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四只小蝸牛

第十四章

一排排守崗戰士似的路燈照耀着還陷在沉眠中的杭城,道路空蕩地像被包了場,在路燈燈光竭盡全力也無法“普及”到的地方,依舊被黑暗勢力吞沒着。

後半夜的夜景注定不會繁榮,高樓也悄悄聳入暗幕中。

濃霧暫且不會散開,成了前行路上的天然屏障。

沈淮年帶着剎車,修長白皙的手指不自覺地輕敲方向盤,眯着眼,氣定神閑地控制住車速。

疾馳是不可能疾馳的了,車上載了只特別膽小怕事的,估計不能受刺激,所以只得以穩為重。

留了半晌的寂靜無聲。

十字路口降速穩停等紅燈的時候,沈淮年抽準空隙懶懶地斜了時初一眼,時初将額頭磕在車窗上,瞧着窗外暫停了不倒退的風景,貝齒咬着唇,抱緊了懷裏的背包。

她安安靜靜地耷拉着眼,似乎在神游天外,但細白手指不斷揪緊背包帶的動作已經洩露了她不安的情緒。

沈淮年慢悠悠地收回視線,眉梢一挑,目視前方,他大概猜出時初熬出熊貓眼的原因了。

以時初的性格,因為害怕而徹夜未眠也是正常的事兒。

“緊張?”沈淮年抿了抿唇,開口打破沉默。

車載音樂都是陳晉下載的,驚天動地的搖滾風格,起不到任何催眠撫神的作用,瞧了眼歌單,索性收回手。

再擡眸時,綠燈已經亮了。

緩緩踩下油門,再次進入勻速駕駛狀态。

“睡覺前別想這些事兒,醒來再緊張也不遲。”他勾了勾唇,半開玩笑。

時初懵了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但又覺得他話不太對,不去想,哪有那麽簡單的。

幾秒內,自個兒再将後半句話銜接到前半句話後,意識到話題還在她的黑眼圈上,時初擡起小爪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常年失眠這事兒,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說。

最關鍵的是,她也找不到失眠的原因。

找得到原因就好了,還能對症下藥呢。

時初鼓了鼓腮幫子,慢條斯理地轉過頭看向沈淮年,思忖過後,還是決定順着他的思路将錯就錯,她撲閃了兩下眼睫,小聲道:“有點吧。”

但她已經在努力克服了。

背包裏塞了一本圖畫紙,時初有點要偷換概念的意思,既然怕自己采訪時說不出話來,那就寫字吧。

後期采訪的話她可以私下再補……

“但……但也不完全是這個原因。”時初收回視線,苦惱地垂下腦袋,更加小聲地嗫嚅。

她這是說給自己聽的,那一點點的小氣音像卡在喉嚨沒吐出來似的,她以為只有自己能聽見。

殊不知,在封閉的空間內,有人的聽力會那麽好。

沈淮年微微蹙了蹙眉,極快地掃了時初一眼,下意識地繃緊下颚線,抿緊唇,想脫口而出問句“為什麽”。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太唐突,他壓住疑惑,嘆氣。

卻又忍不住多嘴一句把話題拽回原點,“真睡不着?”

“嗯。”時初不知道怎麽又繞回來了,她縮了縮脖子,擡手揉揉眼,點頭。

沈淮年極淡地“噢”了聲,“那就閉目養神。”

“養精蓄力重要。”他哼了哼。

時初:“………”

“可是……”

“嗯?”

時初扭頭看向窗外,咬着後槽牙認認真真地斟酌了片刻,慢吞吞地舉起手,怯生生地說:“快到了呀。”

語畢,立馬意識到自己落了沈淮年的面子。

渾身細胞在叫嚣沸騰,順帶還拉扯她的小心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不是說錯話了啊。

她有些絕望地想着,拿額頭去撞車玻璃,一下一下,也不敢再去瞧沈淮年一眼。

要不然,還是幹脆閉上眼?

還是閉上眼吧,時初縮在一旁悄悄地,悄悄地放輕呼吸。

就在她以為一切即将風平浪靜地過去的時候,沈淮年忽然意味不明地“呵”了聲,把她吓得直接哆嗦了一下。

神經都繃緊了,不敢有一點懈怠。

結果,沈淮年說:“那就争分奪秒地養養神。”

他似乎對此事有執念,語氣中沒有怕驚擾她時才刻意的溫柔,反而帶了點嚴肅帶了點一本正經。

起了頭就開始喋喋不休,告訴她青春的本錢不是熬夜。

善意的提醒,總有種教導的成分在。

像在聽枯燥乏味的數學課。

時初左耳聽右耳出,方才還晶晶亮的眸子裏染上了惺忪,這回是真的耷拉下眼了,小小聲地“唔”了一下。

五分鐘後,沈淮年終于閉了嘴。

當然,也是因為到了目的地了,他找到車位,緩緩開過去,側方位停車時朝副駕那邊的後視鏡望了一眼。

餘光帶過,瞥見時初已經歪在那兒,似乎是睡着了。

“時初?”沈淮年往她的方向傾了傾,試探性地喊她。

一秒,兩秒,三秒,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時初小臉粉紅撲撲的,睡着時縮成一團乖到不行。

“………”沈淮年眯了眯眼,“啧。”

…………

………

奪人眼球的視頻,不外乎是題材要新穎。

通過新穎再去賺點擊量。

新穎的話,只要多轉轉腦筋,時初還是能夠想到的,只是,想到是一回事,找人配合采訪難于上青天。

她當時就劃掉了最初的方案,揉作一團,扔了。

皓月還悄悄挂在半空。

在漸漸褪色的夜幕中一點一點地喪失了自身的光芒,好在,白晝沒有那麽迫不及待,它也還能保留輪廓。

小憩過後,時初憋紅了臉。

血液倒沖,涼風徐徐下的愛撫,也無濟于事,壓根降不了溫,時初垂着腦袋咬着唇,窘迫極了。

“不……不好意思。”差點咬到舌頭。

頓了頓,又倏地想起了正事兒,小動作不斷,摩擦地面的腳立刻頓住,她不敢再耽擱。

再耽擱下去,街道上人就多了。

此時,才剛剛四點五十分。

綠葉成陰,簇擁在一塊兒。

被露珠擠兌地彎下了腰。

時初從背包裏掏出畫本,翻開第一頁。

慢慢地挪到沈淮年身旁,拽拽他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把畫本遞過去,示意他看。

沈淮年垂眸瞥了一眼,眉梢微微挑了挑。

那是她寫在紙上的問題。

例如:從事工作多少年?

時初局促地舔了舔唇,輕聲問:“等會兒采……采訪,我,我就舉這個牌子,可以嗎?”

她将拍攝的任務交給沈淮年,美其名曰,委以重任。

總有承受不住壓力的,露珠順着葉子的脈絡滾落在地,留了一點濕答答的印記,轉瞬,便又消失不見。

沈淮年勾了勾唇,舌尖抵住後槽牙,須臾,嗤嗤地笑出聲,黑曜石的瞳仁中閃爍着某樣情緒,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先誇贊一波,“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小機靈鬼時初信以為真,眯了眯眼,甜甜地笑了。

“………”

有點可愛。

沈淮年下意識地舔了舔唇,覺得自己被萌了一下。

指腹互相摩挲着,帶起點點癢意鑽到心尖兒上。

可是,即便舍不得,他還是要實話實說。

“你有沒有想過……”一字一頓,像已經在磨刀霍霍,就等着把時初淩遲處死了,終于,沈淮年有點不忍地移開眼,眺目遠方,“他們也許不識字。”

話音一落,時初懵了,瞠目結舌,如遭雷擊。

“!”

更深露重時,早起将杭城打掃幹淨的環衛工人,亦或是提前将肉包菜包等新鮮做好開始熱蒸的早餐店老板……

這些,在其他人尚且睡在夢裏,他們卻已經開始工作的勞動者,将成為時初的采訪對象。

主題自定,她放棄以搞笑作為切入點。

就想做一類更貼切實際的,甚至可以說是草根的。

而且,早起,四下無人,她不至于恐慌到窒息。

她還有畫本作為輔助。

只要踏出一步,拍攝完畢,就萬事大吉了。

然而現在,時初低頭不語,側臉輪廓皺成了一團,刷子似的眼睫輕輕顫着,方才還對完成期中作業有點信心,這會兒就像被針紮過洩了氣的皮球。

“啊。”沮喪,沮喪,只有沮喪。

躊躇不前,顧慮良多,期期艾艾。

那……那到底該怎麽辦呢?

時初悶着聲,急得像被抛入熱鍋的螞蟻,憋着氣兒縮在原地,手足無措,絕望臉。

好半晌,她咬着牙,橫下心,拽拽一旁的沈淮年,仰起頭可憐巴巴地望着他,烏漆漆的水眸中藏着央求。

求求你啊,跪下來求求你,幫幫我吧。

把沈淮年當作是足以信賴的夥伴,再不是拒人以千裏之外的“求求你,離我遠點”了。

沈淮年似乎看透了她心裏想的一切,目光不經意間瞥過去,眉梢往上一揚,忽然就起了點壞心思。

一只手插入褲兜,勾了勾唇,像雪中送炭一樣,雲淡風輕道:“別怕,我幫你。”

果然,時初的眼中盛放了煙花,有驚喜,有感激。

五彩缤紛,姹紫嫣紅。

假裝不在意地移開眼,沒過幾秒,又看過去,兩人并排而走,目的明确,往正在打掃大馬路的環衛工人那邊走去,眼看着就要接近目标了,沈淮年把攝影機交還給時初,“你負責拍,剩下的我來替你完成。”

“後期剪輯我相信會有你自己的聲音。”

簡而言之,打配合,姑且算是作弊。

靜默一瞬。

沈淮年微微側眸,好整以暇地望着時初。

“不過,不是無償的。”

時初下意識地想去掏錢包。

或者支付寶微信轉賬也行。

天将将明,微暗的光線刺破濃霧,驅趕着塵埃。

沈淮年聽着大掃把和地面接觸時發出的聲響,揚了揚眉,似笑非笑:“叫我一聲就行。”

頓了頓,俯身,輕哄,“叫聲好聽的。”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護雞崽子似的,“叫你大爺!”

“也行啊。”狗淮揚了揚眉,并不介意。

作者君啐他一聲禽獸,而後一把摸着初初的手,語重心長道,“閨女啊,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初初舔舔唇,說,“可是豬蹄好吃。”

“………”

作者君無法反駁。

狗淮:“遲早是要嫁給我的。”

作者君叉腰,“你死了這條心吧。”

狗淮:“大不了生米煮成熟飯。”

作者君:“…………………………………”

我特麽???四十九米的大砍刀呢???

我要砍死他!!!

其實感覺這章還沒有寫完233333

感謝支持感謝喜歡感謝評論和收藏

看文愉快麽麽

還有還有新年快樂,2019事事如意呀

PS:蝸牛是短篇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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