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

,山呼萬歲,自稱是安東将軍淩朔風的親兵,詳細報上了東征軍初到東夷打的第一場勝仗。

聽了使者回報,明德帝心欣慰地轉向淩家老侯爺:“不愧為我大盛柱石淩家之後,這一仗打得好!”

淩家老侯爺趕緊離席謝恩,明德帝又趕緊叫起,如筝也替淩朔風高興,心念一轉,又看向武國侯府那邊,果見琳琅含着一個欣慰羞澀的微笑,一副歡天喜地地樣子。

明德帝興高采烈地給淩府衆人賜了酒,又令內侍為使者賜酒,使者謝了禦賜之酒,又從懷中掏出卷布帛,對着明德帝說到:“啓禀陛下,此次将軍大捷,還繳獲了東夷人的航海圖。”

聽他這麽說,明德帝更是喜出望外,大盛人都知道,東夷小國雖然粗鄙,卻是最擅長航海,若是得了他們的航海圖,那可是無價之寶。

明德帝當場便令內侍呈上,那使者又叩頭說到:“禀陛下,這東夷海圖是以東夷文字書就,與我大盛文字略有差異,将軍派我來獻圖,便是讓末将給陛下講解……”

明德帝聽了他的話,略一沉吟,笑到:“也好,你便到禦前來,為朕詳細講解一番吧。”

他一言出口,兩旁重臣紛紛跪倒,言稱使者上前不合宮規,明德帝面色一沉,剛要說話,便聽旁邊一個溫雅的聲音朗聲說道:

“啓禀陛下,小民粗通東夷文,請旨問使者幾句話。”

大家聽了這個聲音,紛紛回頭看去,明德帝也是一愣,定睛看時,卻是蘇有容淺笑着上前跪下。

明德帝笑着轉向蘇清辭:“哦?朕卻不知,原來愛卿家還有此等人才……”

蘇清辭看了蘇有容一眼,目露責備,卻又不敢否認,只得跪下回禀到:“啓禀陛下,犬子無狀,于坊間草草學了幾句東夷話,便妄圖在禦前炫耀,實是微臣管教無方……”

明德帝揮揮手,讓衆人平身,又笑着轉向蘇有容:“朕準了,你問吧。”

蘇有容起身對着使者一拱手,出口的卻不是東夷話:“請問尊使,剛剛你說自己是安東将軍的親兵?”

94宮宴(五)

那使者不知他何意,只是點頭稱是。

蘇有容又笑到:“我與淩兄私交甚篤,辦正事之前,想先請問尊使,淩三哥背上的老傷好些沒有,此次可有複發?”

那使者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點頭說道:“多謝公子關系,我家公子的背傷已經好多了。并未複發……”

他一言出口,蘇有容和淩家人心裏都是一凜,淩老侯爺還未說話,蘇有容突然上前握住使者手腕:“倒要請教尊使,淩三哥傷在腿上,如何背傷已經痊愈?”

那使者聽他這麽說,再看周圍人的臉色,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卻不甘心就範,大力掙紮了幾下,手中圖冊落地,一聲脆響,卻是掉出了一柄鋒利的短劍,劍芒泛藍,看上去竟似是喂了劇毒!

明德帝在主位看的清清楚楚,此時也是驚了一驚,那使者還兀自掙紮着想要去撿那柄利刃,一旁恭王反應最快,此時上前一步擋在明德帝身前,高喊護駕,一時間殿上一片忙亂,如筝的心也猛地揪了起來,死死盯着混亂中心那個淡青色的身影,只見蘇有容手下發力,似很輕松的一擰,那假使者面上便現出痛苦之色,單膝跪倒在地,蘇有容右腳一伸便将旁邊利刃踢出一丈多遠,回腳又将那假使者踩在地上。

如筝心裏一松,此時殿外廊下守着的內廷侍衛也聽到了恭王的呼喝,魚貫進入了殿內,迅速控制住了場面。

恭王這才放心退下,各家大臣也起身退到兩側,蘇有容将假使者交給侍衛,躬身到自家父兄身後。

明德帝看了看一旁的恭王,目光中露出一絲欣慰,又斂了笑意,冷顏望着下面跪着的假使者:

“大膽狂徒,是何人指使你假冒使者來刺殺朕,從實招來!”

那使者咬牙不語,明德帝正欲令人上刑,卻見旁邊蘇有容上前行禮說到:“啓禀陛下,小民知道此人身份……”

明德帝看到蘇有容,目光中露出贊許之色,微笑道:“好,蘇愛卿,你護駕有功,着實是忠勇機敏,朕還正要問你,你是如何看出使者有詐的?”

蘇有容俯身說到:“聖上謬贊了,小民不過是碰巧離得近,看到了這狂徒的手……”他一邊說着一邊上前,抓住那假使者的手沖着明德帝的方向舉起:“陛下請看,此人左手虎口間有些細碎的傷痕,新傷摞着舊傷,這正是東夷人收刀之時容易留下的傷痕,故小民剛剛懷疑他是東夷探子,言語試探之下,果然露出端倪。”解釋完,他也不多說,放開那人,行禮退到了一旁。

明德帝大笑三聲:“哈哈,好好好,我大盛真是人才濟濟,爾等東夷小國,鬼蜮伎倆又怎能逃得過朕的愛卿之目!”當下揮手對大理寺卿說到:“此狂徒便交予大理寺審問,務必要将來龍去脈給朕審問清楚!”

大理寺卿趕緊領命,帶着人犯和兇器退下,明德帝又轉下蘇有容說到:“蘇愛卿,朕一向知道你蘇家人才濟濟,你堂兄,你兄長都是我大盛的良才,朕卻不知蘇家還藏着你這麽個人才,看來安國公府,還真是卧虎藏龍之地啊!”說着,他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今日你救駕有功,應當封賞,你便來說說,想要朕賞你些什麽?”

明德帝一言出口,滿座公卿心裏都是一動:這般口氣,倒像是他要什麽封賞,皇帝都會答應的架勢了……

一時間,乾元殿裏鴉雀無聲,大家都等着蘇有容開口,看看他倒要讨個什麽樣的大封賞。

蘇有容聽了明德帝的話,心裏終于安定了下來,當下屈膝跪倒,開口說道:“小民謝萬歲恩賞,小民确有一個請求,請萬歲成全……”他略微擡起頭,臉上現出一絲紅暈,看的明德帝一陣好笑:

“無妨,愛卿盡管直言。”

蘇有容又俯身叩了個頭:“是,小民與兄長同年,既然剛剛聖上禦口欽賜兄長的婚事,小民也想求聖上一個恩典……”他擡頭,看着明德帝,一字一句地說道:“小民想求聖上,将定遠侯府二小姐林如筝,許給小民為妻……”

他這樣直接的一句話,如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乾元殿頓時一陣低嘩,薛氏回頭看了如婳一眼,二人心中都是一陣不解,不知這蘇家老三是怎麽了,如此反複無常,卻也暗自慶幸,不必自己出手,如筝便陷入此等尴尬境地。

一旁的如筝卻是心內巨震,不僅僅是因為事出突然,更是因為感動于他的真情,居然用這樣一個揚名立萬的大好時機,僅僅求了與自己的親事,更是心中慶幸:如果明德帝首肯,那麽太子便再也無法觊觎自己了……

此時,她心中慌亂甜蜜,早已忘了之前自己立誓不入國公府的決心……

明德帝聽了蘇有容的要求,先是一愣,又莞爾笑到:“這倒有趣,也算的是一段佳話了,啊?蘇愛卿,林愛卿,你們意下如何啊?”

此時蘇清辭和林承恩還有什麽話說,只得跪倒請皇帝乾綱獨斷。

明德帝沉吟道:“親事……倒不是不可,只不過這樣一來,卻是姐妹錯序……”他略帶深意的看了蘇清辭一眼,又笑了笑:“不過,與你家倒是無妨啊……蘇愛卿?”

蘇清辭擡頭看着皇帝意味深長的笑容,不禁聯想到皇帝那支隐在暗處無孔不入的神秘內衛,當下心中一凜,更加不敢言語,只得恭順地俯身,口乎聖明。

明德帝笑着點點頭,對蘇有容說道:“好,朕就準了你的請求,也為你和林如筝賜婚,婚期……就和你兄長定在同一天好了!”

衆人看事已定局,無論順心還是窩火的,都不得不跪下,高呼“陛下聖明。”

明德帝揮手讓大家平身,衆位大臣紛紛謝恩回到座位,宮宴繼續,蘇有容落座,遙遙看了如筝一眼,如筝只覺得他的笑容裏,除了安心還帶了一絲尴尬和歉意,卻不知他的歉意是從何而來……

笑語喧嘩聲,将宮宴的氣氛重新拉到了正軌,如筝卻莫名覺得有一種如芒刺在背的感覺,她知道,那定是各家了解和不了解內情的命婦們,在盯着自己猜度,好奇,或是……嘲笑,此時的她,心中卻是一片坦然,她不明白明明是自己之前避之不及的婚事,為何乍一降臨到頭上,氤氲出的卻是一片甜蜜和安定,也許……這就是命吧……

她這樣想着,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餘光卻不經意的掃到了高位上的太子,只見他陰鸷寒冷的目光,遙遙定在恭王身上,又一轉,如同兩道利箭,射向蘇有容。

如筝不由得心中一凜,不由得看向蘇有容那邊,卻見他像是渾然不覺似得,只是微笑着和旁邊的蘇百川說着什麽,後者臉上卻是一片冷然……

如筝心內好笑,剛剛的憂慮便也一掃而空:想必,他又是在出言冷刺蘇百川呢……

宮宴一直持續到戌亥相交之時,明德帝乏了,便帶着皇後起駕回了寝宮,留下下太子等人又與各位大臣敬了一輪酒,便也宣告宮宴結束。

如筝随着老太君和宋氏走出乾元殿時,遙遙望着前面安國公府那邊那個青色的身影,心中說不清是喜悅還是惆悵。

這一場宮宴,前後不過兩三個時辰,于如筝來說,卻決定了後半生的命運,從深陷太子之手,幾乎喪命,到萬般無奈,豁出性命準備抗婚,再到峰回路轉,被蘇有容請一道恩旨救下,其間跌宕起伏,如同戲文一般,唬得如筝此時猶自手軟腳軟,直到登上老太君的帷車,熱熱飲下一杯茶,才找到一點踏實的感覺。

她輕輕嘆了口氣,一擡頭便對上了老太君略帶愠色的眼睛,當下心中一沉,趕緊依到她身側,輕輕挽住她:“祖母……”

老太君回頭看着如筝,眼神變得溫和愛憐:“我可憐的囡囡……”她輕輕撫上如筝的頭:“我以為敲打過你那異想天開的母親,她便能打消這個嫡女庶嫁的毒計,沒想到還是沒攔住……蘇家那個孩子,看着像個好的,不料竟也甘心當她們的傀儡……”

如筝見老太君整件事都誤會了,心裏一急,又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當下頭一低,心裏揣度着說辭。

老太君見她低頭不語,還以為她傷心地說不出話來了,當下心裏又是一怒:“筝兒,你不必擔心,此事祖母不會放着不管,明日我就到蘇府找蘇彧修那個老東西去說理,我就不信,他一個老國公加我一個老诰命,還能攔不下這件婚事!”

如筝聽她這樣說,再也顧不得什麽措辭,猛地擡起頭:“祖母,不要!”這樣慌張地喊出一聲,她也不知接着該怎麽說,只是急的臉一白,兩行清淚便流了下來。

老太君看她如此反應,先是一愣,心裏又豁然一醒,當下沉聲問道:“筝兒,你和蘇家老三,是不是……”她凝眉看着自家孫女,滿眼都是疑問。

如筝擦擦淚,略穩了一下心神:“祖母,來時您不是問我是不是喜歡了什麽低門子弟麽……”她心一橫,擡眼看着祖母:“筝兒心裏喜歡的,便是子淵世兄。”

95宮宴(六)

聽了她這句話,老太君先是一愣,又搖頭笑了:“你這孩子!怎的早不和祖母說!”

如筝擡頭看着自家祖母眼中的笑意,凝眉搖搖頭:“祖母……您,不生氣麽?”

老太君嘆了一聲:“生氣……說不上,祖母只是覺得,那孩子……有點配不上你。”她低頭看看如筝:“祖母只是不明白,你和他也不過就是見過幾面,他雖說也有點小才氣,比起蘇二也還是差遠了,你怎就……”

如筝垂眸思索了一陣,還是橫下心離座輕輕跪在車板上:“祖母,請您恕孫女兒行止無狀……”說着便将幾次遇到蘇有容之事,特別是遇賊被擄又被他所救之事添添減減地向老太君一一說明,聽得老太君一陣唏噓,又是一陣感慨,末了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邊坐好:

“囡囡,你不必如此自責,你這樣算不得什麽行止無狀,所謂事急從權,你和蘇家那孩子都沒錯……”她這樣說着,又微微一笑:“沒想到,蘇家老三看着諾諾的,骨子裏卻是這麽個俠義熱腸之人,怪不得囡囡你也能看上他……我到是錯怪他了。”

如筝聽自家祖母這麽說,臉上一紅:“孫女兒雖然喜歡三世兄,卻本也不欲嫁入國公,而且正如祖母您說的,此樁親事是嫡女庶嫁,難免失了侯府的體面,娘親……”

老太君見她這樣矛盾猶豫,心裏也是一嘆:“說的也是,我囡囡本該有更好的姻緣……”說着,她目色又冷了幾分:“蘇家那個老東西,從十幾年前就糊塗,一直糊塗到現在,不然,我囡囡也不至于這樣為難……”

如筝聽她這麽說,心中一陣疑惑,以為她說的是之前兩府口頭定親的事情,仔細想了想,又不像,當下猶豫着往她身邊依了依:“祖母?”

老太君這才回過神,笑到:“無妨的,囡囡,祖母只問你自己的心意,若是你真的喜歡蘇家那孩子,願意放□份嫁給他,祖母自會盡最大努力讓你嫁的體面,若是你還是猶豫後悔,那祖母也可以為你阻了這段婚事,咱們再謀一門好親,大不了不在京師找了,無論是謝家還是陸家,祖母還是能說上幾分話的……”

如筝擡頭愣愣地看着自家祖母,無暇想清楚自己是不是想要這門親事,卻先被祖母的寵溺感動的又流下淚來,一頭撲在他腿上,輕輕蹭着:“祖母……您太寵筝兒了……筝兒不想嫁了,一輩子陪着祖母更好……”

老太君看她小貓兒似得伏在自己膝頭,心裏一陣好笑,又是一陣暖:“罷了,嫁還是要嫁的,我看你一時也想不清楚,今晚便好好思量一下,明早咱們再議吧。”

如筝擡頭看看自家祖母慈祥的笑容,咬着唇點了點頭:“是,孫女好好想一想,明日再向祖母回禀。”

她心裏雖然這麽說心裏卻很明白,無論是為了自家祖母還是自己,抑或是蘇有容,這段婚事都不宜再更改,她也不過是想要給自己一個晚上時間,讓自己認命而已……

回到沁園,已經是二更末了,經過一天的折騰,如筝早已累的幾乎散架,草草洗了洗便躺到床上,浣紗要熄燈,卻被她阻了:

“今夜是你和夏魚上夜?”她慵懶地倚在床頭,身上疲累,腦子裏卻是一片清明。

“是,小姐,夏魚在外間,屋裏是奴婢。”

如筝笑着看看她:“罷了,你先去外間和夏魚擠着眯一會兒,我再待會兒,等想睡了我叫你。”

她近幾日時不時便是這樣,對着燈想到很晚,浣紗她們也知道她心裏有事,當下便福了福,自出去了。

如筝癡癡地盯着燭火,心裏又将重生以來這一年多的事情想了一遍,卻怎麽也理不清紛繁複雜的情思,心裏一陣嘆息疲倦,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再醒轉,桌上紅燭已經快要燃盡,如筝迷迷糊糊地望了望門口,剛要喚浣紗進來熄燈睡覺,卻聽窗棂那邊一陣輕響,銷子慢慢被人從外面撥開。

如筝心裏一驚,回手拿過枕邊的梅花簪子拔出,剛要喊叫,便聽外面輕輕一聲笑:“別聲張,是我……”還是那個溫雅的聲音,語氣裏卻帶了一絲調侃。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如筝吓得發白的臉,馬上又羞得緋紅:“你,莫進來,我衣冠不整!”

“……”窗外沉默了一會兒,又是一聲輕笑:“你說點好聽的,我便等你穿衣……”蘇有容這樣閑閑地說着,窗卻關上了。

如筝心裏又氣又笑,一邊忙着找衣服,一邊低聲罵道:“我還道你是個端方君子,沒想到居然做出這種事情,還敢出言威脅我!”

外面又是一陣笑:“哼哼,我什麽時候自诩端方君子了,端方君子是我兄長,你卻又不喜歡~~”

如筝手忙腳亂地整理好了衣服,下床跪在窗前的貴妃榻上打開了窗,往外一看,便對上了蘇有容壞笑着的一張臉,她心裏驀地閃過淩朔風說過的那句“蘇狐貍”,這樣一襲黑衣,夜半時分摸到人家窗下偷笑,不就像個修行千年的狐妖一般麽?邪魅又……動人。

她低頭,壓下自己的胡思亂想,低聲說道:“不知世兄夤夜到訪,有何貴幹?”

對面人略沉了沉,聲音也是一肅:“世妹……愚兄此來,雖唐突了些,卻是實實在在是來——道歉的。”

如筝聽他這麽說,忍不住擡頭看着他:“道歉?世兄有什麽需要道歉的?”

蘇有容輕輕嘆了一聲,眼睛盯着窗棂:“今日于宮宴上,我未與你商量便自作主張,向聖上求了賜婚的旨意……”。

如筝心裏一暖,剛要告訴她自己的決心和對他的歉意,卻不料蘇有容接着開口說道:

“筝兒,并非是我出爾反爾,此間是有內情的……”他咬咬牙:“宮宴前,恭王殿下告訴我,太子爺不知聽了誰的挑唆,似乎是籌劃着要在此次宮宴上将你求去做妾侍,我一時情急,才臨場變通求了婚旨,情急之下未曾征得你的同意……你莫怪我。”

如筝聽他這麽說,才知道原來太子觊觎自己之事,他也已經知曉了,當下心中又羞又恨,臉色便白了白,心裏糾結着要如何開口解釋才能讓他不要誤會,一時間便走了神。

蘇有容見她臉色變了,心裏一片凄涼,想想今日自己來意,又狠了狠心,強壓下心頭的一絲不舍:“不過……你也不要着急,我已經想好了一個萬全之策,能夠解你如今的困局。”

如筝正自糾結如何向他解釋太子之事,突然聽他這麽說,兀自回不過神:“解困局?”她不明白他話裏的“困局”究竟是什麽。

“嗯!”蘇有容淺笑着點點頭:“我有一個妙計,能讓你不必嫁給我,世妹你……靜待佳音吧!”說着便退後一步,面目漸漸隐在月色之中,如筝卻清晰地從他眼中看到一絲決絕,心中突然閃出一陣不祥的預感,卻見他微微蹲□,下一瞬卻突然從自己眼前消失,如筝趕緊舉目四顧,卻見旁邊女牆上一個模糊的身影一閃,卻是幾個起縱便去的遠了。

如筝當下也顧不得什麽閨中行止,女兒矜持,放聲喊道:“子淵哥哥,留步,小妹有話說!”

她聲音雖大,卻無奈那人行跡杳渺,早已無蹤可尋。

她一聲呼喝沒有喚回蘇有容,倒是将浣紗和夏魚唬得幾步奔入屋內,如筝回頭拉住浣紗,驚慌失措地說道:“浣紗,快叫奶娘,開角門,叫張叔去追,把他追回來!”

浣紗見她花容失色,心裏大駭,一邊叫夏魚快去叫崔媽媽,一邊扶着她坐在貴妃榻上,又拿了披風給她披上:“小姐,怎麽了這是,您是魇着了麽?”

如筝愣愣的看着浣紗,腦中滿滿的都是蘇有容臨別時的那個眼神,她無法想象,他那樣一個身不由己的庶子,怎麽才能抗拒皇上禦口欽賜的婚事,思前想後,心底依然是一片慌亂心痛,忍不住責備自己一念之差,不知要釀成怎樣的苦果。

此時,崔媽媽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看如筝心神不寧,淚流滿面的樣子,吓得一把将她摟在懷裏:“小姐,您這是怎麽了?”

看着眼前奶娘慈愛關切的面容,如筝終于忍不住,将事情全盤托出,崔媽媽聽了也是心裏一驚,略思忖了一陣,沉聲說道:“小姐,您也不必太慌亂,不管三少打的是什麽主意,現下深更半夜的,他也是無法行事,小姐此時也不要聲張,明日一早便修書一封,咱們頂着門送到國公府給三少,小姐陳明心跡,想來誤會也可消除,如今小姐若真是鬧開來,追不上三公子不說,恐怕也于你二人清譽有損。”

她一番話,讓如筝慌亂的心略安定了下來,當下點點頭:“好,我現在就寫,明日一早便送過去!”當下心裏又一驚,突然想到前世蘇有容那一封絕筆信,不禁越想越怕:“奶娘……我屢屢拒他,他會不會……”

崔媽媽愣了愣,突然明白了她擔心的是什麽,當下笑到:“小姐,你怎麽會想到那裏去,三公子豁達果決,哪會那麽容易想不開……”

如筝擡頭看看崔媽媽,也不由得暗笑自己關心則亂,事到臨頭,她一心想的都是前世之事,卻忘了今生的他已經變了太多,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驕傲又脆弱的庶子了,當下定了神,吩咐浣紗磨墨,提筆寫了長長的一封信,不僅向他直陳自己被太子糾纏之事,也終于定下心,向他表明了心跡,直言願意與他成就姻緣。

寫完了信,如筝又細細看了一遍,小心地封了,又工整地寫了信封,命浣紗明日早早送去,做完這一切,如筝還是不放心,在屋裏惶惶然了很久,直到五更天上,才在崔媽媽勸解下慢慢睡去……

96情定(一)

清晨,浣紗走進裏間,看着如筝身邊斜倚在床頭假寐的崔媽媽,輕輕喚了一聲。

崔媽媽睜開眼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起身跟她到了堂屋:“這就準備送去了?”

浣紗點點頭:“是,已經讓張叔幫忙套車了……小姐她……”

崔媽媽看了看裏間,輕輕嘆了一聲:“但願三公子能吉人天相,不要真的出什麽事才好。我算是看出來了,如今咱們小姐這一顆心啊,是完全系在三少身上了!也不知是被他灌了什麽迷魂湯……”說着她略帶無奈地搖搖頭。

浣紗咬着唇嘆了一聲,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在崔媽媽耳邊說到:“娘親,您也別太替小姐不值……上次小姐被擄,是被三少救回來的。”

崔媽媽聽了她的話,臉色一變:“怪不得……”就在此時,外面小丫頭來報,說是側巷裏車已經套好了,浣紗趕緊摸了摸貼身帶着的信,和崔媽媽對了個眼神便出了門。

又過了一會兒,如筝不安穩地動了幾下,睜開了眼睛,看到崔媽媽在旁側,忙起身問道:“奶娘,信……”

崔媽媽看她一夜下來又蒼白了幾分的面色,心疼地上前扶起她:“小姐放心,浣紗一大早便送去了!”

如筝這才稍稍放下點兒心,又掙紮着下床,要去給老太君請安,崔媽媽心疼她辛苦,上前勸道:“小姐,你昨兒晚上才睡了一個多時辰,今日便向老太君告假吧?”

如筝搖搖頭,整了整衣服下地:“不行,今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祖母說……”她慢慢走到妝臺前,看着鏡中臉色蒼白的自己:“奶娘,幫我上點胭脂吧……”

崔媽媽心裏一酸,點點頭拿起桌上宮粉:“小姐,你放寬心,定然無事的,三公子那樣在乎你,以後你的日子,定然也是不會差……女子,名分地位雖然重要,但真正關乎一生安穩苦樂的,追根究底還是夫君的疼愛啊……”

如筝擡頭,看看崔媽媽,蒼白的臉上終于浮起一絲紅暈,輕輕點了點頭:“奶娘說的是。”

如筝慢慢收拾好來到堂屋,秋雁早間得了浣紗的叮囑,早早便炖了一鍋藥膳在火上煨着,此時剛好溫熱,如筝用了一碗,覺得身上舒服了些,便裹得嚴嚴實實地到慈園請安。

一出門,便見如詩微笑着向自己走來,到她跟前站定,也不多說話,只是輕輕拉起她的手:“走吧,筝兒,祖母在等咱們呢……”

簡簡單單的一句,就讓如筝忐忑的心,重又安定了下來,她對着如詩笑了笑,點頭任她拉着,向慈園走去。

半路上,又遇到了如書,她一臉驚訝地走過來,挽住如筝,滿臉是想問又不敢問的神色,看着就憋得難受,如筝忍俊不禁到:“想問就問吧,別再憋出毛病來……”

“姐姐……”如書眉毛一挑,還沒開口便被如詩一瞪:“書兒!”又讷讷閉了嘴。

如筝笑着搖搖頭:“姐姐,事情已經這樣了,外間人的猜度我都不怕,我害怕自家妹子的關心麽?”又轉向如書:“不錯,你姐姐我的親事也定了,就是國公府的三世兄,你也見過的。”

如書見她說的坦然,一肚子疑問和安慰的話反倒都噎住了,半晌才開口說道:“姐姐,庶子又如何,我覺得三世兄比蘇二好……”

聽了她的話,如筝心中倒是一片坦然,點頭笑到:“嗯,我也是這麽想的……”

她一言出口,如詩和如書倒是一驚,但從她臉上又看不出故作開心的神色,兩人心裏都是一奇。

還沒等如書開口相問,旁邊小路上,如婳帶着一個得意的微笑慢慢踱了過來,走到三人眼前,盈盈下拜:“姐姐們萬福……”

如筝看她神色,知道她定然不是專程來道萬福的,卻也并不怕她,當下還了禮,便随着如詩繼續向慈園方向走。

如婳跟在她們身邊,貌似不經意地說到:“昨日宮宴真是熱鬧呢……姐姐,你們說呢?”

如詩回頭瞄了她一眼:“熱鬧自然是熱鬧的,妹妹也不是第一次參加宮宴了,不必如此大驚小怪。”

如婳卻并不把如詩警告的話放在心上,她還記着如意莊那一筆賬呢,如今好容易找到冷刺如筝的機會,又豈會輕輕放過:

“二姐,昨日聖上說咱們的婚事,是大盛朝的一段佳話呢,妹妹想着,到了成親那日,咱們姐妹一先一後坐了花轎出門的時候,恐怕真的是盛況空前吧……”她刻意把“一先一後”說的很重,四人都聽出她意在諷刺如筝要晚于她出嫁,到了國公府身份地位也要低于她。

她說的得意,如筝卻并未生氣,只是淡淡笑到:“盛況空前……不過是熱鬧些罷了,妹妹怕是對親事太憧憬了,但說話也要注意分寸,公主下降才能稱為‘盛況空前’妹妹在家裏說笑也就罷了,若是傳出府去,被人笑言語輕狂,可就有損閨譽了,妹妹切記!”

如婳被她一番教訓憋得難受,剛要出言譏諷,卻見慈園已經近在眼前,只得生生把話吞下,随着姐妹們進了堂屋。

一進門,便見三位夫人都在,如文也正在老太君旁邊榻上陪她說笑着,如筝冷眼看看薛氏身邊端坐着的如棋,不由得心中好笑:原來如婳竟然為了諷刺自己,特特落在後面,沒有陪自家母親一起來慈園。

如筝随如詩上前給老太君并三位夫人請了安,老太君笑着讓她們坐下,說到:

“昨兒宮宴,咱家倒是出了兩樁喜事……”說着,她看看如筝,見她臉上并無尴尬不悅,心中已經知道她是想開了,便笑着轉向三位夫人:“聖上禦口欽賜婚事,本就是極為榮耀了,咱們侯府姊妹倆雙雙被賜婚,更是皇恩浩蕩,雖然聖上的旨意是婚期自訂,但也不好太拖延了,再過幾個月,如婳也要及笄了,婚事也該好好籌謀起來,況且……”她看看宋氏,又看看薛氏:“詩兒是大姐,親事也不能比妹妹們晚,筝兒和婳兒之間又夾着個棋兒,阿憫,采茵,你們兩個也要多上上心才是……”

老太君話音未落,如詩和如棋便臉紅紅的起身躲了出去,連帶着如筝如婳也要起身,老太君一陣笑,讓燈影去把她倆叫進來,又對着如筝二人笑到:“羞什麽,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本是好事,又是在家下,祖母還說不得了?!”見她二人紅着臉坐了,如詩和如棋也羞答答地走了進來,老太君便也不多說,笑着又和幾位夫人商議起過年的事宜來。

說笑一陣,大家便紛紛告辭,老太君颔首讓她們各自去忙,單單留下如筝。

待衆人出了慈園,老太君拉着如筝在自己身邊坐下,笑到:“囡囡,想清楚了?”

如筝紅着臉點點頭:“是,祖母,孫女兒想清楚了,孫女兒嫁。”

老太君笑着一合掌:“這就對了,囡囡,雖那蘇家老三是庶子,祖母也定然不會讓你在婚事上受了太大委屈去!你放心……你母親打的什麽主意,我也是知道的,定然不會讓她如意,昨兒聽你說了你和那孩子之間的事情,祖母倒覺得他是個有心路,知道疼人的……祖母想,你的婚事,雖然不如如婳體面,但大略婚後,是要比她得意的,我囡囡別難過。”

如筝聽了自家祖母的話,心裏一暖,當下笑到:“祖母,我不難過,有祖母疼我,別的都無妨……三世兄……他很好。”再往下她便說不下去了,羞得滿臉通紅。

老太君見她一副小女兒态,呵呵笑了一陣,又拉着她細細叮囑一番,便放她回了沁園。

如筝剛一進沁園院門,便見浣紗急匆匆迎了出來,她眉毛一挑,浣紗就略帶緊張地笑了笑:“小姐放心,送到了……只是……”如筝心裏一定,伸手止住她下面的話,拉她進了裏間,關上門才問道:

“只是如何?”

浣紗福了福:“只是三公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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