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六只小蝸牛
第十六章
零碎的日光将枝葉繁茂的大樹作為墊腳石,攀着它步步高升,再舍棄它悄悄打進老舊窗臺,滿是柔軟地眷顧着窗臺上的仙人球,像極了急不可耐的小夥子爬窗來見心愛的姑娘。
程晏白下意識地擡眼打量起沈淮年,心下百轉千回。
難不成沈淮年半夜起來離開宿舍是因為失眠?
如果是的話,那他還真得為自己的龌蹉思想道歉。程晏白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癱,頓默片刻,翹起二郎腿,眼一眯,嗤笑一聲,問:“怎麽?你也失眠了?”
“沒有。”沈淮年搖搖頭矢口否認,他走進來靠在自己書桌旁,須臾,舉起手裏的袋子,扔給陳晉,“給你帶的早餐。”
陳晉立馬嬉皮笑臉,言不由衷地誇贊友誼地久天長。
還不忘比較一番,“還是你對我好,小白你得學學。”
“學不來。”程晏白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再瞥向沈淮年時眼神中又不自覺地帶了幾許譴責。
“不知道你回來了,當然沒你的份。”沈淮年慢悠悠地移開眼,離開書桌,拿起水杯到飲水機前接了杯熱水,聳聳肩道。
頓了頓,又似是感慨地“啊”了聲,想到自己還想從程晏白那兒套些話,就幹脆利落地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實話。”他擡手指了指陳晉咬着的小籠包,“吃剩下的。”
“我猜陳晉肯定沒吃,為了不浪費,就帶回來給他了。”
陳晉:“………”
無關緊要的話一帶而過。
狹小的空間裏夾雜了小籠包的味道,再經由從窗外吹進來的清風的推波助瀾,氣味擴散開來。
沈淮年皺了皺眉,瞥了一眼陳晉,陳晉心領神會,為了一口吃的,立刻滾去陽臺,反正橫豎也沒有他關心的事兒。
“是我認識的一個女生。”沈淮年拉了椅子坐到程晏白對面,這會兒要說起來,他俊眉鎖地更深了,仔細回想,每次見到時初她都是低着頭把自己那張小臉包裹地嚴嚴實實的,可總有那麽幾次,他為了更靠近她一些,故意蹲下身和她對視,當時的注意力也都在怕驚擾她想安撫她上,其實,那幾次對視,時初眼底的青色倦意就很明顯了,他抿緊唇,沉吟片刻,又補充,“她應該長時間處于失眠狀态。”
程晏白撕了張白紙在折千紙鶴,乍聽到沈淮年的話,動作一頓,挑了挑眉,他本就沒有那些正兒八經的心思,也不怪他抓錯重點,“所以你是出去陪失眠女生徹夜長談了?”
“………”沈淮年被堵地說不出話來。
程晏白忍不住啧啧稱贊,“行啊淮年,有前途。”
“陳晉說我是宿舍最騷的,我不承認。”他勾勾唇似笑非笑,“我就一直覺得,該頭銜非你莫屬。”
“畢竟明騷易躲,暗騷難防。”
沈淮年:“………”
就是嘴皮子厲害,颠倒是非。
真順着他的話承認或否認,就容易偏離軌道,再也回不來沈淮年閉了閉眼,忍耐着,幾秒後,強制把話題扭回來,“你說的聽電臺,具體指什麽?”
“就電臺啊。”
程晏白懶懶地應着,他其實根本不知道。
就是一個謊言撒出去後,就得完善它讓它聽着确有其事,程晏白自個兒就不是那種會去聽電臺的人,有那個功夫,他兒子都生出來了,不過看沈淮年這重視的模樣,他不經有點心虛,擡起手,摸了摸鼻梁,将折好的千紙鶴放到桌上後,才慢條斯理道:“優質的聲音容易讓人入眠。”
“特別是午夜時分的電臺,講故事的,聽着聽着就睡了。”
他覺得自己說的還挺像那麽回事。
為增強可信度,還眯着眼煞有其事地分析起來,“小時候讓你看新聞聯播,沒幾分鐘你就困了吧。”
沈淮年:“………”
窗外的天空是碧藍的。
悠悠白雲,總讓束束光線輕而易舉地鑽了縫隙。
清閑自在的上午,總該有那麽幾分慵懶在。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程晏白漂亮狹長的桃花眼裏漾出層層笑意,他也不藏着,明晃晃地嗤出聲,須臾,唇角一揚,“淮年,你老實說,是不是想追這女孩兒?”
沉默蔓延,沈淮年垂下眼不吱一聲。
得,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程晏白一眼就看穿了沈淮年,他又開始折飛機,三兩下折好,往陽臺方向扔。
紙飛機輕飄飄的,不受控制,在空中盤旋數秒後,就轉了方向往回飛,最後落在了原地,程晏白非常嫌棄地“啧”了聲,舌尖抵住後槽牙,須臾,才回過神,笑眯眯道:“你要真想追,我告訴你一法子。”
他也不故弄玄虛,“好歹你也是我們播音主持系的扛把子,哄女孩子睡覺,也別找電臺了,用你自己的聲音就行。”
“別浪費你的好嗓子。”
說到這兒,程晏白又忍不住洋洋得意,“不騙你,女孩子都吃這一套,我老婆就被我哄地面紅耳赤。”
也算是他結婚以來第一次取得的階段性勝利。
值得拿出來炫耀炫耀。
“就算哄不了她入眠,好歹也是和她熬過電話煲了啊。”
忽然安靜,就靜悄悄的。
頓了兩秒。
程晏白又說:“我就說你小子有情況,陳晉偏不信。”
陳晉怎麽說的。
噢,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麽。
哪個男生有了喜歡的女生後不天天看手機打電話的。沈淮年的手機忙碌程度幾乎和以前一模一樣,一看就是老光棍。
老光棍聽完程晏白的話,受益匪淺。
又想起之前兩次時初是怎麽睡着的。
一次在聽他演講的時候,一次就今天,他多啰嗦了幾句,她就縮在一旁腦袋磕在車窗玻璃上被周公拉入了夢中。
慢吞吞地移開視線,指腹摩挲着手機邊沿,沒多久,沈淮年便矜持地點了下頭,喉結微動,抿了抿唇,眯起眼半真半假應了句,“好像有點道理。”
…………
………
了卻一樁心事,就等同于卸下了重任。
時初如釋重負。
接下來幾天,她像往常一樣,在沒有課的時候能不出門盡量不出門,就窩在宿舍裏,認認真真地開始剪輯視頻。
作業完成度很好,質量也特別高。
眨眨眼,烏溜溜的眸子緊盯着電腦屏幕,顯示屏上,沈淮年的身影一閃而過,她戴着耳機,聽到了他的聲音。
抱着膝蓋,恍恍惚惚地陷入了沉思,時初鼓了鼓腮幫子,忍不住去想,要不要再發條微信給他,和他說聲謝謝啊。
或者是,請他吃頓飯。
上次的早餐還是他請的呢。
耷拉下眼睫,被糾結的情緒占據了心神,明明就那麽一點事兒,她還是搖擺不定。
算了算了,還是先把視頻剪輯好,時初挫敗地嘆氣,擡起手懊惱地抓了抓頭發。
現在似乎已經有了夏蟬在鳴叫。
倒不是那種持續不斷西斯底裏的,而是微小的躲在茂密樹蔭下的時不時地叫喚。
像是在提醒人們,夏季在悄悄到來。
而它突襲最直接的證明,卻是氣溫的升高,悶熱感緊随其後。
夜幕下,繁星點點,靜靜閃爍着,不争也不搶。
操場上籃球擊打地面的聲音漸漸消失,直到徹底歸于夜的寂靜。
晚上十點半。
宿舍內風扇撲撲地轉着。
林安染洗漱完,決定回床上躺着,踩着木制樓梯準備上上鋪時,忽地一頓,垂眸看了眼時初,“你還不睡?”
聞言,時初小小地瑟縮了一下,小幅度搖搖頭。
視線移到她的屏幕上,“你這個視頻剪了好幾天了吧?還沒好?”
點頭,點頭。
“不用那麽認真啦,老師該給的分還是會給的。”
眸子一眯,想了想,又說,“像我們啊,都是準備要交的前一天再做的。”
時初膽小歸膽小,她還十分聽話。
就,非常典型的乖乖女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家庭才會養成這樣的性格,記得剛開學班助發表格下來填寫資料時,林安染還悄悄瞥了時初一眼。
被時初緊緊壓着的那張紙上,寫着,其父時展均,其母陸潇潇。
時展均和陸潇潇。
都是演員,到現在影視劇裏依舊能出現他們的身影。
當年演藝圈內有名的恩愛夫妻。
只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鬧掰了離婚了。
林安染沒有想到時初會是他們的女兒。
在她的印象中,他們似乎就只有一個兒子,算是子承父業,經常游蕩于娛樂圈演藝圈,也是有點知名度的。
還是說,女兒富養,藏着掖着保護着,就養成這樣了?
和時初相處久了,林安染漸漸發現,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樣的,但真相到底是什麽,她也不知道。
她只能大概确定,關于時初的父母,是時初不能觸及的傷疤。
“不用那麽着急,還有幾天呢。”林安染說。
頓了頓,又揶揄道:“你別不是想通宵吧?”
時初小耳朵動了動。
仰起頭,小臉紅撲撲的。
她看着林安染,認認真真地想了一會兒,其實倒不是想通宵,只是,白皙的手指摳摳桌面,舔舔唇,“我睡不着。”
靜默片刻,又怯生生地問,“我在下面會吵到你們嗎?”
“會。”路瑤搶過林安染的話,“所以睡不着你也給我爬上來閉上眼睛。”
“以及,該熄燈了,電費賊貴。”
時初:“………”
到底不想給別人造成困擾,掙紮幾分鐘,讷讷地妥協,“噢。”
可看着還有一點點沒有剪輯完的視頻,又有點不甘心,她咬了咬下唇,痛感刺激她勇敢,“我,我再磨蹭二十分鐘吧。”
“快好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指電腦。
林安染揚了揚眉,“行吧。”
風扇轉動時撲撲作響,盡可能地發揮它的作用,驅散了悶熱。
宿舍裏靜悄悄的。
時初怕打擾她們睡覺,沒過幾分鐘,就倉促地點了保存,關了電腦,在下面的只有她一個人了,去門口把燈關了的重任自然也就落到了她身上,時初拿起手機,打開電筒,踩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到門口。
“啪。”
陷入黑暗。
只是床鋪角落,還亮着她們手機的反光。
時初抿了抿唇,還是盡量放輕腳步往自己的床鋪走去,剛踩到階梯上,手裏的手機一亮。
有個微信消息。
下意識地停住,滑開解鎖。
對話框內。
沈淮年問她:睡了嗎?
沈淮年:要不要語音,我給你講個故事。
“………”
時初愣住,呆若木雞。
下一秒,在她懵懵然甚至還有點慌亂,沒有回過神的時候,猝不及防的,沈淮年的語音電話已經打過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麽辦?
講什麽故事啊?
要不然還是點拒絕吧?
可是點拒絕會不會不太好?
時初燒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心急如焚,團團轉到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做什麽,渾身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手機在振動。
她的手也在抖。
然後,忽然沒拿穩。
手機滑出了掌心。
“啪”地一聲脆響,特別狠地從半空摔到了地上。
那一刻,時初心都碎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初初一臉懵逼,然後心碎了。
作者君看到後心疼地不得了,抱住閨女不斷安慰,最後想替她出頭,“告訴麻麻,誰欺負你了。”
初初瑟瑟縮縮地搖搖頭。
作者君:“………”
作者君:“那你心碎啥?”
沉默,無盡的沉默。
終于,初初抽泣着回答:“我的新手機。”
作者君:“………”
狗淮:“………………………………”
狗淮:“我居然比不過一個新手機?”
狗淮:“我自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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