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五只小太陽

第二十五章

在他們過來前,渝城連續下了好幾天的雨,淅淅瀝瀝,澆滅了火爐,驅趕了悶熱,勾來了幾絲清爽的涼意。

美食之都,旅游名城,接待着來來往往絡繹不絕的游客。

出租車拐過高樓聳立的商業街,載着沈淮年和時初來到了老城區,街道老舊,保留着十幾年前的風貌。

路兩旁,駐紮着做各式各樣生意的小攤販。

積少成多,占地面積嚴重,嚴重縮小了這條水泥路的寬度。

出租車開不進去,司機只好搖着頭提前卸了客。

老城區,老房子。

還有守着這片土地多年的老樟樹。

根深葉茂,生命旺盛。

時初垂眸看了眼被沈淮年牽住的手,有點懵,有點迷茫,更多的則是心跳如雷的害羞。

微風徐徐,也降不了她爆紅的臉頰上的熱度。

她真的紅成了以前辦喜事時用顏料染起來的紅雞蛋。

從下了機場的公交車開始,沈淮年就一直牽着她。他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握住她時将她的小爪子全部包裹起來,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傳過來時,似乎還連帶着心髒跳動的震感。

中間她還不太自然地掙脫了一下,想要抽回手。

結果被他牽地更緊,他耷拉下眼看向她,輕輕地“啧”了一聲後,似笑非笑地說:“不許松手,走丢了怎麽辦?”

态度強硬,不容反抗。

于是,就這樣牽了一路,一直牽到了現在。

兩個人空出來的另一只手,各提了一個行李箱。

輪子轉動摩擦地面發出骨碌碌的聲響。

這是一條沒有小攤販的瀝青路,上坡,走起來頗為費勁。

沒過多久,時初這個平時不愛運動的就呼吸不勻小喘了起來,白皙的額頭也憋出了細汗。

沈淮年倏地停下腳步,終于松開時初的手。

牽了那麽久,驟然分離還有點不适應,時初眨巴眨巴眼,下意識地彎了彎手指,幾秒後,又見沈淮年向她伸出了手。

“………”所以,是牽累了,中途休息休息麽?

“行李箱給我。”他說。

“?”木讷地被動地條件反射性地将行李箱遞過去,須臾,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前一秒是想多了後,倒吸了一口涼氣,窒息感勒住她的細白脖子,時初簡直要羞憤死。

她咬了咬唇,輕聲軟語地,“謝謝。”

聞言,沈淮年挑了挑眉,他這會兒正春風得意呢,一時忘記該有的顧忌,勾起唇肆無忌憚道:“一家人不用這麽客氣。”

時初瞪大了眼睛:“………”

難得擡起頭,對沈淮年怒目而視,還一臉的不敢置信。

像只小松鼠,又乖又慫,最後撇撇嘴認命。

似乎就她主動了一番以及那聲“好的”之後一切都變了。

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默認了新增的這段關系。

時初抿抿唇,慢吞吞地跟在沈淮年身後,在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時候,控制不住地揚起了嘴角。

半分鐘後。

她小跑趕上前去,和沈淮年保持了一小步的距離。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蔥白手指緊緊拽住同行男生的衣角。

太陽悄悄藏在雲朵後,溫柔和煦,暖意融融。

金光避開由樹葉制作而成的屏障,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了一副桃花盛開時的滿園春色的油彩畫。

…………

………

上了坡,再往前走,又下坡。

抵達老小區,頗有韻味的矮屋一排排緊挨在一塊兒。

紅磚所砌的牆上,垂挂下遮陰的綠藤蘿。

眼前的景,隐約有點熟悉,但模模糊糊,又不确切。

時初眨巴眨巴着濕漉漉的眸子,好奇地觀察着四周,須臾,似是想起了什麽,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

她鼓了鼓腮幫子,使勁拽了拽沈淮年的衣服。

沈淮年側眸望着她,“怎麽了嗎?”

“………”時初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再拐個彎走進去,就到她外公外婆家了。

準确點說,是沒搬家前的外公外婆家。

她對這裏的回憶并不是特別美好,小學兩年級離開這裏,在這個看似人情味濃郁的地方,她沒有一個朋友。

小朋友們都不愛和她玩。

說她是壞孩子,說她推了弟弟還不承認。

後來還說她是,她是她爸爸媽媽都不願要她的野孩子。

小朋友與小朋友間的交往,單純直率,但也容易被誤導,從而三五成群地一致對外。在他們的聯盟團體內,時初就是格格不入的貼上“壞小孩”标簽的外人。

拽着沈淮年衣擺的手怎麽也不撒勁,反而越發用力起來,小動作中隐隐揭示着時初的抗拒,她低垂着眼,直直地盯住自己的腳尖,咬着唇猶豫了一下,又怯生生地擡眸,問:“你以前真的住這裏嗎?”

沈淮年點頭,“嗯。”

時初臉色一白,腳下一虛,晃了晃。

“住到六歲就跟我爸媽去了帝都。”他說。

“噢。”時初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話音才落,懵懵然的腦子裏立刻轉過彎兒來。

她蹙着眉認真推算了一會兒,總算是把沈淮年從當年一起欺負她的小團體中剝離出來。

他比她大,他六歲就離開了這裏的話,那他倆應該沒什麽交集,她是五歲時時展鈞和陸潇潇離的婚,她才被送過來長久寄養在外公外婆家的,在此之前來渝城,都是父母拍戲,時末跟着他們,她則由外公外婆帶上幾周或幾個月。

那幾周或者幾個月裏,她中間被陸潇潇帶去參加節目。也就參加了兩期,時末在節目中誣陷過她後,陸潇潇就又把她丢給了外公外婆。那時候節目還沒有播,她也沒有受到孤立。

所以以此推斷,沈淮年肯定沒有欺負過她。

意識到這些,時初那繃緊的神經才漸漸放松下來。

午後的老小區,非常安靜。

現在這邊居住的都是老人,很少能再見到小孩們穿梭在小巷中玩鬧,以及很少能再聽見稚子們的歡聲笑語了。

時初想了想,說:“那你去看吧。”

她松開手,瞧見沈淮年的T恤被她捏皺了,又伸過去輕輕地拍了拍扯了扯。

幾秒後,仰起臉,小聲嗫嚅:“我,我在這裏等你。”

她漆黑的眼睛像是滲進了光,明亮又澄澈。

“你不去?”沈淮年皺了皺眉。

對望着沉默了數秒,他的反應是極快的,立馬就想到她剛剛拽住他時身體的僵硬及臉色的煞白。

本意是想通過這次一起故地重游,讓時初想起他一點,哪怕沒有想到他是當年的沈哥哥,就是有個模糊印象也是好的。

現在看來,他這計劃是做錯了,大錯特錯。

他抿了抿唇,“行,那我也不去了。”

“………”

蟬鳴漸漸,時初詫異地望着他。

“為什麽?”她嚴重懷疑,他是想借此勾出她的愧疚感。

沈淮年扯起嘴角,“發現沒什麽好看的。”

确實沒什麽好看的了,想要找的那個人就在身旁。

“我其實每年都會來看看。”他別開眼,陳述事實,仿佛在機場裏說的“難得來一次”是屁話似的。

時初都被他搞懵了,只擡着頭看他:“?”

兩個人站在樹蔭底下,也不前進也不後退,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這條街道安安靜靜的,也沒見到一個人影。

沈淮年把自己的黑色行李箱推到時初跟前,平地上,輪子沒有外力作用壓根就不工作,哪怕是這樣,他還是一腳固定住了箱子,轉瞬,倏地湊近時初,在時初怔忪的那刻倏地單手攬住她的腰,下一秒,輕松把她往上一提。

陡然的失重,吓得時初驚慌失措,直接“啊”出聲。

下意識地伸手環住了沈淮年的脖子。

“噓,輕點。”沈淮年低頭笑笑,把人提到行李箱上讓她穩穩坐住後,又稍稍往後仰,他懶懶地眯起眼,眼眸中的點點笑意襯地他更加勾人,“被別人聽到了,還以為我光天化日之下欺負小女孩呢。”

咻地一下。

時初從頭到腳都燒了起來。

她甚至都不敢去看他了,只一個勁兒地裝小鹌鹑,死活都耷拉着腦袋,擡起手摸了摸臉頰,也是燙到不行。

沒臉見人了,她猜自己現在肯定是個番茄面紅耳赤的。

“你別亂說。”時初撇撇嘴,細若蚊吟。

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它們像是看客,瞧見有熱鬧,就迫不及待地附上自己的建議。

“我可沒亂說。”沈淮年揚了揚眉。

他微微俯下身,手掌摩挲着時初小小的臉蛋,“我每年過來,其實是為了找我小時候的好朋友。”

“找了好久好久。”他低聲耳語,語氣中夾雜着些許委屈。

聞言,時初怔怔的,似乎是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回事,就仰起臉問他:“那你找到了嗎?”

沈淮年頓了頓,随後輕輕地“嗯”了一聲。

“找到了。”他說。

光束穿過葉子間的縫隙,在瀝青路上留下一圈圈光影。

“我和她是鄰居,其實也不算鄰居,因為她總是消失。”沈淮年直直地盯着時初,“她會在她外婆家住上幾個月,又會離開她外婆家幾個月。”

“每次來的時候,都會去找我玩。”

“拿着白色窗簾布當婚紗,抱着小熊娃娃當新郎。”

“來請我給她當牧師。”

“我不樂意。”沈淮年講到這兒,還有點賭氣。

只聽着他一字一句地講下來,不是說故事,而是切切實實的有他說的一模一樣的畫面正在時初的腦海中漸漸彙聚起來。

雖然模糊不清,但确實是能感受到其中的真實性。

時初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她愣愣地望着沈淮年,突然忘卻了呼吸。

“新郎明明是我,那只熊娃娃有什麽資格。”沈淮年垂眸,再補一句,“它也沒有資格當新娘。”

“你的好朋友……”時初連帶着聲音都顫了。

她想起來了,以前來外婆家,她确實喜歡往外跑。

因為隔壁有個小哥哥,對她特別好。

她現在就只想問“是我嗎”,但又覺得不好意思,時初舔了舔唇珠,別開臉,過了會兒,又忍不住,她伸手拽着沈淮年的胳膊,小小聲地問:“她,她叫什麽名字啊?”

“時初。”

“嗯。”

沈淮年低低地笑出聲,“我說,她叫時初。”

心照不宣地默認彼此間的關系,還是缺少了一些儀式感。

而男孩子在這種時候更應該主動些。

沈淮年靜靜地看着滿臉通紅的時初,幾秒後,突然蹲下身,他仰望着她,眼裏滿滿的笑意,等笑意漸漸攏起,他嚴肅不足,鄭重有餘,帶着十二分的誠意,“新郎新娘還不急,現在,我想讓時初小姑娘做我的女朋友。”

“請問,你願意嗎?”

陽光被白雲遮擋,好不容易刺破它們灑向人間,卻又枝葉繁茂的大樹給斷了去路。

一陣微風拂過,樹葉湊地更加緊密,互相摩挲着歌唱。

“嗯。”時初終于啞着嗓子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頓了頓,又說:“我……我想去看看你小時候住的地方。”

就看一眼,也好去判斷她腦海中這段被勾起的記憶的真實性,她其實不怎麽懷疑,但就是想去看一眼。

哪怕她不想回到那附近,可擋不住心底有個聲音叫嚣着,催促着她,讓她去看一看,就看一看。

沈淮年勾着唇,揚起笑:“好。”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本來想寫親親的。

但鑒于狗淮砍了我很多次,于是我也把他的福利給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叉腰大笑。

狗淮:“………”

狗淮:“對不起,我錯了。”

作者君:“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

狗淮:“………”

狗淮惱羞成怒:“我好歹已經有女朋友了,你呢你個單身狗。”

作者君:“……………………”

謝謝喜歡謝謝收藏謝謝評論

看文愉快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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