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入社·日常（九）
審問犯人的事情告一段落，國木田獨步在接到織田作之助的電話之後便和警方就車牌以及車輛型號的事情取得了聯系，過了兩天，終于又得到了一些信息。
“……為什麽沒有人？”
谷崎潤一郎站在樓道裏，看着警方剛剛送過來的監控照片，滿頭霧水。
照片上，一輛型號和車牌都與犯人描述對得上號的車，正行駛在橫濱與東京的途中，照片內所有拍攝到的景物都很正常，除了一點——駕駛座上沒有人。
“可能是用了什麽技術抹去了人臉吧~”
恰好陪着他出來的谷崎直美貼到了他身後，将手從對方腰腹處探進去，驚訝了一瞬，又笑起來。
“咦？哥~哥~大~人~在發抖嗎？”
谷崎潤一郎幹笑：“是你突然……吓到我了……”
“诶~哥哥~還沒有熟悉嗎？”
谷崎直美笑容甜蜜，正準備更進一步的時候，樓梯口傳來的腳步聲卻讓兩人動作一頓。
太宰治：“……”
谷崎潤一郎：“……”
谷崎直美笑容未變：“太宰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太宰治禮貌地道。
他神色不變地越過他們往偵探社的門口走，然而在開門的時候，思緒還是忍不住飄了一下。
[……真的是兄妹嗎？]
亂飛的思緒很快被人拉了回來，已經開始進入辦公模式的國木田獨步一見他，便将手頭的文件舉了起來，“太宰，你來的正好，你昨天提交的報告寫得太簡略了，有些地方不太清晰，你再改一下。”
太宰治沒急着應聲，視線在偵探社內掃了一下，沒見到織田作之助的影子，有些奇怪。
“人呢？”
“誰啊？”國木田獨步終于從自己的工作中擡頭，見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座位，便道，“織田今天晚一點來，應該是去孩子那裏了吧。”
[哦，怪不得今天他走的那麽早，我還以為他急着上班。]
太宰治想着，接過國木田獨步手裏的文件，看了兩眼，又覺得沒意思。
武裝偵探社沒有委托（只是最近委托沒落到太宰治頭上）的時候還真是清閑，清閑到讓他覺得有些無聊，又想要去做些什麽刺激的事情了。
“我想翹班。”
于是太宰治直言道。
國木田獨步以一種分外緩慢的、如同電影慢鏡頭一樣的速度擡起頭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說什麽？”
[是他剛才聽岔了還是這家夥真的說了那四個字？]
太宰治：“我想——”
他話還沒說完，就眼睜睜看着國木田獨步單手折斷了手裏的鋼筆。
堅硬的筆身碎成兩半，還有一些渣渣直接被崩到了地上。
太宰治：“……”
國木田獨步：“你還想嗎？”
“……”太宰治靜默兩秒，換了個話題，“我覺得我的報告沒什麽需要改的，哪裏不清晰啊？”
國木田獨步見他談正事，便也正經起來，“你凡事只寫結果，就那幾行字，當然清晰，過程呢？還有，關于霧裏的另一個人，你從哪看見的，你沒寫啊。”
“那不是我看見的啊。”太宰治道。
國木田獨步愣了下：“嗯？”
“我一直覺得，如果白鳥太郎能夠在霧裏準确地把人帶走的話，應該不會輕易地撞到我身上，所以我就随便編了個人，詐他一下，沒想到被我猜對了。”太宰治說道，“如果非要這個過程的話……就把這件事塞到白鳥太郎的口供裏算了。”
“給我照現實寫！”國木田獨步敲了敲文件。
[猜測都能成真，這家夥真是幸運……唉，不對，說到底還是夠聰明，恐怕在詐對方之前心裏就有數了吧。]
太宰治在心裏嘆了一聲麻煩，轉頭正巧看見谷崎潤一郎拿着一張圖走了進來，他便讓了位置，然後在國木田獨步的注意力放在對方身上後，扔下文件溜出了偵探社。
[翹班這種事……還是應該直接做啊。]
從樓裏出來，太宰治吸進了一口新鮮的冷空氣，緩緩吐出之後，他從口袋裏拿出那張失憶後就一直陪伴着他的紙條。
之前就打算先弄來一個手機，然後試着撥打這個號碼，看一下那個“夜鬥”到底是什麽人。
如今手機已經在偵探社的采購中配齊了，但太宰治盯着那串號碼看了一陣，卻再次将它收回了口袋裏。
他看了看街道兩邊的建築，思考一瞬，向右筆直地走了下去。
[孤兒院……是在這個方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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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織田，你怎麽在今天過來了？”
街角的西餐廳，推開門，就能見到胖老板圍着圍裙正在擦桌子，店裏沒什麽人，比外面安靜得多，所以一聽到動靜，老板就擡頭看了過來。
織田作之助走進去，揉了揉頭發，“今天拿到了錢，就想着先送過來。”
“織田啊……”老板拍了拍肚子，“我這店雖然常年冷清，但你每次這麽急着給我錢，總有一種我明天就會關門大吉的錯覺。”
“是嗎？如果有一天要關門了，希望老板能提前告訴我，”織田作之助誠懇道，“我好提前給孩子們找房子。”
老板嘆了一口氣。
[我的玩笑說得那麽差嗎？]
遞出錢後，織田作之助又點了一份辣咖喱，然後才向旁邊的長屋走去，準備去看看孩子們。
一進門，果不其然，右側雙人床的上鋪落下了一個龐然大物，一瞬就騎到了他的脖子上，與此同時，左腿也被人抱住，似乎是想要和上方的人合力将他撂倒。
然而織田作之助只是擡手一抓一提，就将脖子上的小孩兒給薅了下來，腿上更是紋絲不動，輕松讓兩人的計劃宣告破産。
“任務失敗，這次你們都沒有賞金拿啦。”織田作之助表情平靜地開着玩笑。
“哎！我就說讓他們一起上！下次肯定能夠‘任務成功’的！”
被抓在手裏的男孩是這群孩子裏面年齡最大的幸介，不過即使如此，也沒有超過十歲，所以雖然平日裏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懊惱的時候卻還是忍不住撅嘴。
周圍的十幾個孩子在聽了他的話之後一同起哄，說他這句話已經嚷嚷了很久了。
“你們別笑！”幸介哼了一聲，“我的目标可是做全世界最有名的大偵探！我肯定會成功的！”
在一片笑聲中，織田作之助将他放了下來，而後蹲下身，“福爾摩斯？”
“我要做比福爾摩斯還厲害的偵探！”幸介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撇開視線，“怎麽樣……也得像你一樣文武雙全……”
他越說聲音越小，說到最後像是蚊子哼哼，反倒是臉色越來越紅了。
織田作之助卻有些意外。
[像我一樣？可我并不是文武雙全啊。要說聰明的話，還是要像太宰或是亂步先生一樣吧……]
和孩子們又玩了一會兒，織田作之助才回到西餐廳，老板已經将做好的咖喱飯放到他的常用位置了，而自己卻不在餐廳裏，後廚隐隐傳來聲音，對方像是在洗碗。
直到一盤辣咖喱即将吃完，老板才再次進了餐廳，見他還在，就順口問道：“織田啊，馬上要到新的一年了，你們不放假嗎？”
“唔……”織田作之助想了想，道，“去年放了，今年應該也是一樣吧。”
老板：“有什麽計劃嗎？”
織田作之助：“買些東西回來，陪孩子們吧。”
“唉，果然如此啊。”老板看着他，神色中帶了點憐惜的意味，說出口的話裏滿是語重心長，“織田，你的生活還真是單調到可怕啊。”
織田作之助困惑：“……嗯？”
“這樣下去的話，生活可是一眼就能看到頭喽。”老板搖搖頭，“孤單啊，織田！”
織田作之助更困惑了：“不孤單啊，我有孩子們。”
老板感覺很惋惜。
恐怕這輩子，都沒有看到織田交女朋友的機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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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孤兒院的位置實在太偏了，太宰治在這一片繞了半天，鶴見河都看到了兩次，才終于找到了孤兒院的大門。大門像是翻修過，看上去還很新，粗略估計沒超過五年。
通向孤兒院的這條路，道路兩側也有很多新栽種的樹苗，和他本人差不多高，樹幹上鋪了一層雪，這兩天沒什麽太陽，所以落雪根本沒化多少。
整體看來，這個孤兒院雖然沒有多華麗，但勝在整潔幹淨，院長應該是很負責的人。
他走到大門前，隔着鐵欄杆，往裏面看去。
似乎是到了上午活動的時間，室外的孩子很多，一半圍在一起不知道做着什麽游戲，還有一半都站在了樹下，仰頭看着樹上的人取那個挂在上面的風筝。
那樹上的人白發黑衣，特征實在顯著，太宰治一看見他就知道這是誰了。
中島敦拿到風筝的時候，地上的孩子們都歡呼起來，而他卻在樹枝上蹲下身，對着下面的孩子們招了招手，似乎是讓他們讓開一些。
等孩子們留出空隙之後，他才單手拿着風筝，利落地跳下了樹。
孩子們将他圍了起來，他将風筝遞給一個孩子的時候，似有所覺，突然擡頭向大門的方向看過來。
待看清來人的剎那，他雙眼一亮：“太宰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