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只小太陽
第二十三章
轉而就要進入盛夏,天氣一天比一天悶熱,躲在茂密枝葉底下的夏蟬沒完沒了得叫着,吵鬧極了。
此時,七教四樓,播音主持系輔導員的辦公室內,輔導員向琳找了沈淮年談話。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就是十天後有綜藝節目到他們學校錄制,要求學校找幾個素人同學出鏡參與游戲。這種能借此機會打響觀衆印象第一炮的,校領導們當然是會從平時在校表現優異的學生中選人的,有顏有才也不驕不躁,沈淮年自然而然地就成為了第一個被找來詢問意見的人。
“挺好的機會,你是要回去考慮考慮?還是現在就決定?”沒有人會拒絕掉到手裏的肥肉,向琳胸有成竹地想。
頓了頓,又說:“節目組那邊已經要去一個素人名額了。”
不鹹不淡的一句話,像是在提醒沈淮年,這次有多難得。
奈何沈淮年依舊波瀾不驚,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向琳嘆氣:“也是我們學校的,就演員陸潇潇的女兒,這陸潇潇是打算全家進娛樂圈啊,她女兒我也看過資料,實在不适合曝光在節目裏,也不知道這做母親的是怎麽想的。”
不能否認,綜藝播出前母女檔确實可以借此制造噱頭,可是在綜藝播出後,玩不開的只怕會惹來網友的熱議或謾罵。
刺目的光線悄悄地同空氣對折起來,似是偵探般揪出藏匿于其中的細小的塵埃。
沈淮年眉頭緊鎖,沉着眼,他看起來心情有點燥,而且是突發的,溫和盡斂,乖戾忽現。
演員陸潇潇,時初的母親,他從小就知道。
沉默半晌,沈淮年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微微彎腰致歉,婉拒了輔導員的好意,“我不參加。”
他對未來的追求,從不在這些花花世界上。
所以機不機會的,對他而言其實沒有差別。
不忘初心,有更多的知識儲備及更好的主持功底,才會讓良機主動來敲門,他始終堅信,是金子在哪都發光發亮。
沈淮年瞥見輔導員驚訝的神情,笑了下,“而且,陸女士的女兒肯定也不會參加。”
“以防萬一,在節目開拍前,你們還是多找個學生吧。”
走出教學樓,世界終于回歸安靜。
撲面而來的熱風似是扼喉的布條,只勒得人透不過氣兒來。
想到剛剛輔導員的話,沈淮年這會兒都還憋着火,他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的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兒竟是被她母親這樣糟踐的,陸潇潇該是清楚時初的性格的,可還是不管不顧要炒熱度,這怕是只把時初當作是制造話題的工具。
“操。”從不說髒話的沈淮年難得地低聲爆了粗口。
他黑着臉健步如飛,到超市買了瓶冰可樂,仰頭喝了大半瓶後才稍稍緩解了心底的怒不可遏。
随即又忽然想起,自己剛才的言辭似乎可以算是不經時初同意主動地替她拒絕了節目組的邀約。
沈淮年:“………”
雖說是順從本心下意識地從保護時初的角度出發的,可是,現在回過頭想想,也确實是有點不太禮貌的。
這種忽如其來的愧疚感只持續了數秒,随後煙消雲散。
并眯了眯眼開始理直氣壯起來。
他是為時初好。
當然打着為某人好的名義擅作主張的行為是不對的。
可要是讓時初自己來,她那怕生怯懦的性格,在別人找她幫忙或做其他什麽事情時,她根本就不會嘗試着去拒絕。
哪怕她并不想參與節目。
既然如此,黑臉只好他來當了。
因為不拒絕可能給時初帶來的更大的傷害,于是沈淮年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手,并且,一點也不後悔。
不過這件事還是得和時初講一下。
尋了個位置坐着,吹空調,躲避炎熱太陽迸射出的光線的追擊,沈淮年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垂眸,掏出手機發微信。
其實,沈淮年猜錯了。
也怪平時時初給他的感覺是“有求必應”了,以至于讓他從潛意識裏就認為時初是無論什麽事都不懂得去拒絕的。
而真正的時初呢,抛開瑟瑟縮縮、膽小如鼠的表象,她其實骨子裏就不是讨好型人格。
人與她為善,她自然就待以真誠,誠摯中還私夾小心翼翼。
人與她為惡,她就拒絕與之任何形式的交流。
除卻這些,像時初這般一貫獨來獨往“閉關鎖國”的人,在最缺乏安全感的時候往往是自己強撐着給自己安全感,換句話說,就是她懂得如何更好地保護自己。
有些莫須有的罪名,莫須有的傷害,經歷過一次就夠了。
她是真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時初只當自己沒看到陸潇潇趾高氣昂的短信。
反正馬上就是考試周了,她也買好了回渝城的高鐵票。
到時候天高皇帝遠,他們又能拿她怎麽辦呢。
只是她沒有想到沈淮年會知道這件事兒。
但轉念一想,因為該檔綜藝,學校最近都熱熱鬧鬧的,他又是學生會主席,可能會比旁人清楚得更多一些,現在能這樣詳細具體地和她讨論,也無可厚非。
時初垂着眼,視線牢牢鎖在手機屏幕上。
沈淮年采取的是迂回戰術。
對時初來說,應該是先抑後揚的內容。
他先是做了一番冗長的鋪墊,和校公告上相差無幾。
再是……
沈淮年:就半個小時前,我們系輔導員找我,說是讓我參加。
慢悠悠地陳述事實,沒毛病。
沈淮年:我聽說好像也有你的名額。
試探性地講一句,誘敵深入。
最後還不忘确定一下,“是嗎?”
老舊的刷漆窗臺上,胖麻雀停在那兒歡快歌唱。
不多時,又飛來一只,撲了撲翅膀,慢慢地慢慢地靠向提前占好地盤的那只,撒嬌賣萌,終是贏得了放心。
兩小胖緊緊密密地挨在一塊兒,似情人熱戀般有說不完的話,你一言我一語,叽叽喳喳停不下來。
時初下巴磕在熊腦袋上,烏漆漆的眼眸直愣愣地瞅着沈淮年發過來的消息,一開始還有些詫異,但轉瞬又覺得學校安排他上節目倒也很合理,不過她有點好奇,好奇沈淮年的輔導員都跟他說了什麽,特別是關于她的內容。
應該也講不了什麽吧,他的輔導員也不認識不了解她啊。
思及此,才緩緩地将身體裏緊繃的那根線扯向松弛,鼓了鼓腮幫子吐出一口氣,指尖觸碰着拼音全鍵。
時初:嗯。
不過她不會去的,她有自己的考量和打算。
沈淮年:那還挺有緣的。
“………”時初瞪大了眼睛,琉璃黑眸中倒映出這行字,只感覺臉上發燙,她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不知道怎麽回複才好,情緒莫辨地“啊”了一小聲,也不清楚是羞還是惱地一頭埋進熊娃娃裏。
叮,消息再進來。
時初抿抿唇,小手拽緊手機,再慢吞吞地從熊娃娃上分出一點注意力來,悄悄睜開眼。
宿舍內開着空調,抱着玩偶熊不但不會熱,而且會很舒服。
她忍不住又蹭了蹭。
沈淮年:不過,我不想去。
欸?
欸欸欸?
時初更吃驚了,驚訝到險些讓手機脫離桎梏摔到桌上。
“為什麽啊。”蹙着眉喃喃自語,很是不解。
也想把疑惑問出來,剛打上字,又删。
再要重新開始編輯,那邊已經又進來了一條。
沈淮年:不如我們逃吧!
沈淮年:反正是複習周,我們幹脆出去玩。
這一回,“砰”地一聲,手機是真的摔了。
時初憋紅了臉,以頭搶桌。
她細皮嫩肉的,磕得額頭都泛了紅。
從沈淮年向她表白一直到今日,似乎和之前沒表白時一樣,就誰也不提當日事兒,就安安靜靜心照不宣地相處着。
但好像又有點不一樣,總感覺比以前更親近些了。
挺難以形容的。
偷偷的竊喜,又偷偷地覺得不該這樣單方面的享受對方給予她的好,總該回報些什麽。
“……你認真的麽?”
那麽好的機會呀!時初伸出一根手指慢吞吞地敲字,瞧完,點擊發送,才跳出去,手機就再次“叮”地出聲,吓得時初條件反射性地哆嗦了一下,等緩過神來,咽了咽口水。
沈淮年:“當然是認真的。”
“誰還拿這事開玩笑。”他說。
不自覺地撚緊摩挲着手指,時初咬咬唇,下定決心,卻還是在這一刻緊張地躬起了背,把決定告訴沈淮年前,更是埋着頭一個勁兒地龜縮着在戰戰兢兢,戰戰兢兢。
她覺得有時候自己也得主動點,抛出橄榄枝。
和朋友相處,就是要有來有往友誼才會天長地久。
閉了閉眼長舒一口氣,再咬牙,再敲字。
時初:“……那你,你要跟我去渝城嗎?”
時初吸了吸小鼻子,把自己的計劃全都交代出來:“我本來就決定好那幾天回渝城可我外公外婆的。”
前一句看着就是赤.裸.裸的邀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發出去了。
時初驚慌失措,在心底不住地吶喊。
整個人更是像從油鍋裏撈出來似的,紅成麻辣小龍蝦。
都沒有給人心理準備,會不會太唐突了啊?
他是不是可能另有安排啊,她這樣會不會擾亂他啊?
要不然,要不然還是……
“你要是……”你要是不想的話,就拒絕好了。
沒有關系的。
斟酌許久,才敲出三個字。
沈淮年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他滿心歡喜,說:“好啊。”
沈淮年甚至想更直接地告訴時初,他小時候就住在渝城。
而且和你外公外婆還是鄰居。
想了想,還是先算了,“就去渝城。”
“把你身份證號碼給我,我給你買票。”
時初:“………”
“我已經買好票了。”不瞞你說。
沈淮年:“那就先退票,再重新買。”
現在不是那些高鐵車票飛機票緊缺的時候,容易買。
“咱倆得坐一塊。”他不容反駁地說。
時初彎了彎眼,“噢。”
六月十二號。
迫于威脅,陳晉再次淪為免費司機。
送沈淮年和時初去了杭城國際機場。
再三讨論下,他們退了高鐵票,買了機票。
從坐高鐵轉為乘飛機。
沈淮年一招制敵,“你難道不想早點看到外公外婆?”
時初:“………”
“而且有我呢,跟着我你什麽都不用擔心。”他拿出殺手锏。
膽小鬼時初別扭地紅了紅臉,終于徹底舉白旗投降,她不敢去看沈淮年,只揪着衣擺,小小聲道:“那,那聽你的吧。”
“乖。”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拍拍桌子劃重點:朋友們朋友們,渝城之旅将結束本文啦,快點鞭.炮慶祝慶祝
狗淮率先出來反對:我不,文案的隐晦的內容你沒幫我完成,我不!!!
時初看了眼文案,燒成麻辣小龍蝦。
作者君:文案,咳,大家就腦補吧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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