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七只小蝸牛
第十七章
風扇撲撲地旋轉,隐隐帶着點風,肆意刮蹭着時初細白的小腿肚,又似乎是在告訴她,別愣神了,你手機鋼化膜碎了。
自個兒窩在宿舍小心翼翼貼了一下午的鋼化膜。
黑暗中,時初漂亮的瞳仁裏霧茫茫的,好幾秒後,才倏地驚醒,匆匆忙忙地從階梯上往下爬,一着急,還險些摔了。
蹲下撿起手機,語音電話已經挂斷,屏幕也沒了亮光。
時初只覺得自己的手心沁出了汗,下意識地咬緊下唇,恍惚混沌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挂了要不要再打回去?
還是再等一會兒回條消息說自己剛剛沒有看見?
心亂如麻,她最不會處理這種事情了。
站在原地像被定了神般糾結着不動,數十秒後,也不清楚到底是被什麽心理給作祟了,咬了咬後槽牙,把壓在英語六級卷下的耳機拽出來,捏在手心裏,一起帶上了床。
“初初。”
林安染忽然探出頭來,把正在慢吞吞鋪床的時初吓了一跳,條件反射性地抱緊被子,呆呆愣愣地“啊”了聲。
“剛剛誰給你打語音電話了?”倒也不是因為林安染她好奇,主要時初平時幾乎不跟人打電話也沒有人會跟她打電話,乍然聽見語音鈴聲時林安染是吃驚的,不過數秒,又想起最近時初和播音主持系的沈淮年走的近,心中不免冒出了猜想,這會兒也沒忍住,就想證實一下。
她眨眨眼,眸子隐約染了光,熠熠生輝,又怕再次驚擾了沒膽子的時初,抿抿唇,再次壓低嗓音,“是不是沈淮年?”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時初不顧悶熱,卷好了小毯子。
聽到林安染的話時,咻地頓住,周圍空氣就像炭火,剎時就把她的嫩白小臉炙烤成了滴血玫瑰。
她瞪大了眼睛,滿是驚訝,“你……”
你是怎麽知道的?
一句話堵在扁桃體下方,怎麽也講不完整。
索性,還是不為難自己說那麽冗長的一段了,時初抿抿唇,小小聲地應道,“嗯。”
夜深人靜,似乎還能感受到窗外有飛蛾在扇動翅膀。
勇敢地,絕不妥協地,想要撞破玻璃飛進還未熄燈的宿舍。
林安染耳朵尖,在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後,立馬就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來。
沉默不作聲,眯起眼認真思忖了片刻,總被她磨出點不對勁出來,男生頻繁聯系一個女生,肯定是帶有目的性的。
目的或好或壞,現在還不得而知。
林安染也知道,自己是沒有權利因為一件未知的事情而對時初的生活做出幹涉的,她能做的,且唯一能做的,就是從側面給時初一點提醒,讓她保護好自己。
瓷娃娃時初,不需要不真誠的友情或者愛情。因為她看起來是曾經破碎過的,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地一片一片地把自己粘起來,就再經不起任何惡作劇般的試探推敲了。
林安染情緒莫辨地鼓了鼓腮幫子,想嚼舌根吧卻發現沈淮年好像還真沒什麽黑料,沒有黑料确實無從下手,她長長地舒出一口壓在心底的濁氣,挺直上身,歪了歪腦袋,唇角一揚半開玩笑,“挺好,我們初初也到了有桃花運的時候了。”
不管心中是如何百轉千回。
說出口的話卻還是最直白的,哪怕故意帶了玩笑性質。
話音一落,林安染自己也懊惱,怕吓到了時初。
果然,從腳到頭把自己裹地嚴嚴實實的時初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林安染都講了些什麽後,蹭一下坐了起來,全身像被火燒了似的,血液翻滾甚至沸騰。
她不安地抱緊枕頭,抱膝,濕漉漉的眼眸驚惑不定地盯着鄰床的林安染,磕磕絆絆,拼命否認,“不……不是。”
“沒有。”她固執己見地強調。
看似很鎮定,實則,早已經面紅耳赤,恨不得鑽地縫了。
這種話題,不應該也永遠不會落在她身上的,貝齒緊緊咬住下唇,時初保持着尚且清朗的自知之明,有些狼狽地想着。
沈淮年好像沒有再給她發消息了。
好像剛剛的那通語音電話,是在夢裏出現的。
悄悄地,解鎖點開看一眼。
有記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證明這不是夢。
語音電話的記錄。
以及,沈淮年的一句:時初,看到後記得吱一聲。
時初垂着眼看着這些,白地透明的指尖顫顫巍巍卻又不受控制地停在了屏幕上方。
輸入框一點,跳出拼音全鍵。
屏幕的亮光反射到時初的俏臉上,莫名襯地她臉色蒼白。
雖然玩笑開地有點不對,可乍聽到時初的否認,林安染還是挺恨鐵不成鋼的,恨不得現在就爬到時初床上去,揉揉她的小臉蛋,告訴她別瑟瑟縮縮的,自信點。
“不是什麽!沒有什麽!”
“我們家初初這麽漂亮,就是有人喜歡,怎麽了。”
和最開始擔心時初被人騙完全不一樣。
時初再次小臉爆紅:“………”
她想,她能漸漸忘卻那些支離破碎的過去,大概是因為後來遇到的像林安染路瑤一樣的朋友。
外婆從來沒有騙過她,這次也一樣。
從蝸牛殼裏鑽出來看世界,雨過天晴,就會遇見彩虹。
似是觸電般,時初感受到自己的小心髒在劇烈跳動,就像枯竭的沙漠忽然被一陣春雨澆灌,幹裂的土地漸漸消失,萬物開始複蘇,草長莺飛,有什麽渴盼在悄悄破土而出。
微小的,特別微小的,不仔細就幾不可察的。
宿舍裏恢複了要就寝要入眠的狀态,再沒有人說話。
只剩淺淺的呼吸,和稀薄的空氣交融。
時初側躺在床上,握緊手機。
抿着唇,視線牢牢鎖在和沈淮年的對話框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手忙腳亂地插上耳機,再塞到耳朵裏。
白白小小的耳朵布上可口的紅暈。
指尖微涼,慢吞吞地敲字。
認真想了想,又全都删掉。
就連打字,她都像個支支吾吾的小結巴。
時初緩緩地呼出一口氣,自我唾棄。
幾秒後,眼一閉,心一橫,咬咬牙,不管了。
時初: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方寸大亂方寸大亂。
就,就發出去惹QAQ。
離沈淮年找她語音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
那麽晚了,沈淮年應該已經睡了吧?
睡了的話,消息提示會不會吵到他啊?
一連串的問題鑽進腦海,像是要被淩遲處死一樣煎熬。
閉眼,再悄悄睜開一只眼。
對話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
沈淮年:吱。
他也跟着回複這種拟聲詞。
宛若心照不宣的小暗號,帶着一丢丢親密。
沈淮年接着信誓旦旦:就猜到你還沒有睡。
時初忍不住撇撇嘴。
沉吟片刻,回:……嗯。
性格和習慣使然,導致做什麽都慢吞吞的。
總要思前想後,瞻前顧後。
時初承認:睡不着。
想再跟個表情包的,找來找去沒找到合适的。
不得已,妥協放棄。
那邊像是心有感應似的,“失眠?”
點頭,點頭,點頭。
白蘿蔔精使勁點頭的表情包。
有點俏皮,有點可愛。
沈淮年垂眸看了許久,舌尖抵住後槽牙,嗤嗤地笑出聲。
男生宿舍普遍睡得比較晚。
或許是興趣愛好不同。
像陳晉,總是忍不住把精力浪費在通宵打游戲上,而程晏白,難得脫離了他老婆的掌控,自然也是要放縱一把的。
沈淮年側眸瞥了瞥這倆戴着耳機騷話連篇打到眼紅的家夥,手指無意識地帶着節奏敲擊着桌面,須臾,起身,去了陽臺。
他這回沒有之前那麽莽撞了。
準确點說,之前的莽撞是程晏白搞出來的,程晏白嫌棄他進程太慢,數落他白白浪費上帝賜予的俊臉,說別別扭扭溫溫吞吞的可太急人了,要單刀直入才好,幹脆利落。
所以,那通語音是程晏白替他心急火燎地撥過去的。
可程晏白不認識時初,不了解時初。
他不知道自己的舉動是無異于“打草驚蛇”的,或者說“拔苗助長”,所以,他自然也不清楚自己幫了倒忙。
半分鐘,果然還是沒有人接。
預料之中,沒有失望,只是總歸有點無奈。
同時也明白,對待時初,還是要慢慢來,徐徐圖之。
先抛誘餌,再等待上鈎。
入夜後,悶熱逐漸消散,氣溫有所降低。
到了陽臺,就能感受到一點涼意,不明顯。
在已經有了蚊蟲的季節,它們總是繞着人飛,以至于這點涼意最後也被惱人的嗡嗡聲給磨沒了。
沈淮年懶洋洋地倚靠在欄杆上,耷拉着眼睫。
薄唇微抿,神情忽然嚴肅,似乎是在思考着如何徐徐誘之。
數分鐘後,他再次打字。
問時初:“那……有困意嗎?”
在直接抛出“失眠”後的較為體恤溫柔的問話。
時初非常實誠地點點頭。
點完,才意識到對方看不見,不免有些羞赧。
她,“困的。”
“困倦”和“失眠”并不矛盾。
眸色沉沉,卻似有流光劃過。
沈淮年似乎有點遺憾,“啊,那要怎麽辦?”
“要怎麽辦才能把你哄睡着?”
看似句句溫柔,卻是步步緊逼。
時初吓得差點把手機扔了。
她想說不用哄。
她想說沒什麽的一直都是這樣過過來的。
可是話到嘴邊,又真的不知道怎麽說。
像被人扼制住了喉嚨,除了說不出話來,就只剩下癢。
幹燥,口渴,心癢。
最後,時初還是婉拒,“沒,沒事的。”
“我自己再神游會兒,就睡了。”自欺欺人,主要也是不想麻煩別人。
可是,沒有想到,她的回複像是被沈淮年自動屏蔽了一樣。
沈淮年擡手輕輕摩挲了下巴,想着這會兒再語音電話過去也不好,時間點不對,現在是真有可能打擾她同宿舍的室友的就寝了,時初那個性子,不能讓她為難。
只能退而求其次。
語音就行。
但還是要先打個預防針。
沈淮年:我知道怎麽哄了。
沈淮年:給你唱首歌吧。
三十秒後。
一條長長的語音。
時初摸了摸塞在耳朵裏的耳機,有些緊張地舔舔唇,然後,不知懷着什麽心情,手指輕輕一戳。
男人的聲線很是慵懶倦慢。
還有絲絲扣人心弦的沙啞。
似乎還有一點點,一點點,藏得很深的笑意。
笑意卷在他的漫不經心中。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
時初抿着唇,屏住呼吸,感受到忽如其來的心髒驟停。
又倏地“起死回生”。
砰,砰,砰,砰……
每一下,都強有力,像是要跳出了胸腔。
大腦一片空白,時初感覺自己躺在了火焰山,燒透了。
受了蠱惑似的,一遍又一遍地聽這段語音。
孜孜不倦。
沈淮年:先将就聽一下,看看能不能入眠。
沈淮年:明天晚上早點語音。
大約經歷了漫長的三分鐘。
沈淮年的努力終于得到了回應,他聽到那聲“叮”後不動聲色地揚了揚眉。
慢條斯理地劃屏解鎖。
懶懶地垂眸,緩緩勾起的唇角升到一半突然凝固。
只見,時初這小沒良心的。
帶着聽衆也應該具有的專業态度,特別幹脆利落地回了他一句,“好聽。”
時初:但是跑調了。
作者有話要說:
狗淮很溫柔呀
初初的過去也快出來了QAQ
穩住,我們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