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們做個二等了。”雪纓和環繡趕緊福身說“不敢”如筝又笑到:

“不過你們也莫急,等我将來找到好人家,把你們浣紗待月姐姐嫁出去,自然升你們的份例。”

她說這話是,刻意看了看浣紗和待月,待月蒼白的臉色,是她預料之中的,不由得心中暗嘆,而浣紗臉色卻紅紅的,一咬唇:“小姐如今也學壞了,奴婢才不要嫁,奴婢是要一輩子陪着小姐的!”

她一句話,說的如筝等人都笑了,難得看一向沉穩老練的她露出此等小女兒态,夏魚幾個都着實揶揄了她一番,主仆們說說笑笑地便散了。

晚間,如筝留了浣紗和夏魚值夜,關起門來細細問了自己離開幾日院子裏的情形,夏魚把被褥放在一旁的貴妃塌上,福身答道:“回小姐,一切還好,沒有人來攪亂,夫人忙着三夫人她們回來的事情都忙不及,急得生病了,哪有時間管奴婢等人……”她偷笑着,突然神色又一凜:“只是……待月姐姐到後花園去的更勤了,奴婢跟過幾次,不是遇到四小姐就是遇到紅绡那個死丫頭,待月姐姐她……”說到這裏,她忿忿住了口。

如筝冷笑了兩聲:“罷了,我曉得了,以後你們也不用刻意跟着,就是當着她別再說些緊要的話便是了,也告訴秋雁雪纓環繡她們。”

浣紗點頭應了,如筝便叫她們也躺下休息。

吹滅燈燭之前,如筝無意中看到了屋角擺着的琴案,又強逼着自己轉開目光。

翌日,如筝還是早早起來和如詩一起去向老太君請安,剛進慈園,便見虞媽媽和紅绡站在院子裏,如筝心裏一動,回頭看了看如詩,舉步進了堂屋。

一進屋,便看到薛氏和如婳正坐在老太君的下首,恭順地聽她訓示,如詩和如筝上前見了禮,老太君便笑着叫她們坐下:

“正好,詩兒筝兒你們也來了,我正在和采茵她們說明日冬至宮宴的事宜。”

聽了老太君這句話,如筝心中一凜,趕緊坐端正,用心聽着,前世的她被薛氏以關心為名養廢在深閨,并不善于世家小姐命婦之間的應酬,今生如何能夠不當心。

老太君見她幾人都打起了精神,當下笑到:“你們也不用太小心,今次宮宴,我也要去的……”

老太君一言出口,如詩如書自然是笑逐顏開,薛氏雖然也微笑颔首,心裏卻一沉,不由得仔細打算了一番,準備回去再給薛良娣去一封信說明。

如筝卻不知此時薛氏心中所想,只是仔細地聽着老太君的囑咐,樁樁件件,都記在心裏……

午後,如詩拿了一本書來找如筝坐着說話,坐定笑到:“此次家裏參加宮宴的姐妹,就只有如婳和咱們,如婳自有二嬸保着,妹妹便跟定了祖母,若是祖母精神不濟,我娘親也在的,不必憂心……”

如筝知道姐姐是在寬自己的心,當下笑着點點頭:“嗯,我都聽姐姐的。”

想了想,又嘆道:“可惜,此次庶出的女孩子是不入宮的,倒是偏了書兒了……”

如詩看着她搖搖頭:“進宮也未必就好呢,在家踏踏實實地吃頓餃子,不必什麽都強……再說,二叔二嬸都入宮,書兒也可以陪她姨娘吃個團圓飯呢……可惜,三兄弟又不在家了……”二人嘆了一番嫡庶規矩的無奈,

晚間,浣紗一邊幫如筝參詳着明日要穿的衣服,一邊埋怨着:“宮裏規矩也忒大了!竟然一個丫鬟也不許帶……若是小姐口渴了,或是要用到什麽怎麽辦?”

如筝見她少見地牙尖嘴利,笑着搖搖頭,旁邊崔媽媽上去在她身上輕輕擰了一下:“你這聒噪的丫頭,竟然排揎起宮規來了!宮裏自然有內侍宮女伺候的,還能少了小姐的用度?”說着,又轉身笑了笑:“不過,若是有品級的命婦,卻是可以帶一個家生子丫頭的……”

她這樣試探着如筝,如筝又如何不知自己奶娘心思,心裏酸楚臉上卻未顯,只是說笑着混過去了,徒留崔媽媽在一旁心裏嘆息。

最終,還是選了一套得體又不起眼的翠色衣服,挑選首飾的時候,如筝看着妝匣裏各色金玉的簪子,心中一動,從最底層拿出那個金鑲紅寶石的短流蘇簪子,放在衣服上:

“明日,便用這個吧。”

浣紗看看鮮麗的寶石簪子,蹙眉看看如筝:“小姐……翠色的衣服,還是搭青玉的簪子好看吧……”

如筝笑着搖搖頭:“就這個,搭配些青玉的挑心花钿也就是了。”

浣紗雖不解自家小姐之意,卻也并不多問,只是點點頭,在妝匣裏翻檢着。

浣紗忙忙碌碌地,把如筝轉天要帶的東西都收檢好,便早早服侍如筝上床睡了。

轉天一早,如筝迷迷糊糊地被浣紗夏魚叫起來,略用了點飯,便坐在妝臺前任她們在臉上施了薄粉,又穿戴好昨日選的衣服,浣紗便叫待月進來給如筝梳頭。

待月拿起桌上的紅寶石簪子,略思忖了一下,問到:“小姐,梳個靈蛇髻可好?”

如筝剛要點頭,突然想到這妩媚婉約的靈蛇髻正是如婳最愛的,當下心裏便生了幾分厭煩,搖搖頭:“想個別的吧……”

待月看如筝沒來由地冷了臉,心裏一虛,便沒了主張,嗫嚅着站在那裏,越急越想不出辦法,此時外間幫秋雁收拾碗筷的環繡突然笑道:“待月姐姐,給小姐梳個淩虛髻不好麽?那短流蘇的簪子,低低地簪了多好看!”

聽了她的話,如筝心裏一動,想這丫頭真是人如其名,靈秀非常,一下子就看出她最在意的是那支簪子……

看如筝臉上終于露出笑意,待月這才松了口氣,小心地給她梳了個淩虛髻,在發髻底端插了個金鑲青玉蓮花的钿兒固定,又把簪子端正地插在發髻左面,見如筝點頭笑了,才放下心。

剛剛收拾好,便見如詩笑着走入堂屋:“妹妹也打扮好了,咱們這就走吧?”

如筝點點頭,起身看着她,如詩今天一改往日素淡的裝扮,穿了一件緋紅色的長衫,略施脂粉便是清麗非常,她身材修長,此時站在門口盈盈淺笑,倒把如筝看愣了。

“大姐姐,你今日……好美。”

聽了她的話,如詩臉上一紅:“壞筝兒,怎的排揎起我來了!”

如筝笑着挽住她的手,出了堂屋:“哪裏是排揎,姐姐今日真的很美嘛……”姐妹二人說說笑笑地向着二門上走去,卻沒有看到,身後跟了一個身着櫻紅色盛裝的女子,眼中現出怨毒,嘲笑和興奮……

林如筝……你再得意幾日吧,前頭等着你的,不定是萬丈深淵,還是刀山火海呢……

如婳這樣恨恨地想着,握緊了手中的帕子。

92宮宴(三)

因老太君也要乘車,林侯特地吩咐了車夫把車從側巷趕到了二門上,老太君念着這是如筝第一次參加宮宴,特地帶她上了自己的一品诰命彩帷車,如詩如婳自陪自家娘親上了車,林侯便騎馬帶了兒子們,護持着老太君的車駕駛離了烏衣巷。

車內,如筝從韓媽媽手中接過一碗八寶糯米茶,服侍着老太君用了,又取了帕子幫她擦拭了嘴角,便靠過去幫她揉着膝蓋。

老太君低頭看看如筝雪白的柔荑,輕嘆了一聲:“我囡囡這麽好的孩子,怎麽便無人慧眼識珠呢……可見都是他們眼瞎!”

如筝聽了老太君這句話,不傷反笑,心說自己祖母真是寵自己到了偏心的地步了,當下笑到:“無人賞識更好,孫女兒就陪着祖母過一輩子,祖母您一定要長命百歲的,囡囡天天給您揉腿,陪您說笑話可好?”

老太君看着她無邪的笑顏,心酸地搖搖頭:“我的傻囡囡,女子一輩子還是要嫁一次才是啊……可憐你不是生在淩家……”

聽她這麽說,如筝心中突然一動,當下裝作好奇的樣子問到:“祖母,我聽說淩家的兒女可以自己選擇妻子或是夫婿,是真的麽?”

老太君笑着摸摸她頭:“也不是那麽随意的,也要對方家裏願意才行,另外已經定親或是成親的不行。”

如筝笑着點點頭,心裏不由得生出一絲向往:“即使是高門低就,也無礙麽……”

看她癡癡地說出這句,老太君心中一動:“高門低就,自然是無礙的,你祖父不過是個草莽出身,靠軍功當上将軍的粗人,你外曾祖不還是把我嫁過來了麽?”

她看着如筝清澈的杏目,輕聲說道:“囡囡,你是不是看上什麽低門子弟了?無妨,告訴祖母,只要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是真心對你好,祖母便為你做主……”

看着自家祖母慈愛鼓勵的眼神,如筝心裏一動,又是一痛,此時她寧願蘇有容是個普普通通出身的秀才,甚至是白丁也罷,偏偏只有他這樣的身份,是自己唯一不能接受的……

她生怕老太君看出什麽端倪,趕緊垂眸笑到:“哪裏有,孫女兒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哪有什麽機會認識外男……祖母說笑了。”

老太君見她不願說,也只得長嘆一聲作罷。

祖孫二人又閑談了一番宮宴的規矩,老太君便有些乏了,如筝給她取了迎枕靠着,自己慢慢給她揉着腿,想着心事:

自她懂事起,娘親就經常給她講蘭陵崔家昔日的榮耀,崔家不同于京城其他的世家,單靠太祖定國時從龍有功才得的爵位,而是因為世世代代傳承的超然地位,加上曾為太祖爺出謀劃策才得的武國侯的爵位,從根兒上說,反倒和清河王家、山南陸家這樣傳承幾百年的世家大族類似,都是極為尊貴清雅的書香世家。從小,娘親就告訴她,她身上流着崔家尊貴的血,不能像普通女子那樣不懂矜持,不知分寸,她也一直以此為榮,雖然前世因為誤會了舅舅而與舅家疏遠了,這樣的心情卻從未改變。

重生以來,看過如婳的嬌縱狠毒,蘇百川的自傲糾纏,加上和如書交好,她心中的嫡庶之見已經淡了,蘇有容庶子的身份并不是她不願嫁給他的原因,她所在意的,恰恰是姐妹易嫁,還有國公府金玉其外,污淖其中的真相,再想想蘇百川對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若是自己真的嫁入國公府……天天要對着這樣一個大伯哥……她想都不敢想。

其實不用仔細想都能明白,薛氏一力想要促成的親事,于自己來說,會是什麽好去處麽?

只是……這些道理她都懂,可是每每想到那日在梅園蘇有容問自己的那句“願不願嫁與我”,她的心裏便是錐心刺骨的痛。

她想,如果再給自己一次機會,自己未必能夠狠下心,說出那句“不願”,只是事已至此,二人之間便再無轉圜了……

既如此,今生便不嫁了把……唯有此舉,才對得起自己的心,也才對得起他……

如筝這樣想着,唇角含着一個微笑,輕輕閉起的眼睛裏,卻盈滿了淚水。

巳午相交之時,各家勳貴的馬車慢慢彙聚在大盛皇宮——翊盛城。

此次宮宴便是在翊盛城內最大的宮殿乾元殿舉行,車子緩緩駛入皇宮,因為有皇帝的特旨,淩老太君等老诰命、老勳貴的車駕可以直接駛入內城,如筝起身要下車步行,卻被老太君一把拉住:“無妨,囡囡再給我揉揉。”

如筝恭順的答了一聲,便坐在老太君身邊替她揉着頭,她面上不顯,心裏卻如同明鏡一般,老太君這樣,便是明着向各家勳貴,包括皇家宣示對自己的偏寵了,當下心中溫暖又酸楚:此生,怕是注定要辜負祖母的一番器重和偏愛了!

車行至乾元殿左近,老太君等老诰命被內侍請到偏殿休息飲茶,如筝等世家小姐便随着各自的母親到了遠一點的小暖閣內休息。

如筝牢牢記着自家姐姐的話,緊緊跟定了宋氏,一路行至暖閣坐下,也是挨着宋氏如詩坐好,不言不語,連茶水都不敢喝一口,只盼着宮宴快快過去,離開這是非之地。

她徑自在這裏作大家閨秀狀,另一邊如婳卻是被一群世家小姐圍着,話裏話外都是打聽她和國公府議親之事。

如婳一邊作羞澀之态,警告各家小姐不可妄自揣度,一邊卻臉色緋紅地瞟向國公府廖氏那一邊,俨然是暗示各家小姐,此事已是十之□了。

一旁的蘇芷蘭似是得了自家母親的暗示,笑盈盈地上前拉住如婳:“你們都圍着林姐姐做什麽呢?弄得我這個最好的姐妹都上不去前兒了呢……”

衆家小姐見她這麽說,便對國公府的态度又明白了三分,當下便嘻嘻哈哈地散去了,蘇芷蘭拉着如婳到了廖氏旁邊坐定,互相鑒賞起身上的首飾裝扮來。

如婳和蘇芷蘭笑鬧了一會兒,似不經意地擡頭對着如筝露出一個示威般的笑,如筝看她得意的樣子,心中卻一絲氣憤也無,反而覺得十分諷刺可笑,便回了她一個淡淡的微笑,自轉過去不看她。

不一會兒,有小宮婢上來換茶,如筝往旁邊讓了讓,自愣神看着如詩腰間的白玉香球想心事,卻不料旁邊一聲驚呼,一杯殘茶便潑在了她身上。

她看着自己翠色的長衫被淋得濕透,先是暗自慶幸自己帶了替換的衣服,又突然想到那日在太子府,被侍兒潑了茶水的事情,心裏一凜。

如詩此時也被驚動了,走到如筝身邊,看着跪在地上不停磕頭的小宮婢,不忍心多責怪,卻也無法。

此時旁邊一個二十上下,衣着略光鮮些的宮婢上前福身說道:“林小姐,真是抱歉,這孩子是今年才入宮的,毛手毛腳的冒犯了小姐,小姐可有替換的衣服?不如随奴婢先去換了濕衣可好?”

如筝見她言語得體,又像是在維護那個小宮婢,心裏也不願多是,當下笑到:“無妨,便有勞姑姑帶路了。”

如詩略一沉吟,也跟上,姐妹二人小心地跟在宮婢後面,來到了暖閣後面一排小房子,此時也早有內侍捧上了如筝随車帶來的替換衣物,如詩便要陪她入內更衣,那宮婢笑到:

“大小姐,內間自有婢子服侍,大小姐便不必入內了。”

如筝看了看,這小屋子前後不過五六步長短,後面緊緊依靠着一片假山而建,前面門窗雖然緊閉但周圍出入之人甚多,又是在皇宮大內,料也無事,便沖如詩一笑:“姐姐在這裏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如詩也知道不好太違了宮裏的規矩,便笑着點了點頭。

如筝自随宮婢進入屋內,旁邊便有兩個小宮婢上來服侍她更衣,如筝刻意看了一下,除了燈光有些昏暗并無什麽不對,不多時,她便換好了帶來的天青色長衫,兩邊的宮婢退下,如筝推開門走了出去。

剛剛走到室外,如筝便覺得不對,剛剛還是大亮的天色,居然暗了下來,她心裏一驚,趕忙後退,身後的門卻被牢牢關上。

她不禁大驚失色,還沒來得及喊,嘴便被斜刺裏伸出來的一只大手牢牢捂住,她掙紮了幾下,沒有掙脫,便聽身旁一聲散着冷然和得意的笑聲,如三冬冰泉,直刺她骨髓:

“莫掙,莫嚷,這是皇宮大內,亂來只會讓你死得更快,還會令家族蒙羞……”

冷酷的話語,夾雜着濃烈的龍涎香氣味沖到她面前,她頓時便明白了來者是誰,當下便放棄了掙紮。

那人見她老實了,冷笑一聲放開了手,如筝趕緊退後一步,深深福下:“民女見過太子殿下,殿下萬福。”

對面陰影裏,一個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唯有一雙炯炯的鹞眼,映着假山石漏下的碎光,放射出令人膽寒的陰鸷和威勢:

“不錯,你很聰明,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他一言出口,如筝心中如墜萬丈深淵,她萬萬沒有想到,表面上已經懾于老太君和淩貴妃壓力而收手的太子,居然尚未死心。

但此時情境卻不容她多想,當下心念一轉:“殿下請恕民女愚鈍,民女不知殿下此言何意,民女的家人還在等着民女,請殿下容民女告退。”

她緊張地低頭等着,對面太子卻冷冷笑了幾聲,言語中便帶了狂狷的意味:“家人……你這是在拿定遠侯來壓我?還是武國侯?”太子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如筝的下巴,強迫她看着自己:“林如筝,我告訴你,如今你已是我囊中之物,蘇百川的婚事早已易主,如今再沒有人能以任何理由阻攔本宮納你入府,你就等着當本宮的侍妾吧!”

聽了他的話,如筝心裏一沉,這才知道蘇家之所以改為蘇百川求娶如婳,居然還有太子的推力在內,當下心中一片凄然,卻又不甘心便這樣放棄,略思忖了一下,福身說道:

“民女多謝太子殿下賞識,只是太子殿下也知民女為蘇家所拒,是因被擄一事為國公府忌諱和不喜,國公府尚且如此,民女自知更加配不上當殿□邊之人,況且民女早已決定,此生不再嫁人,還請殿下成全!”說完,便雙膝跪倒,希望這番略帶自污的陳詞,能夠打消太子納自己入府的想法。

誰知對面太子卻沉沉笑了幾聲,突然上前一把将如筝拉到懷裏:“好一張伶牙俐口,可惜,你算盤打錯了,且不說你那次被擄不過是一場虛驚,即便是你真的曾經落入賊手,定然也是無事,不然定遠侯能容你活到現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個左搖右擺的爹,打的什麽主意,等我納了你,看他還敢不敢向那邊示好!”

他一番言語,讓如筝更加絕望:看來太子此次勢在必得,不僅僅是為了得到自己,更是為了用自己鉗制自家父親和整個侯府,此時她和太子面面相對,他那冷冽的氣息便直噴到她臉上,令如筝一陣恐懼反感,不由自主地便側過了頭。

誰知道這一個小小的動作,卻令太子大為光火,冷哼了一聲,用力扳過如筝的臉,俯身便對着她的櫻唇吻了上去。

如筝心下大驚,又拼命掙紮起來,太子卻大力按着她的後腦,進一步侵掠,感覺着他的舌頭沿着自己緊咬的牙關來回梭巡,如筝心裏一陣惡心,又是一陣憤怒,不由得摸上了鬓邊帶的簪子,心中卻又是一醒,想着家裏白發蒼蒼的祖母,正值韶齡的如詩如書,還有自己視為至寶的如柏……

她知道,只要她傷了太子一點點,不但自己性命難保,家裏所有的人都要跟着陪葬,就在她猶豫間,太子的手竟然順着她的衣領而下,如筝如何不知他意欲何為,再也忍不住,手又撫上梅花簪子:既然不能殺他,索性便來個了斷,也到落得幹淨……

這樣想着,她手上微微用力,短錐便被她悄無聲息地拔了出來。

93宮宴(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外面突然傳入內侍焦急的聲音:“殿下,聖上已經到了乾元殿,皇後娘娘正在到處找您呢……”

太子動作一滞,伸手捂住了如筝的嘴,回頭喝道:“放肆!這麽一會兒便等不得麽?”如筝趁機把短錐反握住,藏到了衣袖中。

外面傳來內侍跪倒的聲音:“殿下,不是小的沒眼色,實在是皇後娘娘找您找的心焦……”

太子咬了咬牙,回頭對如筝做了一個威脅的表情,俯身低聲在她耳邊說道:“不必再想什麽對策,拿淩貴妃壓我也無用,你就乖乖等着本宮擡你過府吧,若是你上路,本宮會考慮給你一個好點的名分……”他的尾音,轉為一串邪佞的笑聲,一把将如筝推到旁邊石牆上,轉身扳動了旁邊不知什麽機關,一道暗門打開,外面強烈的光刺得如筝睜不開眼睛,待她慢慢适應,便見一個不大的洞口赫然出現在自己眼前,而太子,早已不知去向。

她頹然起身,不知道那道門外面等着自己的是什麽,但至少不會比太子更可怕,當下便略整理了一下衣服,逃出了這個是非之地。

門外并無什麽更可怕的東西,只是剛剛那個帶她更衣的宮婢還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裏,帶着一個詭異冷淡的微笑,看着如筝:“林小姐,衣服換好了,便随奴婢走吧。”

如筝點點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裝作無事般随她走出了假山,手裏還緊緊握着那把短錐,生死一瞬,現下的她卻并沒有逃出升天的興奮,只是身為侯府嫡女的尊嚴,不允許她在此地失态……

轉過那間小房子,如筝怎麽也想不通自己是如何被偷梁換柱到房子後面的假山空洞中的,直到看見滿臉焦急的如詩,她才有一種終于活過來的感覺。

那宮婢對着如筝福了福身:“林小姐,奴婢就送到這裏了,小姐是識時務的,切莫行差踏錯,連累了家人……”她起身,帶着一個略帶深意的笑容:“奴婢,言盡于此,林小姐請自便吧。”

如筝咬了咬唇,笑到:“多謝姑姑提點。”

待那宮婢退下,如筝才轉身向着如詩走去。

“筝兒……你怎麽如此慢,剛剛那位姑姑說什麽了?”如詩着急地迎上來,對上的卻是如筝略帶歉意的微笑:“沒事的大姐姐,我剛剛進去才發現,那位公公只拿了長衫,沒有拿裙子,姑姑又令人去取的,故而耽誤了些時間。”她胡亂編了個借口,敷衍了過去,擡眸間卻看到不遠處,剛剛那個灑茶的宮婢正被幾個內侍捂住口鼻拖下去,當下便吓的變了臉色。

如詩看她面色不對,也回頭看了一眼,便低聲喝道:“筝兒,別看!”

如筝這才回過神,趕緊轉回目光,裝作無事一般和如詩一起轉身向着暖閣走去。

“不過是灑了些茶,咱們也沒有責備她……宮裏實在是太可怖了……”如詩兀自吓得回不過神來,這樣喃喃說道。

如筝沒有接話,她如何不知那宮婢被殺,自然是太子為了警示自己不要多話,不要掙紮,心裏不由得對太子的暴戾行徑更加憤慨恐懼,此時的她,內心已是一片死寂,她沒有想到,今生自己的掙紮求生,換來的依舊是山重水複,九死無生的結局。

她二人剛剛返回暖閣,還沒來得及坐下,便有內侍來傳旨宮宴開始,房內的各家命婦小姐便陸續随着宮婢們出了暖閣,如筝趁亂将簪子插好,随宋氏她們走入乾元殿,與早已等在那裏的男賓們一起,對着主位上的明德帝等人行了大禮,又分品級坐下。

如筝惴惴坐下,心裏忐忑不安,偏偏定遠侯府的位子因着老太君的緣故,離着皇族主位很近,如筝心裏更慌,眼睛根本不敢看向高處,目光閃爍間,卻無意中對上對面一雙好看的鳳目。

如筝也曾經想過,再見蘇有容時,他眼中會流露出怎樣的目光,是傷感,冷淡,憤怒還是無奈,今日再見,她卻赫然發現,自己全然想錯了,他眼中流露出的,只有平和,鼓勵,還有淡淡流轉,又努力壓抑着的絲絲情意……

一眼相知,一念天涯,此時的如筝便再也移不開目光,只癡癡地盯着他,似乎像是想要把這個人的樣子,深深地刻進心裏……

對面的蘇有容被她盯得臉上的笑容終于挂不住,忙低頭掩去了唇角的抽動:這丫頭……不對勁兒啊……此時不是應該看我一眼就趕緊轉開臉……

他突然想到剛剛開宴前,恭王拉住他悄聲說的話,心內一凜:難不成,那一位已經出手了!

想到此處,他擡眼看着主位上的太子,心中漸漸升起一絲戾氣。

此時,精致的水陸奇珍被陸續端上案幾,明德帝擡手笑到:“今日冬至,朕和皇後在乾元殿設宴款待各位愛卿,雖為宮宴,也是家宴,各位愛卿不必拘束,盡興便是!”

衆人趕緊起身,齊聲感謝皇恩浩蕩,澤被萬民,明德帝又揮手令大家坐下,宮宴正式開始。

觥籌交錯,如筝卻無心宴飲,勉強保持着得體的微笑,聽着旁邊各家命婦之間低聲的寒暄,耳朵卻一直注意着主位上的動靜。

不一會兒,各家公卿開始起身祝酒,蘇府那邊便是世子蘇清辭代替自家年邁未曾入宮的父親,起身祝皇帝萬壽無疆,祝大盛國祚永繼。

明德帝笑着滿飲了一杯,又問候了老國公和老诰命的身體,待蘇清辭跪謝了,明德帝又笑着轉向定遠侯林承恩:“林愛卿啊,朕聽說你和蘇愛卿兩家正在議親?”

他一言出口,國公府和林府衆人都是一醒,各懷心事地看着明德帝。

林承恩趕緊起身離席,施禮答道:“啓禀萬歲,微臣的确正是在和蘇大人商議兩家兒女的親事,已經差不多定下了……”

明德帝饒有興致地看看兩家坐着的小兒女,欣慰地點點頭:“不錯,這盛京各大世家裏,你們兩家的後一輩也算是人才濟濟了,只是不知定的是哪兩個啊?”

聽了明德帝的問話,如筝的手在袖裏暗暗攥成了拳,雖然她知道,如婳的親事已經是板上釘釘,此時卻還是忐忑不安,生怕蘇百川鬧出什麽亂子來……

此時,蘇清辭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禀陛下,我兩家議的,是犬子蘇百川和林大人掌珠林如婳的親事。”

聽了蘇清辭的回禀,明德帝略愣了愣:“哦?原來如此,按年紀說,蘇百川不是和林愛卿家嫡長女林如筝更合适麽?怎麽到定了如婳?”

他一言出口,如筝心中便緊了三分,偷眼看看對面的蘇百川,只見他眼中露出希冀之色,似乎便要起身,卻被旁邊自家母親伸手一拉,又面露頹色。

此時,太子起身說道:“父皇,這件事中的內情,兒臣倒是略知一二……”

明德帝笑到:“哦,太子知曉?說來聽聽。”

太子上前一步,笑到:“回禀父皇,俗話說事理大不過人情,蘇家這門親事,越過長姊定了小妹,自然是蘇百川自己,喜歡林家四小姐的緣故……”

明德帝聽他一言,朗聲大笑:“哈哈,兩位愛卿,這也算是一段佳話啊……”

如筝偷眼看看如婳,只見她臉上一片羞澀的紅暈,卻也掩不去目光中的得意之色,對面蘇百川卻是面如死灰,只是頭低着,從高高的主位上看,倒是看不出端倪。

此時,太子便趁熱打鐵到:“父皇,正好今日各位大人都在,不如父皇就賜他們一個恩典,禦口賜婚,如何?”

明德帝笑着點點頭:“也好,蘇愛卿,林愛卿,你兩家都是我大盛朝的功臣,你們二人也堪當我的左輔右弼,今日朕就欽賜你們兩家兒女奉旨定親,婚期嘛……你們兩家自商定吧,到時候別忘了給朕留一杯喜酒便是!”

聽了明德帝此言,蘇林二人都是喜出望外,雙雙跪下謝恩,兩家人也趕緊起身,陪着跪下,明德帝笑着叫了平身,如筝偷眼看了看大盛朝最有權勢的這位中年人,他的臉上此時一團和氣,一點都看不出這是一位翻手為雲覆手雨,一句話就能決定他人生死命運的君王……

如此聖明仁德的明德帝,怎會生出太子李天賜那樣一個暴戾無常的儲君呢……如筝這樣憤憤地想着,目光卻不經意掃到旁邊太子,只見他正陰狠得意地看着自己,又往明德帝身邊走了一步,似是要開口說什麽。

如筝心裏一緊,知道此次自己是逃不過了,只要太子開口,明德帝十有□會允了他納自己入府的請求,而自家爹爹,怕是也絕不會出言為自己争上一争……

如筝心裏一橫,準備太子一開口,自己就出言抗旨,大不了碰死在禦階前,也好過落入太子之手。誰料就在此刻,旁邊恭王卻上前一步,巧妙地擋在太子身前,對着明德帝施禮說到:“父皇,您禦口成就了兩位大人家的好事,兒臣也想讨父皇一個恩典……”

明德帝正在興頭上,回身笑到:“哦,祚兒你想要什麽恩典?”

恭王俯身笑到:“啓禀父皇,淩妃日前給兒臣添了一個兒子,這是兒臣第一個兒子,兒臣想要求父皇,禦口為孩子賜名,也是他的造化了……”

明德帝笑着點點頭:“好,好,這個恩典朕是給定了!”于是便與皇後及淩貴妃低聲商議了幾句,最後給小世子賜名為“廣睿”,太子聽了這個名字,心中又是一凜,眼見機會已過,也只得暫時按下,卻仍舊朝着如筝露出一個冷冷的笑容。

如筝随林府衆人回到座位,剛剛緊張激動之下并不覺得,如今放松下來,才發覺自己一頭冷汗,忙掏出帕子擦了,手又無意中碰到頭上的梅花釵,心裏一緊。

之後,氣氛便漸漸平靜了下來,又有幾家公卿重臣起身向皇帝敬酒,明德帝一一問候了,宴席過半,殿外突然疾步走入一名內侍,面帶喜色,行至禦前跪定:“啓禀萬歲,安東将軍淩朔風八百裏軍情急報,東夷初戰告捷,殲敵兩千!”

明德帝乍聞喜訊,龍心大悅,忙問使者在何處,內侍答道就在殿外,明德帝又令人快宣。

少頃,一身風塵之色的東征軍使者快步走入殿內,在明德帝坐下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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