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八只小蝸牛

第十八章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反複聽,三十秒的語音中翻來覆去的就只有這一句歌詞。

也不知道是不是時初倦意到了産生了錯覺,隐隐約約中她老是感覺歌詞裏的“寶貝”被沈淮年唱出了點點重音,像是在刻意強調些什麽,馬上就要捕捉到所強調的了,卻又在下一秒将其置于白茫茫的濃霧中,讓時初與它失之交臂。

沈淮年溫柔似水,勾人于無形的聲音,慢悠悠地穿過耳機,像悄悄給時初打了耳洞,就一瞬間的事兒,似觸電一樣,疼痛感沒有席卷而上,反倒是血液沖至耳廓,将那對小耳朵染成了玫瑰色,時初抿緊唇,無意識地擡手摸了摸,炙熱如鐵。

那一聲聲的“寶貝”,更像是情人間的愛稱,細想起來,也确實是夾雜着無窮無盡的暧昧的。

時初縮在小毯子裏,緊緊捧着手機,等那三十秒語音結束,又伸手點開,無意間想到剛剛林安染說的話,那句“桃花運”更是像利箭般刺進她的心髒,不痛,但癢,微微的酥麻更是在提醒她什麽,時初眉頭暗鎖,咬緊唇,終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沈淮年似乎對她太好了。

才認識個把月,就有了超乎普通朋友界線的好。

看她哭了就逗她笑。

義不容辭地幫她忙。

現在,知道她失眠,甚至還要每晚哄她睡覺。

………

種種,種種,都揭示了其中的不正常。

時初雖然孤僻不愛社交,偶爾也因為慢吞吞的性子而顯得遲鈍,但她不是傻子。

有些東西,沈淮年似乎是想試圖潛移默化地影響她,可在潛移默化的過程裏必不可少的是積少成多,細小的察覺不到,慢慢囤起來後總會曝光出來的。

察覺到這些,時初更加睡不着了,她像只無頭蒼蠅,抓不到找不着一個可以讓她栖息的地方,砰砰跳的小心髒更似被扔進了滾燙的油鍋,熱量包圍住心髒,有強烈的窒息感,但又感覺心裏頭被擠地滿滿的。複雜的情緒把時初打壓到直接趴下了,她閉了閉眼,心亂如麻,抓耳撓腮。

小毯子卷啊卷啊卷,時初把自己卷成了蠶蛹。

等反應過來,輕輕掙紮了一下,拽拽這邊拽拽那邊,最後,發現自己居然困在毯子裏出不去了,“………”

她一臉懵,但又無暇顧及這些。

鼻尖微微泛起酸澀,也不知怎地,舌根也蔓延出了苦意。

時初晃了晃腦袋,思忖片刻後,把前面由跡象推斷出來的猜測,全都推翻了。

不許想了不許想了,她警告自己。

她從小到大都不被愛,現在又是這種畏首畏尾的模樣,連她自己偶爾都要嫌棄自己,哪裏還會有人喜歡她。

時初,你千萬不要想太多了。

沈淮年他,他是好人,他就是喜歡助人為樂吧。

卷翹的眼睫顫了顫,時初咬咬唇,不免有點沮喪。

不管是不是桃花運。

時初都退卻了,她想縮回到自己的蝸牛殼裏,繼續獨來獨往。

倒不是因為沈淮年,她怕的是她自己。

潛意識裏,紮根于心底深處的根本拔不出來的,是她的自卑和怯懦,她怕自己再次被讨厭被抛棄。

任何事情還是沒有期望比較好,沒有期望,就不會有絕望。

可她好像又忍不住。

人都是貪心的,享受過溫暖後,就不想放手。

時初側卧着,視線牢牢黏在牆上,抛去理智,回歸到本心,純粹點,私心裏她撒不了謊,也确确實實,她是舍不得沈淮年這個來之不易的朋友的。

她也不得不承認,沈淮年是光。

是能将她周圍所有黑暗都驅散了的光。

只要她伸出手,她很有可能就會重見光明。

只是,她現在還被畏縮不前的思想控制着,怕自己以後會過于依賴這輪明亮燦爛的暖陽。

…………

………

季節交替,夏季悄悄到來。

氣溫漸漸升高,曬蔫了學校裏簇擁在一塊兒的繁花。

悶熱引發煩躁,帶動人們的情緒往壞的一面傾倒。

好不容易,迎來了一場暴雨。

斷不了線的雨水不知疲倦地沖刷着杭城,綠葉花叢都被似箭的雨珠打落在地,打濕後的草地,泥土的氣味更重了些。

這場雨來勢洶洶,沒有要停的意思。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許仙被法海關進了雷峰塔,白娘子一氣之下選擇了水漫金山。

男生宿舍。

氣壓有點低,低到似乎可以和外面的烏雲相媲美。

陳晉這厮早早就出門了,看他得意洋洋的勁兒,怕是約到了他心中的女神,不然也不會不顧瓢潑大雨欣欣然地出去赴約,現在,宿舍裏就只剩下沈淮年和程晏白。

低氣壓的中心自然是沈淮年那兒。

春風滿面的程晏白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他揚了揚眉,賤兮兮地湊過去,一語中的,“怎麽着,你那藏着掖着的小金絲雀不理你了?”

沈淮年冷冷地斜了程晏白一眼,沒說話。

他也搞不懂,明明那晚的對話還停留在比較和諧的……

“但是跑調了。”

“噢,好聽就行。”

所以到底是哪裏不小心出了錯,才讓正向他緩緩靠近的時初一下子又往回跑過了原點。

似乎還能看到她反向跑時驚慌失措的樣子。

沈淮年眯起眼,情緒莫名染上了燥意。

等那股燥意漸漸消失,才感受到從心底滋生出的無力感。

“這種時候就別再端着了。”程晏白也不等沈淮年回答,他估計自己也等不到,擡眼瞥瞥沈淮年,一看表情,得,差不多都明白了,“趕緊問問我,軍師給你出謀劃策。”

好歹,算是見到了播音主持系高冷之花吃癟的模樣。

他程晏白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委居校草第二了。程晏白哼哼唧唧,有點嘚瑟,“一看你就是沒有經驗,都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對方了吧?”

“………”又是一語中的。

沈淮年都懷疑程晏白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了,他抿着唇蹙了蹙眉,須臾,他才決定死馬當作活馬醫。

慢悠悠地和程晏白說起了時初。

說起了那位連感知外界的觸角都要藏着的小蝸牛。

驟雨被狂風刮地偏離了初始軌跡,噼噼啪啪地打在玻璃窗上,像彈珠一樣過來,又像彈珠一樣被反彈出去。

程晏白認認真真地聽完。

然後第一反應是,卧槽原來沈淮年你喜歡這種類型的。

但擡眸看了眼沈淮年的臉色,到底還是把話憋回去了,他抿唇想了想,沒過多久,眉梢一挑。

“還有這樣的女生?”

“嗯。”沈淮年沒否認。

但也還是要替她辯解,撇撇嘴低聲呢喃,“她小時候不是這樣的。”頓了頓,又道,“小時候很開朗,像太陽。”

暗戳戳的維護差點把程晏白酸死了。

他反應也快,立馬意識到沈淮年和他的小金絲雀是老相識,喲,勾了勾唇,原來以前就看中人家了?

沉吟數秒,問:“那她怎麽變成這樣的?”

“我不知道。”沈淮年嗓音更沉了。

抛去小時候的友誼,他對她的過去一無所知。

程晏白:“………”

沈淮年:“她父母好像不喜歡她。”

他想起小時初抱着熊娃娃坐在地上哭的模樣。零碎的片段記憶,讓他隐隐知道些什麽,可又不太确切。

“我想去渝城,見見她外婆。”

沈淮年小時候是住在渝城的,後來搬家,去了帝都。

他也是在渝城認識的時初。

“有些事情問她肯定問不出來。”他無奈嘆氣。

“心理問題吧。”

顧及到沈淮年的感受,程晏白盡量讓自己講的不那麽直白,可又不好不直白,折中點,就只是壓低聲音,“有沒有想過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

話音一落,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先不說這話講得有點早,而且他僅憑沈淮年的描述就得出這結論,确實是不對的,甚至是過分的。

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眼珠子亂轉,試圖亡羊補牢。

“當我沒說。”他舉起手,認慫。

沈淮年的臉色這才有些好轉。

扯了點其他的,似乎也挺重要的。

好在,總算言歸正傳了。

程晏白覺得解決事情得從發現問題出發,“所以你的小金絲雀是什麽時候不理你的?”

“你來的第二天。”說着,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把聊天記錄翻出來,遞給程晏白看。

“估計是被你摁出去的那通語音電話吓到了。”

沈淮年對這一點堅信不移,以至于一說到這兒,臉色又不好了,連帶着語氣也憤慨起來。

“………”

剛被普及過時初的性格,程晏白聽到指控後倒也爽快地準備認罪,他也意識到可能是自己沖動的行為讓兄弟遭了殃。

他本來以為憑借沈淮年的顏值,追女孩可以所向披靡的,哪裏想到沈淮年喜歡的是有社交恐懼症的膽小鬼啊。

幫了倒忙,程晏白有點過意不去。

但道歉的話他也不知道怎麽說,只好把注意力扯回來,看看沈淮年給的聊天記錄,看看自己還能不能發揮點作用的。

聊天記錄。

一字一句地看下來。

“………”

頭一次發現沈淮年夠騷的。

已經不是悶騷了。

點開語音。

聲音出來。

程晏白一愣。

沈淮年皺眉,耳朵微微泛紅,剛要把手機搶回來,就見程晏白倏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擡起胳膊哆哆嗦嗦地指着他,“你……你,你特麽少往我身上潑髒水。”

沈淮年:“………”

沈淮年:“?”

“我撥出去的語音通話沒問題。”

程晏白這會兒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倒是你,唱的什麽玩意兒?人家還不是你女朋友,你就寶貝寶貝的。”

“我要是時初,別說是躲着你了。”

倏然拔高聲音,“我直接告你性.騷擾。”

“………”

好像很有道理。

沈淮年沉默數秒,恍然大悟,并接受批評。

他繃緊臉,無意識地舔舔唇,難得的不知所措。

思前想後,還是選擇求助程晏白。

“那現在,我要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wuli白白:涼拌!

狗淮要委屈死了。

作者君高舉大旗要為狗淮做主。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這首歌是《搖籃曲》,顧名思義,哄睡覺沒問題。

狗淮錯就錯在單句循環,沒有唱出後面的歌詞。

快點,狗淮,唱一唱,就什麽事兒都沒有了。

于是,狗淮他……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媽媽的雙手輕輕搖着你”

初初:“?”

初初:“對不起,誤會你了。”

初初:“媽。”

然後,狗淮舉起四十九米的大刀,砍向作者君。

作者君:“讀者君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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