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九只小蝸牛
第十九章
突如其來的暴雨并沒有死纏爛打着杭城,它不遺餘力地将初夏的悶熱趕走,又悄悄給予世間萬物新的生機。
迎着朝晖,水平線暗自升高的湖面波光粼粼,不知是誰飼養的天鵝昂起高貴纖長的脖子,成群結隊地在湖面上揮翅游玩,柳枝被風壓彎了腰,輕輕劃過水面,蕩起一圈圈的漣漪,清晨時分的空氣總能令人神清氣爽。
接下來的幾天,應該不會再下雨了。
天氣預報也顯示,晴,且氣溫将持續升高。
就在前兩天,校方突然出了一則公告,說是下個月中旬将有一檔綜藝節目的拍攝要放在他們學校。
有些該遵守的規則,要競争的機會都一一列在公告內。
杭江傳媒大學确實是主要培養優秀的播音主持,可并不代表其他表演系的沒本事,說白了,包括從事幕後,從傳媒大學出去的多半也是和娛樂圈搭邊的。
綜藝到學校拍攝,需要素人,這時候就是給學生們提前露臉的機會了,所謂的競争,就是誰有能力學校就推舉誰上。
最主要的,也是可以認識前輩。
該公布一出來,很多人都沸騰了,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時初也就是在這一天收到了她母親陸潇潇的短信。
短信內容更是簡明扼要。
“過段時間我來你學校錄節目,我們見一面。”
字裏行間,沒有一點母女間該有的親昵,只有疏離客套。
甚至是帶着顯而易見的命令的口吻。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條短信打破了時初漸漸平靜下來的生活。
時初并沒有回複陸潇潇,她在看到短信的剎那就把手機給倒扣在了桌上,屈膝像失去依靠孤苦伶仃的孩子般緊緊抱住自己,貝齒咬住下唇,似乎在拼命隐忍些什麽,俏生生的小臉也在這一刻失去了光彩,沒了血色,蒼白一片。
她不想和自己的母親有接觸,她在抗拒陸潇潇。
過了渴盼父愛母愛的年紀,就對這些沒有任何期望了,更何況,時初很清楚,時展均和陸潇潇根本不愛她。
把手機扣在桌面上,一連幾天,時初都沒有再碰它。
它也從滿格的電變成了自動關機。
就像個根本沒有用的雜物,堆積在一旁。
所以,順帶着,也就和沈淮年斷了聯系。
這一點時初真不是故意的,她承認那晚自己胡思亂想琢磨出什麽的時候,她是有意識想去躲着沈淮年的。
可這是理智下的決定,時初私心裏,并不希望這個決定付諸實踐,她自私地貪戀沈淮年給她的光,所以在她還沒有想好到底要怎麽辦時,她是絕對不會放棄沈淮年這位來之不易的朋友的,除非沈淮年推開她,她才會慢吞吞地和他拉開距離。
現在的情況是,被陸潇潇的一則短信打亂了所有。
時初是不肯和陸潇潇見面的。
她打開電腦,摸到校內網站上仔仔細細地再看了遍公告,其實錄制節目的時間也是他們學校考試周的前一周,這前一周基本沒課,都是讓大家自己複習的。
“………”時初抿了抿唇。
還是決定躲着陸潇潇,利用那一周的自由時間回趟渝城。
她現在努力地在改變自己治療自己,可不能再被冷嘲熱諷地“打壓”回去了,還是回渝城陪陪外公外婆。
就着電腦打開鐵路購票網站。
縮在桌子旁認認真真地填寫資料,眼看着到了準備登陸這一步了,然後,下一秒,咻地跳出來短信驗證。
時初懵了:“………”
結果還是要和手機打交道,時初皺着小臉,視線時不時地瞥向一旁,眉宇間有些糾結猶豫。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她才把心底的不甘願給逼出來,小小聲地嘆了口氣,拽出充電器,給早就關機了的手機充電。
手機開機,有了信號連上網。
條條未讀信息像不要命了似的蹭蹭蹭地鑽出來,叮叮咚咚的聲響把時初吓得夠嗆。
她以前半個月不碰手機,都可能沒有人聯系自己。
時初鼓了鼓腮幫子,小心翼翼地點開,餘光瞥見發件人後,驚地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了。
是了,她太自私了,只顧着自己躲避,忘了和沈淮年說一聲了,還沒仔細看具體內容的,她就要被那排山倒海的負疚感給淹沒了,下意識地舔了舔唇,慌亂中,小動作不斷。
約定好的晚上語音通話,她都沒有赴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現在要怎麽辦?
時初閉了閉眼,驚慌失措到在心底展開了土撥鼠尖叫。
好半晌,才強行逼迫自己靜下心來。
垂下眼,漂亮的瞳仁內倒映出屏幕上的對話框。
沈淮年的最後一條微信居然是在半個小時前發的。
看到時間,時初更是驚訝,同時還有莫名的一點點,一點點的欣喜悄悄盤踞到她心尖兒上。
那點小雀躍,微弱到她根本沒有捕捉到。
與此同時,愧疚不安的情緒越發高漲。
沈淮年:早安。
沈淮年:小蝸牛又跑到哪裏去閉關修煉了麽?
沈淮年:天晴了,出來曬曬太陽吧。
哪怕沒有回複,他也在堅持不懈地刷存在感。
就,也沒有放棄她。
時初眨眨眼,總感覺眼眶有些酸疼,不多時就變得濕潤起來,眼前霧茫茫的一片,被淚珠擋着看不太清了。
本就柔軟的還偏偏造起圍牆用來自保,卻又不堪一擊的小心髒這會兒更是直接土崩瓦解,成了被大雨沖刷過的泥地。
就是因為這樣,她更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
時初埋着小腦袋,把沈淮年給她發的內容浏覽了好幾次。
過了一會兒,她終于有所動作。
時初:對不起【跪下】。
似乎還有音效,撲通一聲跪下來。
她給自己找理由做解釋。
時初:我,我最近因為私人原因,沒碰手機好幾天了。
時初:真的對不起。
時初:再次跪下磕頭,認錯。
一連串打出來,難得沒有再删減修改。
等全都發送成功後,她又緊張地在那兒咬指尖,亮白的牙齒磕着細白的指尖,哆嗦嗦,哆嗦嗦。
大一部分學院必須的早讀似乎接近了尾聲。
教學樓那邊漸漸鬧騰起來了。
清晨的白霧也早已消散,撥開雲霧才見青天,暫留于樹枝上的水珠也悄悄稀釋蒸發,悶熱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學生會。
部門例行早會開完,其他人見沒啥事就相繼離開了。
這時,擱在辦公桌上的手機連着震了幾下,沈淮年下意識地把注意力轉過去,幾乎不帶思考地就拿起了手機。
程晏白瞧見,連連搖頭,啧啧稱奇。
“相思成疾啊相思成疾。”
頓了頓,見沈淮年勾了勾唇似乎有喜上眉梢的架勢,又忍不住湊上前,“終于聯系你了?”
一看,還真是。
程晏白龇牙一笑,拍拍沈淮年的肩,“守得雲開見月明,挺好挺好,你看,我說的沒錯吧,就得死皮賴臉。”
那天沈淮年問他怎麽辦的時候他也是懵的,這樣一觸碰就躲到天涯海角無影無蹤的女孩子,實在不是他能應付的,首先肯定不能用力過猛,一用力過猛說不定對方就直接人間蒸發,其次,不能守株待兔,守株待兔只有餓死的份兒。
也就是說不聯系是肯定不行的,還是得抓住主動權,怒刷存在感,程晏白想了半天,給沈淮年出了個這樣的馊主意。
現在看來,很有用嘛。
程晏白居功自傲,洋洋得意,還不忘吹響口哨,揶揄一番。
最後又在沈淮年的死亡凝視中舉起雙手,退避三舍,“不說了,祝你成功。”
“………”
沈淮年懶得搭理他,不過數秒,他又耷拉下眼将目光轉移到手機上,沉吟片刻,手指微動。
他回:沒關系。
以防萬一,怕時初又故态複萌,還是先不越線問原因了。
以後總有機會的,總有機會讓她徹底信任自己,把她所背負的悲傷的東西講給他聽,讓他替她分擔一點的。
沈淮年:不過下次閉關前要告訴我一聲。
“我會擔心。”他這樣告訴時初。
時初目不轉睛地看着沈淮年的消息,下一瞬,蹭地,整個人都燒了起來,紅撲撲的,差點就線路故障七竅生煙。
他,他,他,他,什麽意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時初拍拍自己滾燙的臉頰,又倏地把臉埋進膝蓋裏,就這樣別別扭扭了好一陣子,才重新拿起手機。
她還是沒有忘記因為自己直接失聯所産生的愧疚。
得真誠地表示自己的歉意,她這麽想。
時初:……嗯。
時初:>_<
所以要怎麽表示歉意呢?要不,請客吃飯?
時初:我,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好意思。
戳戳戳戳戳,一個勁兒地敲字。
最後一段話,在她僅存的能夠十分自如的社交範圍中是特別難以啓齒的,難以啓齒到打字的手都在戰栗。
“都說了沒關系了,不用道歉。”
沈淮年大概是看她不住地忏悔,忍不住安撫她。
多溫柔的人啊。
時初抿抿唇,眸光微閃。
也正是因為這一句安撫,讓她咬住了牙,橫下了心。
時初:要不然,我請你吃飯吧。
然後,時初開始給沈淮年發紅包,備注請你吃飯的錢,輸支付密碼跳出去。她最近都不打算出去,所以只能給錢,這樣其實也算請客了吧,時初抿抿唇。
接着,就看見沈淮年幹脆利落的應她紅包前一句話的“好”。
時初:“………”
“不收紅包。”
沈淮年說,“請客要出來請,我要見到你。”
“你今天上午沒課吧,我們出去吃。”
“………”
時初确實沒課,但她想問沈淮年,問他是怎麽知道的。
想了會兒,沒有勇氣,索性就算了。
磨磨蹭蹭,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覺得确實是自己不對在先,握了握拳,就順了沈淮年的要求,“好。”
沈淮年眉梢一挑,“那半小時後我來你宿舍樓下接你。”
時初點點頭,猛地意識到他看不見,才回:“嗯。”
退出和沈淮年的對話框。
垂眸随意掃了眼,果然,她母親還給她發消息了。
頭像右上方鮮豔的紅字想把利劍刺進心髒,鮮血濺出來,噴灑到上面的,血淋淋的,觸目驚心。
時初咬了咬後槽牙,抉擇許久,才點開陸潇潇的頭像。
其他的她沒有注意。
就只看到了,“到時候配合節目搞個噱頭。”
什麽噱頭?
無非是演員陸潇潇的女兒就讀于杭江傳媒大學。
又是想利用子女賺熱度麽?
時初難受地閉了閉眼,壓在心底的刺痛,咬緊了下唇,不過剎那,粉撲撲的臉頰又變得蒼白病态。
她才不要,死都不要!
作者有話要說:
溫馨提示,請準備好小紙帕。
作者君難得不和狗淮作對:狗淮前方抱緊我初寶,并且記得要脫單呀。
“好的,放心。”狗淮很嚴肅。
再後來,狗淮成功脫單後,還是舉起了大刀,砍了作者君。
卸磨殺驢,過河拆橋。
作者君倒地不起,“你個沒良心的狗東西,我要弄死你!!!”
狗淮:“我為什麽砍你你心裏沒點逼數?。”
作者君:“………”
作者君完結文推薦:《勸你對我好點》、《女配的婚途》,我覺得好看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謝謝喜歡謝謝收藏謝謝評論看文愉快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