽然有些怔忪,開始左右為難。

只是,還沒等她把這份為難再次擴大時,沈淮年就替她做了決定,他拉開副駕駛的門,比了“請”的手勢。

染着星星點點的笑意,“上車。”

“………”時初埋着頭,胡亂“嗯”了一聲。

想道謝的,但想起剛剛他說的話,又閉了嘴。

封閉的車廂內,隔絕了外面的涼風。

時初摘下背包,抱在懷裏,烏漆漆的眸子在沈淮年坐上駕駛座後就不敢再亂瞟了,挺直了背,正襟危坐。

幾秒後,餘光瞥見沈淮年動作,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還沒有系安全帶,小臉一紅,不太自在地別過臉看了眼車窗外,然後,微微側過身,低頭,去拽安全帶。

好像有點重有點緊,不太好拽。

時初蹙着眉,小臉皺在一塊兒,咬咬牙,白皙的小手被勒出一道紅痕,索性,另一只手也去幫忙,“嘿。”

“………”

沈淮年握拳抵在唇邊,低笑。

笑聲傳到時初的耳朵裏,像過了電流,酥酥麻麻。

時初當即像是被丢進了沸水裏,轟地炸開。

冷靜,冷靜,冷靜,一定是拽的方法或角度不對。

直到,她的手邊多出了一只手。

時初目光一滞,抿了抿唇。

周身似乎感受到了将她包圍住的壓力,她瑟縮了一下,眼睫輕顫,僵硬地扭過頭,瞧見就要怼到自己臉上的沈淮年的俊臉後,條件反射性地想擡起手呼一巴掌。

擡起,又緩緩放下。

替她系好安全帶。

沈淮年并沒有離開,他盯着她,挑眉,“想打我?”

“………”時初咬着唇,搖頭。

撥浪鼓似的搖頭,打死不承認。

“打了要負責的。”他說。

時初還是搖頭,輕聲否認,“……我才沒有。”

樹影搖曳,像守在黑夜中的魑魅魍魉。

安靜地僵持着。

就在時初想橫下心來讓他趕緊開車的那刻。

沈淮年忽然嚴肅起來,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了時初的眼底那一小片肌膚。

相觸時,隐隐升起熱量。

時初下意識地想躲開,耷拉下腦袋。

沈淮年收回手,坐直,握住方向盤。

開燈,将車緩緩駛出停車位。

須臾,他淡淡道:“睡會兒吧,到了叫你。”

時初眨眨眼,小小聲地,“我……我不困。”

出了校門,踩油門,變速。

沈淮年低笑,舌尖抵住右腮嗤了聲兒,“時初。”

頓了頓,表情諱莫如深,“照照鏡子吧,你那幾乎和大熊貓同款的黑眼圈已經出賣你了。”

時初:“………”

作者有話要說:

狗淮必須得承認,剛剛氣氛那麽好,他确實是很想親上去的,至于為什麽沒有……

狗淮舉起大刀:作者君你給勞資站住!!!

作者君扭着腰表示:“只要我堅守住了,狗淮你就別想吃我閨女豆腐。”

愛護閨女,媽媽有責。

然後……

然後………………

作者君發現,讀者君們也扛着大刀沖過來了。

作者君:QAQ

作者君哇地一聲哭出來。

謝謝喜歡謝謝收藏謝謝評論

看文愉快,麽麽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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