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換紅豆
沈沐淮不回答。
他靜靜隐匿在昏黑幽暗之中, 宴莞爾能大概察覺到他的位置,但看不到他的表情。
宴莞爾下意識擡手去摸索電燈開關的位置。
卻被他擡手倏然握緊手腕,在被他手掌松開的前一秒, 她忽然又說:“手疼。”
手依舊賭氣被甩開。
宴莞爾心口有些疼。
沈沐淮的眼尾泛起紅,煙嗓低啞, 從黑暗中傳來,“你來做什麽?”
剛進入昏暗環境中不适應,進來幾分鐘後,宴莞爾終于漸漸能看清他的輪廓。
“來找你。”
“呵——”極淡的一聲冷笑。
“對不起, 我來晚了。”一語雙關。
沈沐淮沉默。
在來的一路上, 宴莞爾都在思考,要用怎樣的方式, 才能讓沈沐淮在她這裏擁有安全感,讓他知道, 她愛他。
她原本想到是,如從前沈沐淮對她一樣, 兩人坐下, 面對面坦誠地談一談。
在到達之前她知道沈沐淮狀态或許不太好,因為他一直沒有接電話, 但她沒想到, 他狀态會這麽差。
他重新藏回黑暗之中, 不願意被光亮照耀, 甚至不願意見她。
不過在黑暗中也好, 宴莞爾看着他線條分明的輪廓想,這樣,他不需要掩飾,可以肆意表現出他的真實想法, 而她,也能借着夜色,讓他知道她的心意。
窗戶拉緊,不透一絲光亮,房間燈滅,只餘一室昏暗。
宴莞爾思索兩秒要怎麽開始,兩秒後發現,沒必要,沒必要再對他步步為營,她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你以為我不會再來,對嗎?”
意料之中的沒有回答。
“沈沐淮,”宴莞爾聲音徐徐壓低,占有欲之意難掩,“我說到做到。”
她緩緩擡腳,一步步逼近到他面前。
沈沐淮沒動,半阖着眸看她靠近自己、觸碰自己。
他想聽聽看,這次,她又有什麽理由。
宴莞爾仰着頭慢條斯理走到離他很近的地方,擡起左手,掌心捧住他的臉,聲音輕輕的,卻又帶着幾分狠戾,“你這麽好,我不會放過你的。”
她笑起來,笑聲并不純粹,“會不會怕?”
自問完又自己肯定地答:“你不會怕的。”
手指輕輕下劃,略過他頸側的紋身,
“不然,你怎麽會願意把我紋在身上?”
她是陰鸷最擅長僞裝的毒蛇,而他知悉她的所有,依舊敢愛這樣的她。
他竟然還擔心她會再次抛棄她,怎麽可能?她怎麽會放過他?
“你知道的,我不是什麽好人,如果我不喜歡你,在你再次出現的時候,我可以有無數種方式,再次折磨你。”
“對我不喜歡的人,我會足夠清醒冷靜,我會比你還先察覺到你對我的喜歡,然後再次利用這份喜歡,再次折磨到你,想去死。”
“可你出現的時候,我好煩躁,又好緊張,因為我怕,我會控制不住自己,再次對你心動。”
她說,再次對他心動。
沈沐淮喉頭上下滑了滑。
宴莞爾垂下眸,右手輕輕擡起他左手,俯首在他傷口處輕輕落下一吻,溫熱嘴唇離開那秒,沈沐淮感覺曾讓自己痛不欲生的傷疤,被什麽東西劃過。
是她的舌尖。
他眼睫輕顫。
宴莞爾深邃眼眸一瞬不瞬鎖定着他的表情,察覺到他情緒的漸漸松動。
她慢條斯理勾起唇。
腳尖往前一步,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足夠近,近到她往前的小小一步,就令他們身體相觸,讓她若即若離地,貼向他。
她身上冷甜的薄荷香,彌漫在他們彼此呼吸之間。
她不再說話,等他開口。
幾秒後,沈沐淮果然薄唇微啓,問她:“為什麽遲到?”
他聲音沙啞,像被粗.粝砂紙剛打磨過。
“因為花了很長時間,思考一件事。”
宴莞爾的左手依舊撫在他頸側紋身處。
“什麽?”
“思考,要怎麽才能讓你相信,”她慢慢悠悠地,左手手指緩緩滑動,“我愛你——”
說最後三個字的同時她滑到他脖頸後面的細長手指狠狠朝自己方向用力,猛然重重吻住他。
說是吻,不如說是啃.噬他的唇。
她是最陰毒的蛇,用最尖銳的牙在他身上注入深進骨髓裏的毒,令他為她無法自拔地成瘾。
“宴莞爾,”沈沐淮被她吻得呼吸急促,他終于開始動作,伸手鉗住她下巴,唇齒與她離開一點點距離,一字一頓狠戾地叫她名字,“我再信你最後一次。”
“嘶——”話音剛落,便被她突然又咬了口。
她這次下口很重,咬在他下唇唇角的位置,一瞬間,沈沐淮感覺到自己口中蔓延出了血腥味。
宴莞爾卻對此很興奮,她伸出小小軟軟的舌尖,輕嘗血液的味道,然後又漸漸輕吻到他耳側,咬着他耳垂說:“你永遠可以相信我。”
因為我,永遠都不會放過你。
沈沐淮一頓,大掌控住她後腦,偏頭深深吻住她,手掌不停用力将她壓向自己。
他吻技,和她一起提升得好快。
緊韌有力的舌尖撬開唇齒,掃進口腔,引起傳入骨縫中的癢。
宴莞爾忽然好想看他。
“啪!”吊燈被她忽然打開。
昏暗的室內瞬間亮如白晝。
沈沐淮毫無準備,被突如其來的強烈燈光刺得眼睛緊閉。
宴莞爾再次貼身向他,她一下一下吮吸着他的唇,眼神不停打量他。
這個清朗幹淨不惹絲毫塵埃的少年,正為她沉淪,對她淪陷。
......
他眼睛潤着盈盈水光。
好像被誰欺負了,哦,是被欺負了,被她。
他的手掌,緊緊地圈着她手腕,不許她再亂動。
因為太過用力,修長手指甚至在将她手腕圈出了淺淺白印。
宴莞爾知道,如果她不開口,他無論憋得再難受,也只會乖乖吻她,不會動她。
她笑起來,去吮.吸啃.噬他不停上下滑動的喉結,“沈沐淮,你怎麽這麽乖?”
讓人想不停欺負。
“艹”沈沐淮低低罵了聲。
“宴莞爾!”他立即沉聲叫她名字,“不行。”
他會控制不住的。
“為什麽不行?”他上身在有意識地與她遠離,宴莞爾另一只手勾住他脖頸,咬字輕飄飄,癢進他耳蝸裏,“我想要你。”
沈沐淮一頓,掀起眼皮,宴莞爾看到他眼眸中含滿了氤氲霧氣。
“真的?”
“當然是真的。”
“你不後——”知道他後面話是她不喜歡聽的,宴莞爾選擇堵住他的嘴。
下一秒,不設防被他一把抱起。
沈沐淮像是忽然變了一個人,他動作變得激烈又熟稔,仿佛這些動作,他早已在腦海中演練無數遍。
不夠,對他們兩人來說,都不夠。
沈沐淮聽着她細細的輕喘,咬牙停住,一把直接抱着她往房間裏去。
進卧室時沒開燈,只從窗外灑入一室月光。
皎潔月光落在她細膩肌膚上,令她整個人都散發出一層瑩潤的光。
室內溫度不斷升高。
她想要快一點進行下一步,而沈沐淮卻偏偏慢慢悠悠地,極有儀式感地慢慢完成他的每一個步驟。
吻落她下巴、脖頸,再往下——
沈沐淮忽然頓住。
擡頭看向她。
他突然停住,她睜開迷蒙的雙眼,聲音是他從未聽過的嬌媚的啞,“怎麽了?”
沈沐淮視線又落回去,他粗粗地喘口氣。
溫熱指腹細細摩.挲着她恥骨上方的肌膚,聲音有些顫抖地問她,“這是什麽?”
宴莞爾知道他在問什麽,她喉嚨咽了咽,“紋身呀。”
摩.挲的時候,紋身的形狀已深深印入他腦海裏。
沈沐淮重新俯身,手掌撫着她被汗濕的發絲,眼眸對準她的,嗓音沉沉地再次開口:“什麽時候紋的?”
她輕笑,反問他:“很重要嗎?”
沈沐淮手臂往後,抓回她作亂的手指,收攏在掌中,偏頭親一下,他喉頭動了動,答:“非常重要。”
做這些事的途中,他都緊緊盯着她深邃的眼。
他這個模樣,要命地勾人。
宴莞爾舔了下幹燥的唇,“我們分開那天。”
握住她手指的手,徐徐用力收緊,心中情緒劇烈翻湧,沈沐淮輕顫着呼出口氣,需要閉上眼才能努力壓制。
在她砸門之前,他是真的以為,她根本沒有那麽愛他。
原來,不是的,她真的愛他。
閉上眼後,眼前反而清晰出現她恥骨上方紋身的形狀。
是帶着皇冠的小王子,周圍綴滿璀璨星光。
宴莞爾一直凝視着他,看到他控制不住情緒,緊閉的雙眼逐漸變紅,眼淚從緊閉的雙眼中掙脫,順着睫毛滑下,落在她太陽穴處。
原來眼淚也會傳染,她鼻尖泛起酸意,緩了半晌才能開口說話,卻依舊帶着哭腔,“你騙我。”
她嗓音是着抱怨的嬌,“紋身明明很疼。”
當初刺破皮膚的每一針,都讓我好痛好痛。
沈沐淮聞言立刻心疼地睜開眼,看到她濕潤的眼眸,他眉心蹙起,“對不起——”他嗓音啞得說不出話來。
宴莞爾在他身下搖頭,親昵地親親他,“不要對我說對不起,我們之間,不需要對不起。”
“好,”沈沐淮眼中蓄滿深深情意,“我不說,我們都不要對彼此說。”
“宴莞爾,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很愛你?”
深愛。
“我知道,沈沐淮,你也要信我,我沒有不愛你。”
“我信。”
我被你拉進深淵,想拉你一同而下,才發現,原來你一直在深淵底。
深淵盡頭,我們站在彼此面前,看到彼此的痛苦,傷痕,最終,被彼此治愈。
你攜陽光進,從此萬物生。
《引你上鈎》正文部分至此完結
二零二一年八月二十八日妍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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